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開藥。”

吳名在紙上寫下這幾個字，字體已經變了，略帶潦草，但是蒼勁有力。

“開藥做什麽？”

“我不想讓那個人醒過來。”

“誰？”

“元東隅。”

心理醫生沉默，“你确定要這樣……你和他本就是一體……”

“開藥。”

吳名從錢包裏面拿出了一張支票，“這就是你的了。”

支票上面的數字，讓心理醫生眼睛一亮。他已經動心，卻仍舊按捺住。

“我是個醫生……還是有醫德的。你如果長期吃這個藥，恐怕會對身體不好。”

吳名眼眸裏閃過一抹銳利、

如果不吃藥，元東隅就會從他的身體裏面蘇醒過來。他的記憶裏面有一段空白，莫名一覺睡過去，醒來卻是躺在了醫院裏面。

事情很詭異，可是他很快就明白，肯定是元東隅醒過來了。

大概是出了車禍，這麽一撞，現在身體裏面的人又變成了他吳名。

“不關你的事。”

他慢慢寫下這一句話。

醫生還在猶豫。

吳名的手在支票上輕輕點了點。一雙眼在清冷的白光裏寒光陰郁。

“好。”

醫生立刻忙活起來，爲他開藥。

“這個藥，你要小心……”

醫生還要叮囑幾句，可是吳名已經起身走人了。

他歎口氣。

這人雖然不說一言一語，可是他的言行，卻比很多人都要強勢。

第二人格居然想要克制和主人格？

他捏着支票，臉上若有所思，低低笑出來，“有意思。”

*

走廊裏面安靜得能聽見各種房間裏傳來的打鼾聲音，磨牙聲，夢話。

吳名站定在病房前，慢慢推開了門。

滿非晚還在沉睡。

隻是離開了這麽一小會，她就踢開了被子。

吳名上前去将她露在外面的腳丫蓋好。

他靜靜凝視着她的睡顔，眼神裏面仿佛有一個世界沉澱。緩緩地，嘴角勾起，露出一個微笑。

歲月靜好，他才是應該陪在滿非晚身邊的人。至于元東隅，讓他做的事情，反倒做成這個樣子，不如讓自己親自來做。

*

第二天醫生檢查了，元東隅可以出院了。

滿非晚去辦理出院手續，等到回來的時候，病房裏面多了一個人。

蔣凝一身白色紗裙，看上去特别仙，特别美。可是她站在吳名的身邊，神态就像是個小丫鬟。

“吳名哥哥，你可是出了車禍哎，再多觀察幾天啦好不好？這家醫院的院長是我爸爸的同學，我請專家來給你檢查，一定要細緻一點。”

可惜，滿非晚才沒有那麽聖母，要去同情非要受虐的蔣凝。

吳名對她的冷淡已經很明顯了，何必還非要湊上來呢？

這姑娘長得這麽好看，怎麽眼神就不大好呢？

吳名都沒有說話的好嗎？

雖然吳名不能說話，可就算是會說話也不會搭理的。

估計就是這一點，讓蔣大小姐有了其他的想法。

吳名突然間擡眼看過來，一見到站在門口的滿非晚，本來沒有表情的臉上，一下子笑了出來。

那一瞬間就像是春花燦爛，灼灼其華。

蔣凝小心肝本來噗通噗通的，一看到滿非晚，整個人就笑不出來了。

滿非晚扇了扇手裏的收據，“出院手續我已經辦好了。我們回家吧，男朋友。”

吳名立刻站起來，摟住了滿非晚。

“你還是不是他女朋友？怎麽一點都不關心他的身體？出車禍這麽大的事情，怎麽隻能呆這麽幾天呢。”

蔣凝攔住她們的去路。

“我很好。”

吳名打了一個手勢。

“出院的事情是醫生批準了，我們才走的。你說爲他着想，爲什麽還非要擋住我們回家的路呢？住院幾天，他需要回家裏面好好休息。”

滿非晚嘴角噙着笑，“多謝你的關心。”

蔣凝一下子被堵住了，不知道再說什麽。目光從他身上又轉到滿非晚的身上，覺得他們倆親密爲一體，真是刺眼……

吳名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輕輕推開了她。

蔣凝被撥了一下，眼圈就開始紅了。這麽好的人，怎麽會突然間對她動手了呢？怎麽能呢？

幽怨的目光落到了滿非晚的身上。

蔣凝一直跟在他們後面。

看他們倆人是打算坐地鐵走的時候，她開車上去，“我載你吧。”

