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臨不知道自己已經再一次失去了證明自己身份的依仗，獨自一個人在審訊室裏枯坐了半天，神色依舊有些惴惴，心中不停地思量着蕭玉把他帶到這裏的目的。

審訊室的房門突然打開，走進來兩個身材魁梧的幹警，這兩個人直接走到白夜臨身後就負手而立，不動了。

白夜臨見到這副陣仗，不由雙眼微眯，全身的饑肉都緊繃了起來，然而還未等他詢問些什麽，就看着門口站着一個俏麗的身影，熟悉的樣子，熟悉的人，讓他如在夢中。

“小涵？你怎麽來了？”白夜臨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欣喜地問道。

身後的兩名幹警見狀，一人擡起一隻手，又重新将他按回到座位上。

不過，此時的白夜臨并不在意，眼珠子始終跟着在蕭玉陪同下緩緩走進審訊室的李小涵在移動。

他發現李小涵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至于有何不同卻又說不上來。

李小涵見到白夜臨之後，隻是在聽到白夜臨聲音的那一瞬間，身體輕顫了一下，然後就神色淡淡，和白夜臨那喜形于色的表情截然不同。

她走到正對白夜臨的座位上，并沒有馬上坐下，而是看着那張椅子眉頭微皺，稍一猶豫之後從口袋中取出一條白色的絲巾，然後極爲仔細地鋪到上面，這才坐了上去。

“我和白夜臨一起看過的課外讀物是哪一本書？”

沒有打招呼，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任何的醞釀和鋪墊，李小涵就這樣直接到有些殘酷地開始了談話，語氣平淡到讓人感覺漠然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白夜臨一聽這句，不由一愣，他終于明白李小涵和以前有什麽不同了，她沒有了以前每次見到他時的那種微笑。

“小涵，是我，我是夜臨啊！你仔細地看看我！”白夜臨拼命地告訴自己，那隻是李小涵沒有認出他來的緣故，急忙又沖着對方說道。

然而，李小涵沒有任何反應，眼睛看似看着他，但眼神卻是空洞的，就好像白夜臨的身體是透明的一般，她的視線似乎直接穿了過去，落在了不知何處的遠方。

白夜臨一直保持着身體前傾的姿勢，望着李小涵，滿臉都是期待的神色，然而過了許久，李小涵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看到對方那好像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的眼神，和那種隻是漠然地坐在那裏等待答案的态度，白夜臨臉上的失望之色越來越濃，最後隻能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重新靠回到椅子上。

他想了想後，略帶一點失落的語氣說道：“你說我太笨，總是不解人意，所以讓我看鏡月先生的《當你路過我的那片煙雨》，你說鏡月先生的筆尖總是能觸碰到你心靈的柔軟之處。”

李小涵好像并不意外白夜臨的回答，神色也沒有波動，語氣依舊平淡地問出了第二個問題：“書中鏡月先生的初戀是什麽樣子的？”

白夜臨沉吟了一下，說道：“那本書第二卷《唯一不變的隻有記憶》，裏面最後一句話是‘愛我的，讓我追悔莫及，我愛的，讓我避之不及’，這是你以前就說過的，你還說你讨厭這樣的結局。”

似乎是這句話讓李小涵有所觸動，她的眼神終于不再那麽空洞，漸漸地聚焦到白夜臨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上，表情也不再木然，隻是嘴角泛起的卻是苦澀的笑意。

“你知道今年生日，夜臨送我什麽花嗎？”

看到李小涵臉上的那抹讓人不安的笑意，聽她沒有問“你送我什麽花”，而是問“夜臨送我什麽花”，白夜臨心中就有一種莫名的煩躁，好在唯一不變的是回憶，這個問題本身帶出的那許多美好的回憶，也讓他的心間有了一絲暖意。

……

那是一個星期天的清晨，女生在電話裏告訴男生今天是她的生日，并刁蠻的要求男生必須在十分鍾内準備好禮物送到她家裏。

别說十分鍾内準備好禮物了，光是去女生家裏這一條就讓男生犯難。

這時候剛好天空下起了磅礴大雨，男生靈機一動，便問道：“我送你花行不行？”

沒有女孩子不喜歡花的，女生當然願意了。

男生就讓女生打開窗戶。

女生依言打開了窗戶，問道：“送我什麽花？”

那時候男生的回答和此時白夜臨的回答一樣，都是兩個字：“雨花！”

女生看着一直綿延到公路盡頭，如精靈舞蹈般不斷綻放又消逝的雨花，瞬間就将所有美好與快樂都填滿了心扉。

其實她什麽都不缺，她缺的隻是一份心意。

……

“你知道鏡月先生是怎麽描述雨花的嗎？”

李小涵哀怨地望着白夜臨，眼睛微微泛紅，然而有些問題是不需要别人回答的，所以她直接給出了答案：“鏡月先生說的話都是魔咒，他說‘那千萬種刹那間綻放的冰清玉潔，留下的都隻是一地不堪的泥濘。’”

說完這句話後，她站了起來，歇斯底裏地沖白夜臨吼道：“你不是白夜臨，白夜臨死了，都死了！”

然後，她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白夜臨腦中嗡的一下有些眩暈，李小涵說最後一句話時，嘴唇的起伏，牙齒的閉合，每一個極細微的動作都像放慢了無數倍似的，在他的腦海中放映。

“小涵……”

就在那抹倩影消失在門外轉角的瞬間，白夜臨終于回過神來，帶倒了椅子，撞倒了桌子，他整個人就這樣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

身後兩名幹警先是被李小涵突如其來的一吼吓了一跳，他們實在沒想到一個始終冷漠恬靜的女生會突然來這麽一下，也是半天沒回過神來。

緊接着，白夜臨毫無預兆地尾随也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

好在有桌子擋了一下，所以才讓他們在白夜臨即将沖出審訊室的瞬間，堪堪将其撲倒在地。

“小涵，小涵……”

白夜臨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追，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叫，他現在腦中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想，就隻是這麽做了。

被撲倒在地，白夜臨并沒有就此停下來，依舊喊着，一路爬着，向着門處前進。

兩個幹警根本拉不住白夜臨，一直被他帶着往外拖行。

蕭玉見場面完全失控，一咬牙整個人也橫壓了上去，這才勉強止住了白夜臨前行之勢。

半節身子在門内，半節身子在門外，白夜臨看見走廊的盡頭，李小涵緊緊抓着林山的胳膊，消失在轉角。

“爲什麽？”

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睛，如霧……

（咳咳，上文那書也是杜撰的，引用處細思略有些猥瑣，找不到合适的偉大存在，所以就用上了自己的筆名，還恬不知恥地加上“先生”兩字，見笑了，請叫我鏡月，或者小月就行。至于李小涵爲什麽會這樣，前文已經有許多伏筆了，這個坑先挖好，放着，女主還沒出現呢，請您别掉進去了，不然我得哭死，總之小涵是個可憐之人。）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