第十一章

“住手。”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時，傳來了一陣洪亮的呵斥聲。

一位老者出現在衆人的眼前，須發蒼白，卻看不出一分老态，兩眼炯炯有神。

護衛院士急忙收起了刀。那些學員們也認出了來人，紛紛收起了兵刃。

護衛的院士首領恭恭敬敬地行禮：“院長大人，不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恕罪。”

他就是在天啓學院最高的山峰上的那位老人，天啓學院的院長陳長風。

“快帶我去見你們的執紀主事。”陳院長威嚴地說道。

戒律堂内殿，肖甯已經被架在了十字架上，他非常虛弱，仿佛用力支撐着，那顆高傲的頭顱才不至于垂下。顯然他在用盡最後的力氣支撐着他的尊嚴。

陳院長的眼神直直地在肖甯的臉上定格了好久，然後轉身對執紀主事道：“放了他。”

“放了他？”執紀主事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由得再次重複道。

“是的，放了他。”院長的話簡單明了，可是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院長，這小子涉嫌“清水”一案，如果不徹查清楚，恐怕不好向上面交待。”執紀主事的話軟中帶硬，甚至不惜搬出清水案來施壓。

陳院長的眉頭微微一皺。這執紀主事論官階，比自己小一級，但是他的背後有強硬的後台支撐，他一向和自己不對頭，這次又借着清水一案來施壓。如果用别的理由倒也罷了。這清水一案，确實是個棘手的借口。

清水一案，是由邊緣司直接交辦的。這邊緣司就算是他也不好輕易得罪的。天武帝國有六個部統轄全國大小事務，按理說，這應該是權力最高的辦事機構。但是有一支神秘的力量遊離于這六個部之外，那就是由追命司，邊緣司，審捕司這三司構成的一支神秘力量，這支神秘的力量直接聽命于皇帝，所以盡管他們的官階不一定很高，但是他們的權力卻是很大，因爲在他們身上發生的所有事，可以也是必須直接上達天聽，他們就是皇帝安裝在各處的耳目。

這次“清水”一案就是邊緣司得到了線索情報--敵對勢力故意隐瞞實力混入學員當中。皇帝得知後，立即下了命令清查。

這天啓學院乃是帝國人才的搖籃，将來帝國中大多數的将領和重要官員都将從這裏誕生，如果這裏被滲透進來，那麽他天武帝國的将來必定禍患無窮。

這一借口堪稱完美，天啓學院的院長再有膽識，總該不至于爲了一個陌生少年，得罪皇帝吧。

“這少年絕對不會有問題，我可以用人格保證。”院長居然爲了肖甯作保，這一席話，讓執紀主事非常驚訝。

這天啓學院在院長之下，設有六名主事，主持學院日常的大小事務。這些年來，院長經常把自己幽居在那最高的山峰之上，很少理院裏的瑣事，大小事務就交給六名主事，分别按照各自的職責處理。今天竟然爲了一個不起眼的少年，下得峰來，還如此強硬要帶走少年，這實在是不能不讓執紀主事驚訝。

肖甯心頭有了一股暖意。這十幾年來，他嘗盡了人間的疾苦和風霜，他常常感歎自己命運多舛，感受世間的冷酷與無情。但是在他最絕望，最困難的時候，總有那麽一些人來幫助自己，魏然，小女孩，清虛道人，還有眼前的院長，如冬日裏的一把火，點燃他即将被嚴寒熄滅的希望，不管以後如何，有機會，他都會好好報答的。

“院長大人，我覺得此事，你可要慎重考慮，萬一邊緣司的人追究起來，我怕院長您也不好交待。”執紀主事的口氣生冷，完全不似一個主事該對院長說的話，隻是他似乎卻沒有意識到。因爲在他的眼裏，這似乎沒有僭越。院長不理世事，不過是個擺設罷了。也許在不久的将來，他就可以取而代之了。這些年來，自己苦心經營，不論是實力還是背後的那股勢力都在不斷地增強，他說話的底氣也越來越足了。也許在不久的某一天，機會就會不期而至，完成他内心多年的願望。

院長嘴角挂着一絲嘲諷的笑意：“齊主事，我送你一句話，凡事欲速則不達。我知道你惦記院長的位置已經很久了。說實在的，這院長的位置我坐了這麽多年，也該換換人了。不過你不是合适的人選，以你的胸懷和手段，會耽誤帝國人才大業的。”

執紀主事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動了動。

院長繼續說道：“這個可憐的小家夥，如果死了，兵部侍郎自然會答應給你的承諾，支持你。另外邊緣司也會記你一功，隻是這樣你能心安嗎？你我都很清楚，這小家夥并非涉及到什麽清水案，你不過想借他的性命作你的墊腳石罷了，順便再替你的寶貝獸報仇一下。”

