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票房，在電影行業已經不是什麽新鮮事了。
甚至，行業發展到了現在，已經進入了2.0時代。
現在基本上就是拿錢去鎖定一些非黃金時段、非黃金座位的票，換取影院的排片支持。
比如，首日給幾家影院一百萬，這幾家電影院要保證首日多少排片，黃金時段場次占多少。
然後這一百萬，買到了一百萬的票房，影院要返還一定的現金。
比例視電影前景不定，有的返50萬，有的返30萬，甚至更少。
這已經不算是潛規則了，幾乎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情了。
至于怎麽分辨，也簡單，看櫃台出票比例就能看出來。
大爛片《緻青春2》櫃台購票率最高達到過72%，有三分之一異常票。
《搖滾藏獒》這種小衆片子，本身就沒票房，買起來就更嚴重，幾乎全是買的。
前一天300萬票房，平台購票率25%，後一天票房就破千萬了，櫃台購票率漲到了70%。
有的出品方也會解釋，《搖滾藏獒》當初恒大出來解釋了，說是他們搞活動，在自家的恒大影院買了一些票送給業主。
送什麽不好，偏偏送這麽一部冷門的電影，而且當時恒大和華陽傳媒還在緊密合作搞千億文旅地産項目。
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
《魔獸》當初也一樣，這是萬達發行的，當初全國各地的萬達廣場都在搞年中慶。
年中上映的，就弄了個年中慶，估計以後會有年頭慶、年尾慶。
搞個年中慶，全國各地的萬達廣場都在免費送票。
這是有解釋的，有的也懶得跟大衆解釋，反正影院出了票，計入了票房裏，從數據上沒有任何問題。
這和幾分鍾一場的幽靈場，那是完全假的。
這就是個擦邊的操作，也就是說，終究是不和理的，光電也出過文件，要求優惠的力度、張數、時間等等都要明示，具體到每一張票的去處。
發行放映協會這一出手，查的就是這方面，隻要是拿不出出處的自購票，全部定義爲虛假票房。
國内的各種協會，雖然看起來都是個擺設，可是真要是想做些什麽，能量還是很大的。
17年那次，就把全國的加盟影院查了個邊，數百家電影院被罰款、停業。
這次一出手，爲了暑期檔的大局，電影院也就暫時收手，不接受企鵝的自購票房合作了。
這一招，也是讓業内都始料未及的。
《魔都堡壘》自購預售票房，目的就是爲了讓首日預售好看點，然後多拿一點排片。
畢竟現在除了《流浪地球》，還有《烈火英雄》、《掃毒2》票房都挺好，競争壓力非常大。
可是現在，随着發行放映協會出手，首日預售是沒法注水了。
影院排片基本上就是看預售的，連觀衆也是如此，預售基本上可以代表觀衆對電影的期待程度。
預售沒法注水，首日真實的預售一旦不夠高，排片也不夠，那很可能引發連鎖反應，電影直接就跪了。
就在業内感覺李謙一招打在了企鵝的七寸上面時，更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在發行放映協會動手的第二天，《魔都堡壘》預售隻漲了200萬之後，之後的一天預售暴漲一千萬。
這次沒有企鵝沒有去和影院買票房了，直接在貓眼上面買了幾百萬。
而且，全是實打實的，不摻雜一點水分。
買了多少票，就花了多少錢，不像影院那邊還要返點，等于是自己包場了。
下一天，預售又是1300萬。
看起來打算是從現在買到上映了，還是穩步上漲，給觀衆一種高預售的錯覺。
“大手筆啊！”
業内也被企鵝這種财大氣粗粗暴手法給震驚了，在此之前，可沒有任何一家公司這麽做的。
李謙這和陳伍一來一回，可算是刷新了所有電影人的眼界。
現實李謙請官方下場出手，這下陳伍直接拿錢砸。
而這兩天一直擔驚受怕的黃忠軍，也終于是多雲轉晴了。
《魔都堡壘》華陽傳媒可是最大投資方，馬小剛又撲街了，就指着這片子翻身了。
“果然資本的力量還是要更加強大。”
黃忠軍感慨不已，就算李謙請官方出手又怎麽樣，企鵝直接拿錢砸就行了，别說幾千萬，就是砸幾個億，對企鵝來說都是小錢。
這些票房，可都是真實的。
......
