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擔心念念?”顧磬箫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寬慰道:“放心吧,念念那麽好的孩子,一定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良城點頭,定定的望着顧磬箫好半響,“雖然她還未出生的時候,就沒有了父親,後來,更被親生母親抛棄。但是過去五年,她有簡默和我,将來的以後,還有你們顧家……縱然現在被病痛折磨着,我始終相信,念念是個有福氣的孩子。顧磬箫,比起念念,我現在更擔心的人,是你。撄”
顧磬箫微微一愣,他展眉輕笑:“擔心我什麽?”
良城緩緩的抽回手,“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人的真面目,卻還和他交好,至今多年。這等心思深沉,非一般人能及。我知道,你們家族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他甚至還掌控着顧氏半個董事局,你忍耐至今,多數是受了他的壓制。但是顧磬箫,這些虛無的東西,真的比你身邊的人還重要?”
顧磬箫淡笑不語。
“你手裏掌握着他緻命的東西,卻遲遲不肯交給警方。除了想拿回你們顧家的東西以外,顧磬箫,你還存了别的想法。”良城淡淡的說。
顧磬箫靜默的看着良城。冗久,廣播裏空姐溫柔的提醒飛機即将降落……顧磬箫溫文一笑,幫良城系好安全帶,淡笑着說:“雖然分析得合情合理,但是阿城,比起當‘福爾摩斯’,你更适合做一名設計師。”
顧磬箫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心裏卻是認同良城的說法。一個顧氏,裝不下他的野心。當然,也不會因爲得到一個趙家而終止。這些年,趙谙谂在算計他,同樣,他也在算計趙谙谂……商場如戰場,那些虛僞交好,都是些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可是,在良城面前,他連坦蕩承認都不敢。
若是從前,她隻是良城,他定然覺得無所謂。可是,她是梁城星,是他此生最愛的女子……即便時光把他們變得面目全非,他仍希望自己在她面前還是最美好的樣子償。
顧磬箫沖着良城莞爾一笑。
“謝謝!”良城淡哂。
飛機晃了晃,顧磬箫伸手握住她的手,在她要抽走的時候,用力的握緊。“阿城,不論我做什麽,我都是顧磬箫。”半響,顧磬箫說。
良城的心被狠狠的擊了一下,她不敢轉過臉去看他,隻得用力抿着唇,不讓自己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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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前後腳上車。
因着飛機上那段不太愉快的相處,良城靠在一邊閉目休憩,打定主意不再跟顧磬箫講話。不知爲何,看着他那雙古井微波的眸子時,她總覺得那像一尺無底的深井,要将她陷進去一樣……
良城突然心頭一沉,難道顧磬箫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梁城星?
她睜眼看向顧磬箫,微攏的側臉,輕抿的唇,剛毅的輪廓,隐約之間透着拒人千裏的冰冷……明明是她最熟悉的樣子,卻陌生得叫她心生寒意。
良城想起,那一晚大火發生之前,他森冷可怖的笑容。
“顧磬箫,這就是你本來的樣子,對嗎?”思忖着,良城忍不住脫口而出。
顧磬箫頓住正在寫字的筆,眯着眼睛看着良城,“什麽?”
良城看着他又恢複那副斯文儒雅的樣子,嘴角還噙着和煦的微笑……她眸光一沉,轉過臉看向外面,恨恨的說:“我讨厭你現在的樣子。”
顧磬箫隻當做她情緒不好,溫和的笑笑,沒有說話。
……
簡默看見良城沉着臉大步流星的進屋,從他身旁經過時,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下意識的捂住心口,對着随後下車的顧磬箫:“你們吵架啦?”
看着良城駕輕就熟的進了屋,顧磬箫淡淡的看了眼簡默,說:“大概是累了。”
“呵~”簡默冷笑,顯然不相信顧磬箫的話。他不假思索,大喇喇的說:“拉倒吧,她什麽德行我還不知道!”