冬日裏面難得的陽光，黃橙橙的照射下來，撥開了這個城市裏面連日裏來陰暗的霧氣，整個世界好像都亮堂了。

吳名嘴角噙着笑意，也不知道他身邊的女人說了什麽，惹得他這樣開心的笑。

他們倆似乎都沒有聽到她鳴喇叭的聲音。

蔣凝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吳名吸引的時候，好像是看到他看手機的時候。一個沉默而不苟言笑的男人，居然對着手機笑了起來。那一個瞬間，蔣凝覺得吳名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了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那是一種神秘的吸引力，悄無聲息地奪走人的心神。

蔣凝從那以後就開始對這個人上心。

沒有得到回應的她忽然間明白，大概吳名就是看到了這個女人發來的信息，才會這樣開心得笑出來。

陽光底下飛揚的笑容，眼角眉梢裏面都溢出一層光，比陽光還耀眼。

蔣凝愣住了，眼睜睜地看着這兩個人走遠。他們倆的身影像是一個小世界，任何人都無法在立足在他們中間。

“她沒有追上來了。”滿非晚看了一眼身後。

吳名很淡漠，這個人無足輕重。

“不需要管她。”

“她估計會傷心的吧。”滿非晚頓了頓，“畢竟這樣的姑娘一看就是沒有吃過什麽苦頭的。”

吳名親親她的額頭，比着手勢問，“今天晚上想吃什麽？”

滿非晚一聽有吃的，就來勁了，“你想吃什麽？我都給你做！”

吳名點了幾個菜。

滿非晚很樂呵，“剛好我都會做哎！這些多簡單！”

吳名豎起大拇指。

這個傻姑娘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他當然知道滿非晚會做這些菜了，就是因爲簡單，他才會點的。他才從醫院裏面出來，滿非晚哪兒會允許他做家務事？

滿非晚已經在旁邊開始念叨要買什麽菜，家裏面已經有了什麽菜。

這種感覺，就像是家一樣。雖然家，對他來說，是那麽的陌生。

從地鐵口裏面出來，兩個人正要去超市裏面買東西的時候，從路邊的車子上沖下來一個人。

吳名反應很快，立刻就将滿非晚擋在了身後。他滿臉的絡腮胡子，陰沉着臉色，陰鸷得盯着沖出來的不明物體。

190的大高個，一看就是成熟男子了。

“哇哇哇……好可怕……”這個人居然吓哭了。

吳名無語，這是什麽情況？他隻是輕輕看他一眼，還沒有怎麽他呢。

在大街上，說哭就哭的男人，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滿非晚從吳名身後走出來，不确地問，“寶寶？”

“姐姐，姐姐。”他一個熊抱上來，然後……繼續哭個不停。

滿非晚背脊僵硬。

“怎麽回事啊？你一個人出來的嗎？”

“不是……”好不容易被哄好的巨嬰抽抽搭搭地抹淚，“是管家送我來的。”

從對角走來上次和滿非晚聊天的女人，手裏頭還拿着兩個巨無霸甜筒。

一見到甜筒，他就不哭了。捧着甜筒就開始吃，一邊還讓滿非晚也吃。

滿非晚拒絕，他還不樂意，非要滿非晚吃。

“你吃，你吃……”他拿着甜筒塞過來，滿非晚害怕自己被塗一臉的冰淇淋，趕緊答應了。

她正要舔兩口，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将甜筒接了過去。

吳名很嚴肅得看着她，“你要來姨媽了。”

他打手勢說。

滿非晚都差點忘記這一件事了。

這個時候身體不适合吃太涼的東西，尤其是大冬天！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男朋友真好，記着這些東西比她還清楚。

吳名将東西退了回去。

“對不起，我現在不能吃太涼的東西。”

滿非晚很抱歉。

巨嬰很沮喪，“姐姐去我家教古筝吧！我想學古筝了！”

“是啊，小滿，我打你電話，你也沒有接，寶寶又一直鬧，我就帶他過來了。”