院長的話，音量不大，聽在執紀主事的耳朵裏卻如同洪鍾一般震撼，自己太低估了院長了。他以爲院長已經老态龍鍾，把自己幽居在那座最高的山峰上，不問世事，隻是爲了養老而已。可是沒想到，院長的心裏卻跟明鏡似的，自己的所作所爲的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最後我還要提醒你一句，這個小家夥是清虛道人推薦的。如果出了什麽差池，我怕主事大人不好向清虛道人交待。”

如同下了一場冰雹，這一席話，讓執紀主事的背後發冷。清虛道人在人們的眼中，那是神一般的存在，就算是他們這些強者，在他面前亦不過是蝼蟻一般。這還并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是，他和皇帝之間的特殊關系。他推薦的人，你敢說他有問題，這不是抽清虛道人的臉嗎？這樣的人推薦的人，死在自己的手裏，那不是在自掘墳墓嗎？

他有點後悔，不該聽信李子恒那個小王八蛋的話了。雲麾使的勢力固然可以借勢，但跟清虛道人比起來簡直輕如鴻毛。

“現在，我可以帶這小家夥走了嗎？”

執紀主事灰頭土臉，收起了桀骜不馴的臉孔，躬身道：“請吧。”

院長輕輕地揮了揮袖子。肖甯身上粗大的精鋼鐵鏈，就如同草繩一般，齊刷刷斷裂開來。

執紀主事臉色一凜，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他在心裏笑自己是井底之蛙，他最得意的資本竟然在院長面前不名一文。這些年來，他的武學境界精進，所以他覺得有資本跟院長叫闆。然而院長這麽不經意地顯山露水，就讓他徹底崩潰。兩人的境界原本不是一線之隔，而是一渠鴻溝。

天啓學院那座最高的山峰之上，院長和肖甯面對面坐着。邑傾城等人已經被院長遣回去了，就連侍奉院長的護衛院士們都被遣離了。這座山峰之上，隻剩下了兩個人。

肖甯喝了院長的湯藥，已經好多了，除了沒什麽勁之外，已經不怎麽痛了。這湯藥如此神效，自然是因了其中的草藥，都是一些極其名貴的草藥。而其中最珍貴的一種草藥葵姑草，是千年才長成的。這種草除了療傷之外，還能強身健體。整個天啓學院開院幾百年才收集了三棵，肖甯今天就喝掉了兩棵。隻是肖甯并不知情，因爲院長根本就不想告訴他。

“你叫什麽名字？”

“肖甯？”

院長将碗裏的茶葉輕輕吹散：“我是說你的真名？”

肖甯一怔，愕然地看着院長。莫非院長已經知曉自己的身份？可是如果知曉自己的身份又何必救自己？肖甯在心裏盤算着如何回答院長。這心念一動，頭不由得又痛了起來。先前噬心獸對自己的神識造成了極大的傷害，要不是院長的湯藥，他沒那麽快恢複過來。如今稍微勞心勞神，頭就會疼起來。

院長取出一個黑色的小匣子，裏面裝着幾顆黑燦燦的丹藥：“這藥對你身體大有益處，隻要你每日按時服藥，不出半個月，你的神識會恢複如初。”

肖甯默默地接過藥匣，内心百感交集。隻是還是繼續選擇沉默。因爲這件事太過重大，一不小心就會喪了命，還會牽連到魏然。那麽多血海深仇未報，他不能就這樣白白死去。

院長感歎一聲，仿佛在追憶什麽，良久開口道：“其實你的本名應該叫戚甯。”

啪，肖甯剛端起的杯子一下子摔得粉碎。就算肖甯再鎮靜，此刻也不禁有些慌亂。

院長微微笑了笑：“看來，我沒有說錯。不過，你不用緊張，現在這奇峰之上隻有你我二人。”

肖甯這才明白，他遣開衆人的原因。隻是依舊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你雖然長相和你父母有差别，但是那份神韻實在太像了，别人或許瞧不出來，但是如果連我都認不出來，就愧對你的父親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在逆境中活到現在的肖甯，比同輩的孩子顯得更加成熟老練，然而就算如此，他也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孩子，你随我來。”院長站起身來向着内殿走了進去。多少年來，在這個山峰之上，他孤獨地生活，孤獨地修煉。歲月和世事仿佛靜止在他的心頭，如同一個古老的晚鍾，默默地守望着。然而今天，當他聽到那聲虎嘯龍吟，他的内心再也不能平靜，多年前的那一幕赫然浮現在他的眼前，他想見見是什麽人居然能發出這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