顧磬箫聞言,意味深長的瞟了一眼簡默,沒有接話,突然加快了腳步,把簡默甩在了身後……簡默愣愣的看着前後進屋的兩人,有些愣愣的。“我說錯話了嗎?”簡默撫着自己的嘴唇,一臉茫然。
顧磬箫回到房間的時候,良城正在講電話。
聽着她那一口流利的英倫腔,顧磬箫想起劍橋那一地的楓葉……突然,良城壓低了聲音,直接對着電話那頭丢了髒話。
這脾氣,和梁城星一點兒也不像。
顧磬箫忍不住搖了搖頭。他脫了外套,倒了一杯水,悄無聲息的站在她背後。
良城把從b市累積至今的所有脾氣都撒到yas身上。原本,她以爲,照着yas跟自己之間的關系,應該會毫不客氣的馬上罵回來。不想,yas隻淡淡的應了聲“我馬上處理”,之後便收了線。
良城握住手機,心頭的怒火不降反升,她擡手就要砸出去……突然,手被緊緊的握住。
良城愕然回頭。
顧磬箫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良城皺着眉問。
顧磬箫莞爾,溫聲說:“在你發脾氣之前。”
良城面色一沉,有些懊惱剛才回來時竟然忘了落鎖,她并不希望顧磬箫看到自己暴躁的另一面……她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良城強忍住心頭那股怒火,“松手。”
顧磬箫聽話的松開了她,轉瞬,一杯清水舉到她面前,微笑着問:“口渴嗎?”
良城擡眼看着他,古井微波的眸子裏是自己縮小的影子……良城抿着唇,兩鬓額角突突跳個不停,她隻覺得心頭那股煩躁更烈了。她拿過那杯水,一口氣喝個精光,長長的舒了口氣:“顧磬箫,你其實不必這樣讨好我。”
顧磬箫不以爲然的笑笑:“給你倒杯水而已,這也算讨好?”
良城偏了下臉,逞口舌之快,她向來不是顧磬箫的對手。何況,他說得沒錯,一杯水而已,根本算不上什麽讨好……她剛才的話外之音,是他對自己一昧忍讓的态度。
他明明知道,她雖然是梁城星,卻不是他回憶裏的梁城星。而他,固執的忽略掉所有,理所當然的把曾經對待梁城星的那一套用在了她身上。
可是,她早已變成了良城。
良城閉上雙眼,仿佛累到了極點,無力的說:“顧磬箫,你到底想怎樣?”
顧磬箫薄唇輕抿,深邃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突然,他躬身上前,緊緊的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削瘦的肩膀上。他沉默片刻,緩緩的開口:“不是我想怎樣,而是你。阿城,我以爲自己很了解你,卻常常猜不透你在想些什麽,我沒有辦法在你難過的時候替你分擔,也不能把我的快樂分享給你,但是有你在我身邊,我就已經很滿足。我以爲,你選擇了回來我身邊,就已經做好一輩子不離開的打算……可是,你又像一陣風,我始終沒有辦法抓住你。”
良城整個人怔怔的,“顧磬箫,我沒想到,你會這樣想……”
顧磬箫眼中難掩心痛,有些落寞。可是,想到她心中的郁結,自然也無法惱怒她,“阿城,我知道你的心結。給我時間,我一定會解除我們之間的誤會。”
聞言,良城呼吸一滞,眼中起了淚:“你都知道?”
“我知道你是阿城。所以,關于你的一切,會格外關注些。包括,你的一些想法。”顧磬箫說。
良城流着淚,微微笑了。
是啊,既然他已經知道自己就是梁城星了,肯定也知道,當年的命案,就是梁城星的心結。這就是他一直不放棄追查當年真相的原因吧。
可是,顧磬箫你自诩自己有多麽了解梁城星,卻不知道,當年那樁命案隻是一個導火索。梁城星真正的心結,是親自将她和未出世的孩子困在看守所活活燒死的你……
梁城星和顧磬箫,縱然曾經有過交集,終究還是兩條不同的平行線。
或者,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錯了
想着,良城笑容裏多了幾分悲涼。
顧磬箫揉了揉她的發,“阿城,我知道,你無法再像當年梁城星那樣愛我,那麽,由我來走向你。所以,拜托你,不要推開我,好不好?”
“不是不能,是不敢。”良城啞着嗓子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