管家在旁邊說。

滿非晚這兩天在醫院裏面全副心思都在吳名的身上，哪兒關注手機。即使是看到未接，也懶得去管了。

她這會愧疚得道歉，“我男朋友這兩天住院，所以我就忙昏頭了。對不起，是我沒有及時通知你。”

“男朋友？男朋友是什麽？可以吃嗎？”巨嬰在旁邊忽然間插嘴。

“男朋友就是站在姐姐身邊的哥哥呀。”

他快速地打量了一遍吳名，大概是剛才被吳名吓哭過，所以他眼裏頭藏了膽怯，扁了嘴巴，“一點兒都不好吃。”

“我男朋友今天才出院，我可能要後天才能來。你看這樣好嗎？”

滿非晚想和管家打商量。

巨嬰立刻不幹了，“不，不！我不要！我就要今天！”

管家也是一臉爲難得看着滿非晚，“小滿，寶寶這個脾氣，發作起來我們也沒有辦法。他情緒這樣激動，可能就會發病。要是一發病……”管家說着說着開始抹淚了。

真是聲淚俱下。

滿非晚心有點軟啊。

吳名這個時候主動做了退讓，“沒事的。你先去。我回去睡一覺，晚上等你回來。”

滿非晚猶豫得看他，吳名摸了摸她的臉，眼裏含了鼓勵。

滿非晚在他臉上快速親了一個，然後才上車。

等車子開遠了，巨嬰問，“姐姐爲什麽不親我？”

滿非晚啊了一聲，“因爲哥哥才是我的男朋友啊。這是男女朋友之間才能做的事情。”

巨嬰繼續舔着甜筒，過了一會，“我也想有個男朋友。”

滿非晚差點就噴了。

坐在副駕駛的管家笑着糾正他，“傻孩子，你是男的，你應該找個女朋友。”

誰說男的不可以找男朋友了？

滿非晚在心裏說。當然這話肯定不能教給小朋友，雖然眼前這個寶寶已經長胡子了！

巨嬰哦了一聲，“我找女朋友？是不是就像姐姐這樣？”

“對啊！像姐姐這樣的！”

管家私底下和滿非晚說過巨嬰的情況。

他不是天生這樣癡的，是一場事故中變成這樣的。個子長了這麽高，但是心眼一點都沒有長。家裏反正有錢，就讓他任性得過，想學什麽就學什麽，一點兒都沒有吝啬。

哪怕他是小朋友心性，也随着他。

滿非晚教了他練習指法，他這一次倒是很認真，比上一次有進步多了。

滿非晚高興，當即表演了一段林沖夜奔。

他聽的兩隻眼睛都發直，等滿非晚彈完，拍手叫好。

滿非晚鼓勵他，“你好好練，以後也可以像我這樣彈出很好聽的曲子。”

她收拾東西準備走人，巨嬰卻攔住了她。

“姐姐不走，陪着我吃飯好嗎？”

可是時間已經不早了。

想到還在家裏等着她的吳名，滿非晚立刻堅決搖頭。

“不行呢，我男朋友在家裏等着我。”

巨嬰耷拉着臉，“因爲你是他女朋友所以你趕回去嗎？”

“對啊。”

“那你做我女朋友吧！”

滿非晚隻當小孩子說笑話，“寶寶你還小啊，現在還不能有女朋友。”

“我不管！”

他忽然間發了脾氣，站起來，因爲動作太大，帶翻了古筝。

滿非晚被突然間的變故吓住。

“你怎麽了？”

“我要有女朋友！我要你做我女朋友！我要你陪着我！我不喜歡你男朋友！”他一步步朝着滿非晚走過來，本來童真的臉上忽然間布滿了不符心理年齡的怒火。

手上被抓住的那一刻，滿非晚忽然間覺得是自己太過大意，眼前這個人哪兒真的是幾歲小孩子。即使他的心智是小孩子的水平，可是身體力量各種情況，絕對不是！

她一下子被推到了牆上。

巨嬰壓了過來。

他終究是個男人。

即使心理年齡跟不上，但是身體已經是個成熟男人了！

滿非晚明顯感覺到了他的身體有了變化！

那是個男人才會有的！

他抱着她，将她壓在懷裏面，呼吸聲音呼哧呼哧加粗。

他又是個孩子，身體有了變化卻不知道如何纾解，隻會她身上蹭。

“我要女朋友……女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