“陳董，現在網上關于男主角的負面營銷已經完全壓不住了，對方好像壓根不管《流浪地球》的口碑，一心要把他的口碑搞臭一樣。”
陳伍這邊雖然自己拿真金白銀補上了預售，不過臉色也不太好看。
本以爲，李謙那邊會爲了《流浪地球》的口碑疲于奔命，無暇顧及《魔都堡壘》。
可是萬萬沒想到，李謙壓根不管那麽多。
這就變成了，互相偷家。
光一個留長發的發型，就已經讓《魔都堡壘》的觀衆期待值急轉直下。
從預售就看的出來，真實預售一天也就那麽點，這還是有粉絲和書粉，出掉這些，路人觀衆基本上沒幾個。
“他那六千萬粉絲呢！”
陳伍恨鐵不成鋼地一拍桌子，控評控不住，洗地洗不幹淨，預售又不積極，那六千萬粉絲難道全是沒錢的小學生嗎！
不對，小學生不是沒錢，陳伍也是企鵝副總裁，看過企鵝上半年的财報。
就遊戲這塊，小學生的貢獻也不小。
不至于到了偶像這裏，就不肯花錢買票了。
不過現在不是氣憤的時候，陳伍也隻能讓演員的團隊和經紀人，抓緊發動、忽悠他那些粉絲，把網上的聲音控制住，然後組織買票。
一系列的行動安排下去，陳伍才終于松了口氣。
雖然壞消息不好，不過還是有好消息的。
最起碼挫敗了李謙的一次出手，雖然多花了點錢，可是《魔都堡壘》的預售上去了，影院那邊雖然知道是假的，可是也會給排片。
因爲，不給排片，企鵝就不買他家的票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隻是少了影院那裏的返點而已，這點錢陳伍也看不上。
可是，剛開完會回到自己董事長辦公室，電話就又響起來了。
新貓眼，也就是貓眼和微影合并之後的新平台負責人打來的。
不知道爲什麽，陳伍本能地感覺有些不妙。
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對面就傳來了一道有些慌張的聲音。
“陳董，不好了，發行放映協會的人來了。”
“他們來幹什麽？”
陳伍眉頭一皺，這個破協會，管得了院線，還能管他們平台？
“是電影局，電影局剛剛發了文件，把線上票務平台，納入到發行放映監管環節當中了，電影局的人也來了......”
陳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終于忍不住爆出一聲國罵。
“草！”
......
“天大地大，也大不過國家，什麽狗屁資本，在體質面前，就是一句話的事啊。”
在《流浪地球》破四十億的慶功宴上，李謙感慨不已。
“還是李導面子大，說動上面出手了，還把購票平台給納入了發行放映體系中，這下平台受到的監管可就要大多了。”
從《囧媽》劇組抽空來參加慶功宴的徐征也驚異于李謙的能量，一句話說查就對全國各地的影院大檢查，還動了購票平台。
甯昊就有些敏感起來了，“不是有什麽人物了吧，上面怎麽會管這種閑事了，不涉及意識形态的東西，一般不會出手的啊。”
“那是以前了。”李謙頗爲神秘地搖搖頭。
“是因爲光電改組，電影局劃歸喧傳部。”慶功宴的主角，郭凡開口了。
徐征有些不解，轉頭問向郭凡，“跟這有什麽關系？”
郭凡解釋道，“之前總局的喧傳業務是歸喧傳部，可是實際上是内閣直屬，是娛樂産業，現在把新聞出版總署和電影局都正式劃歸喧傳部，電影就不再隻是娛樂産業了，變成了宣傳媒介的一部分。”
“所以呢？”徐征一臉蒙蔽，去年光電改組電影局不再歸光電管，可是對行業壓根沒多大影響，好像改不改都一樣。
“征哥該關心關心政治了。”
李謙笑笑，“娛樂産業和宣傳媒介的重要性可完全不同了，說明領導越來越重視電影行業了，不光光是娛樂産業，已經和意識形态有關系了，沒發現自從光電重組之後，主旋律電影越來越多了嗎？”
“那倒是。”徐征點點頭，之前因爲建國70周年和抗米援朝70周年，一次性搞了三部主旋律電影。
這都是在光電改組之前，可是去年改組之後，《華國機長》、《攀登者》、《烈火英雄》等好幾部主旋律電影，還是商業大片，不同于以前的主旋律電影，都立項了。
