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哥說一聲,晚上我不在的時候,可以帶她過來。”
吳靜雖然手腕厲害,卻也是真心疼念念。特别是她那一雙清澈幹淨,仿佛能透徹一切的眼睛,每每看着,是越看越像過世的大兒子。
所以,她再怎麽樣不待見阿城,爲了念念,也得服軟。
“謝謝媽!”
謦濘揚眉,笑容裏卻摻雜了一絲黯淡罘。
或者,這就是血緣吧。母親再怎麽雷厲風行,再怎麽陰狠手辣。歸根究底,她隻是一個普通的母親。
“但是,有她在,你哥就得回避。否則,别怪我心狠。”
過了一會兒,吳靜留下一句話,擡步離開,留給謦濘一抹背影殳。
謦濘深歎一聲,“終究,還是過不了心裏那道坎。”
看着吳靜的背影消失,良久,謦濘才轉身回到病房。
房門合上,謦濘沒有松手,依舊扶着門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靠在白色的木門之上。眼前,念念躺在病床上,失了童真,長長的睫毛還挂着淚珠。
床沿,顧謦宵手裏捏着手機,正柔聲地給她講故事。
多麽慈愛的畫面,可獨獨,缺了一個角色。
冗久,念念等不來阿城,在顧謦宵編湊的故事中沉沉睡去。望着那張蒼白無血的臉頰,顧謦宵深邃的眸裏添了一份複雜。
站起身,擡眸看見謦濘靠在門上,視線落在一角,失了神。
“輕輕!”
“哦!”
聞聲,謦濘猛然回神,嬌俏的面容掠過一絲尴尬。
顧謦宵凝笑,目光掃過她的臉:“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剛剛看你哄念念,想偷師!”
“死心吧你!”毫不留情地打擊,顧謦宵微笑着轉頭,視線落在病床的念念身上,薄唇開口:“許是跟着阿城生活久了,念念竟然學了她的脾性,犟得很。認定的東西,絕不肯輕易妥協。說了那麽久的故事,還心心念念着阿城……”
“那你打算怎麽辦?媽一直不讓阿城靠近病房。”
“怎麽辦啊?”
顧謦宵仰頭,思忖過後,懷着痞笑看着謦濘:“我也不知道。”
“你……”
謦濘氣結,看着他那張散淡不桀的臉,恨不得一巴掌呼過去。若不是看在阿城跟念念的份上,她才不會咬牙忍着呢。
“呵!”那厮才不管她臉上的氣惱,抿着唇吃吃地笑。
“算了,懶得理你,跟個神經病似的。”
随後,她又懶得理他了,這破德行,恐怕也就隻有阿城才能忍得了他。想着,謦濘狠狠剜了他一眼,走進裏面拿起手袋跟幾本書。
走到顧謦宵身旁,暗忖了幾許,最終還是敗給了他:“剛才媽媽答應了讓阿城見念念,不過,你得回避。”
聞言,男人眼睛眯成一條線:“你求她了?”低啞的聲音,隐約帶着些許不悅。
“沒有!”謦濘搖頭。
“畢竟血濃于水,再怎麽樣心狠,也有一時不忍的時候。偶爾的時候,你也别跟她對得太僵,畢竟,阿城跟念念夾在中間。”
“當然了,除了她們,還有我……”
說完,謦濘拿着東西出了病房。
病房打開又閉上,眼前恍惚的隻剩下白色,顧謦宵薄唇緊抿,沉眸凝思。
——
晚上,顧謦宵車子剛在醫院大門外停下,阿城已經推開車門,嬌小的身影匆匆忙忙,不等他泊好車子,人影消失在暗黃的燈光裏。
“真是個急性子。”
顧謦宵透過車鏡看着,扯出一抹無奈的笑。
叩叩叩。
恍惚之際,有人敲了他的車窗。
顧謦宵擡眸,是多日未見得rita。這是自從那次阿城的事情之後,他們第一次見面……車窗落下,黑框墨鏡露出一雙大眼,帶着幾分勾人的風情。
“喝一杯怎麽樣?”
不多時,rita已經大大咧咧坐進車廂,就在還帶着阿城餘溫的位置上。顧謦宵沉眸,目不轉盯地看着。
“怎麽了?”
rita用手晃了晃他的眼,黛眉微蹙。
“哦,沒什麽。”
顧謦宵修長的手指敲叩着方向盤,久久的,并沒有發動的意思。
“喂。”
低頭看了一眼手表,rita終于按捺不住。
“我跟阿城說一聲。”
說着,顧謦宵拿起手機,修長的手指迅速在桌面上敲了幾個字發了出去。
rita看在眼裏,妩媚的笑容僵了僵,一閃而過。
不多時,車燈亮起,沒有多久便消失在悱糜的夜色中。
阿城躲在角落,木讷地看着車子上談笑的男女,篡緊了手機,用力……
轉身,對上趙谙谂溫和淺笑的儒雅面容。阿城瞳孔收緊,後退了幾步。
“好巧,我們又見面了。”
趙谙谂不動聲色地将她細微動作收入眼底,笑得意味深長。
巧?
果真是巧!
阿城扯了扯嘴角,若有若無的笑:“夜深了,我先回去。”說着,腳步有些匆忙,從他身旁走過。
忽然,一隻手有力地扣住她的腕。
趙谙谂保持着那千古不變的虛僞笑容:“不是來看念念嗎?那麽急着走。”
“已經看過了,我明天還要上班,先走。”阿城擰眉,伸手想要掰開他的手,那人卻越發的用力。
“啊……”
猛的,那人反手,将她壓在圓柱上,高大的身影覆了過來,恰好完全擋住了她。
“趙谙谂,你到底想做什麽?”
阿城憤怒,凝着水霧的眼眸瞪着他。
“阿城。”趙谙谂眸色微沉,抓住她腕子的手不斷地用力,恨不得将她捏碎似的。“應該是我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不懂你的意思。”
阿城強忍住疼痛,心裏隻祈求,這丫的神經病能殘留一點點理智,别傷了她的手。
趙谙谂咬牙,緩緩地湊近她。
“說,爲什麽忽然答應史密斯夫人?”
“我那天已經解釋過了。”阿城擡頭,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我跟aiva彼此需要!”
“aiva有雨歆一個就夠了。”
忽然,趙谙谂惱羞成怒。
阿城勾了唇角,冷笑:“呵,真是感人啊,原來是替妹妹出氣來了。”
趙谙谂默然,一時無話。
“不過,若真是替妹妹出氣才好。可别……另有居心。”
“你……”
趙谙谂再次被她的話挑怒,眼裏再不見半點笑意,扣住阿城的手發狠地用力,死死地将她抵住無法動彈。“阿城,我說過,别輕易挑戰我的話。否則,就會像當年……”
阿城無力,一雙美眸怒瞪着他,唇瓣被氣得發抖。
“哥,你在做什麽?”
忽然,趙景郗站在不遠處,愣愣地看着失了冷靜的趙谙谂,神色愕然。
趙谙谂努了努嘴角,緩緩松開阿城,卻又在一瞬,大衣擋住了她的容顔,将她橫腰抱起。“别出聲!”低聲對着阿城交代,趙谙谂匆忙地從趙景郗身旁走過。
這次,阿城倒是聽話,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咬唇不吭聲。
“哥,她是誰?”
趙景郗擰眉,總覺得,那個女人有些熟悉。
停下腳步,趙谙谂微微側過臉,當感受到阿城略帶嘲諷的目光時,咬唇。
“你别理太多。”
說完,不理會趙景郗的疑惑,大步走進車子。同時,也将阿城塞了進去。
“景郗。”
“怎麽會去醫院?”
阿城大口喘着氣,三兩下丢開他的大衣。剛才衣服帶着的餘溫還有氣味,隻叫她覺得惡心……
趙谙谂斜着目光,瞥了她一眼,靠在車窗,凝眸不語。
“路口停下,我要下車。”
過了一會兒,阿城稍稍冷靜下來,沖着司機大吼。
司機爲難,後車鏡看了趙谙谂一眼。
“還是送你回去吧,你若出了什麽事,顧謦宵定然把帳算我頭上。”
趙谙谂雙手交疊胸前,閉目養神。
“不必。”阿城冷聲拒絕。
“靠邊停。”
見她态度堅決,趙谙谂并不勉強。剛才被景郗撞破的一幕,但願他别認出阿城才好。這些年以來,跟他們的恩恩怨怨,他從不挑破,更多一層,是不想讓趙景郗接觸到他們這層髒亂不堪的關系。
車子嘎然停下,趙谙谂保持着原有的姿勢沒變,甚至連眼皮都不曾睜開。
聽着阿城下車的聲音,車子重新駛動。良久,那厮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後車鏡,那抹消瘦的身影越來越小,歸成圓點,最終消失。
buleroom
rita親自醒了酒,分别倒入高腳杯,一杯順着桌面推給對面的顧謦宵,另一杯留給自己。纖細的手指按住杯腳,輕輕晃了幾下,捏住杯柄,舉在兩人面前之間。
“我幹了,你随意。”
話落,仰起頭,一飲而盡。
顧謦宵擡手,靜靜地扶住高腳杯。擡眸,潔白的頸脖喉結蠕動,霓燈下有些恍然。
“怎麽忽然想喝酒了?”
心裏暗忖了許久,顧謦宵低啞地問。
“啊!”
“真是好酒!”
又是一杯幹,rita绯夾起了紅暈。因爲酒精,清明的眼眸逐漸變得渾濁。
顧謦宵抿深了唇:“rita!”
“老顧啊,一眨眼,我們竟然認識了十二年啊。”過了一會兒,rita又往酒杯裏添了酒,望着那暗紅的液體,眉目難掩黯然。
聞言,顧謦宵心頭一緊,好像想起了什麽。
“想起來了嗎?”
rita擡眸,看着他,仰起嘴角,笑容性感妩媚。
顧謦宵莞爾,笑着拿起桌面的酒杯。
“記得,那是我第一次逃學。”那年,他們才十八歲,在通往悉尼的火車上,由相互不對眼,到後來結伴同遊。
後來,他們腳步踏過半座悉尼城。直到家長找到他們的時候,還懷揣着要吃遍全世界的宏偉夢想。
“我也是好不好!”
rita嬌嗔地瞪了他一眼,明亮的眸泛起水霧:“若不是我貪玩,也不會錯過了最後見母親的機會。”
聞言,顧謦宵多了一份淩厲:“放心吧,總有一天,我會讓趙默到你母親墓前忏悔。”
蔥白的手指把玩着酒杯,忽然忍不住輕笑。
認識顧謦宵的同年,母親忽然暴斃。當時她趕回國,卻隻能看見母親的骨灰盒,還有一個自稱是她父親的男人——趙默。
“趙谙谂藏得太深,不好對付,你凡事小心點。”
過了一會兒,rita說完,一杯又一杯地酒往嘴裏灌。
又開了一瓶拉菲,看着她已經起了醉意,顧謦宵忽然按住她的手,止住了她的動作。
“夠了,rita。”
rita不以爲然地扯出一抹笑,握住他的手不放。
“今晚,讓我喝個痛快!”
======
心力交瘁,終于寫完了四千字。今晚萬字更,你們都繼續潛水嗎?我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