全都是真實事件改編，全都是喧傳部、電影局牽頭的，很明顯了，上面已經把電影看成了一種宣傳媒介，不管是對内還是對外，不再是單純的娛樂産業。
想通了這點，徐征又有些擔心，“可是這樣的話，以後審查力度會不會也更嚴苛了。”
“不知道，不過我們又不拍那些敏感的東西，征哥你拍喜劇片要是也能觸雷，那也是牛逼了。”李謙笑道。
“那倒是，我就一拍喜劇的，跟我沒關系，不過就因爲這樣，上面就出手幫你了？”徐征又問道。
“是陳伍活該，好死不死地拿愛國來做文章，要不然我也沒辦法說動王局長。”李謙搖搖頭。
陳伍的黑法，就是挑起水軍、影迷、路人觀衆三方的罵戰，把《流浪地球》上升到愛國層面。
現在網上各種反串，你不誇《流浪地球》就是不愛國，就是美分。
本來電影的内容，就跟愛國沒多大關系，愛的是地球，隻是因爲是第一部國産科幻，要說愛國頂多就是支持國産科幻。
這樣一搞，自然就讓人反感了。
國人大部分都很愛國，但是很反感強迫，什麽都跟愛國扯上關系，還有借這個名頭搞事的。
這樣确實是最能打擊到《流浪地球》的，可也正是這樣，李謙才說動了電影局。
畢竟牽扯到了這方面，純屬惡意地炒作。
再加上第一部國産科幻，而且整部電影到處都刻着國産的烙印，不是好萊塢的模式和思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一種意識形态。
至于對平台下手，一直文書把平台給納入發行放映監管當中，也是李謙向電影局透露了之前陳伍的第二個計劃。
陳伍想要以視頻網站代替電影院成爲新的終端，這也太狂妄了。
那不僅僅是電影行業的問題，是一個實體産業的興衰，而且伴随着電影院生存的還有一家家實體商場。
多少商場其實就靠電影院帶來人流量了，電影院被視頻網站取代，那那些半死不活的商場，也就徹底倒閉了，對實體經濟的沖擊可是不小的。
電影局和發行放映協會已經通知了各大平台，不過具體的監管機制和系統，還要時間。
可是這時候，估計陳伍也不會頂風作案了。
畢竟，雖然是真金白銀買的，可電影局是發過文件的。
不過，很快，李謙就知道結果了，企鵝那邊預售還在繼續買，不過換了種方式。
不是自購，而是全網大量送票。
這樣一來，這個網絡實名制的時代，每一張票都有了去處。
可是送票也不是這麽容易，尤其是現在觀衆期待感不高，反而要宣傳了。
企鵝開始投入大量的宣傳資源，把自購的那些票送給網民們。
再加上《魔都堡壘》本身面臨的質疑，光是男主角的發型現在還沒洗白，控評根本控不住。
企鵝的人手開始乏力了，主動撤下了《流浪地球》的水軍。
這些水軍，全都來爲《魔都堡壘》造勢了，那些影評人、自媒體，也都忙着變着法地誇《魔都堡壘》，也沒空來繼續黑《流浪地球》。
雖然還有一些被帶偏，路轉黑的觀衆，不過沒有了成群結隊的水軍，李謙也開始派人“洗地”了。
一場針對《流浪地球》的危機，雖然沒有消弭于無形，不過伴随着票房過四十億，沒有了有組織的水軍。
還有接下來即将上映的《魔都堡壘》作爲對比，基本上是解決了。
現在，該焦頭爛額的應該是陳伍了。
自己掏錢買的票，還得花時間花錢送出去，别提多憋屈了。
而且《魔都堡壘》現在口碑急轉直下，電影都沒上映，已經是全網質疑了。
“這些人，吃飽了撐的，管人家頭發幹嘛！”
就一個個小小的發型，把口碑弄成這個樣子，陳伍也是日了狗了。
“這麽簡單的事，去找一些外國軍事片留長發的劇照，做一個男主角長發形象的插圖，讓江楠發微博。”
外國電影軍人能留長發，國産電影就留不得了？
原作者都發話了，你比作者都懂？
“好的陳董，我馬上安排，還有男演員那邊的團隊想要一些票給粉絲做推廣。”
“讓他們自己買！”
說起這個陳伍就氣不打一處來，6000萬粉絲屁用沒有。
控評控不住，又不舍得爲偶像花錢，一點票房都撐不起來，現在還來要票。
不過罵歸罵，票還是要給的，還需要那些粉絲給電影宣傳呢。
隻希望這些6000萬粉絲，在電影上映後能給點力吧，不要再讓他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