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百三一:什麽仇什麽怨?!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還盤踞在龍案下面的蘇苓感覺自己渾身都快僵硬了,雖然這裏面夠寬敞,但是她現在一動不能動,生怕有一點聲響而引起凰毅和老爹的注意,你說遭罪不遭罪!
“皇上,天色不早了,老臣先行告退了!”
又說了些互相安慰的話之後,蘇寶生見凰毅也面帶疲色,不由得就要告退!
而凰毅聞言緩緩擡起氤着紅絲的眸子,輕吐一口濁氣,說道:“寶生啊,等等!近來,朕正在和權青國商議一件事,權青國大公主如今正值待嫁,朕打算和權青國聯姻,把她許配給太子,你覺得如何?”
随着這話方在文淵閣内打了個轉,緊接着就有‘咚’的一聲在桌案底下響起。雖然聲音不大,但是也足夠凰毅和蘇寶生聽個清楚明白的!
兩人面面相觑,頓時氣氛變得一片沉默凝滞。
凰毅身爲帝王,自然最是多疑,當聽到桌下傳來的聲響之後,臉色倏然一變,眉眼之間漸漸顯露出帝王特有的厲色和犀利。
而這一刻,文淵閣内的氣氛可謂是相當的冷肅沉寂,龍案下的蘇苓也因爲自己聽到要給凰胤璃許配公主時,一激動就不小心撞到了腦袋而懊惱着!
如果筱雪知道老皇帝要給她的情哥哥安排一位公主的話,她會怎麽做?就憑筱雪的性子,她會不會直接殺到權青國,把那個公主給剮了?
但是,眼下她心裏更擔心的是,方才老爹說的話,他雖然沒有說完,可蘇苓心裏就是覺得話中有話。
沒道理老皇帝會對筱雪如此在意或者看中,而且事情還牽扯到南夏國女皇夏绯綿的身上,這也讓她今晚忽然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是針對筱雪和太子關系的!
哎,這些事現在好像容不得她多想了,因爲她清楚的看見凰毅的金黃色的長靴已經開始往自己這邊走來!
蘇苓眼看着那雙長靴慢慢趨近,此時她雖然心裏沒底,但是也想賭一把,這黃金木的龍案,是前後都镂空的,隻有長長曳地的桌布擋在兩側,而龍案的裏側則是凰毅的龍椅所在,至于外側現在恰好是她老爹正巍然而坐。
這裏外夾擊的情況,好像根本由不得蘇苓多想,但是臨危不懼的蘇苓,哪怕在凰毅的腳步已經越來越近的時候,還是一瞬間就急中生智,緩緩的将身下的蒲團往外側推了兩下,随後弓着身子在長長的龍案下開始匍匐前進!
一般人如果在暗處發出了聲音,短時間内是肯定不會再有任何舉動的,因爲生怕被别人發現,可她偏偏要反其道而行!
當凰毅走到發出聲響的位置後,單手背在身後,随即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就一把将桌布給掀開,而入目的除了一片漆黑之外,就還有兩個蒲團。
而其中一個蒲團正立放在桌腿邊,另一側則平放在地面上。見此,凰毅不禁暗暗蹙眉,随即擡起身子隔桌和蘇寶生對視一瞬,此時蘇寶生依然站在了龍案的外側,兩人目光交彙過後,竟雙雙瞬間将桌布猛地撩開,兩人一同彎身看去,什麽都沒有!
“皇上,看來是咱們太過草木皆兵了!說不定方才是這立着的蒲團倒了,所以才發出了聲音!”蘇寶生眼眸在桌案下滑了一圈,随後便直起身子望着凰毅有些無奈的失笑。
就連凰毅也是眉宇間依舊帶着懷疑,見蘇寶生如此說,便也随手将桌布放下,展眉說道:“今晚就到這裏吧,你進宮的事情,莫要讓其他人知道,一會朕會命影衛送你回府,還有朕方才所說的聯姻之事,你也可以考慮一下,明日朝堂上再行決議!”
“是,老臣告退!”
蘇寶生躬身微微颔首後,便徑自往門外走去。凰毅則落座在龍椅之中,雙眸始終看着身前的龍案,随即似是想到了什麽,忽地開口:“司宇!”
“皇上,老奴在!”
司公公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見凰毅面色不佳,不由得有些詫異,至少他從不曾見過皇上和相爺聊天過後,會有這般神色出現!
“方才可有人進來過?”凰毅看着司宇,眼眸中依舊噙着謹慎,自古帝王多疑,這是永遠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司宇聞言,一張過于白希的臉也瞬間冒出冷汗,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拿着拂塵的手都開始哆嗦,“皇上明察!自打皇上和相爺密談之際,影衛便始終保護在文淵閣的周圍,老奴并未見到有任何人進來過!”
“起來吧,朕就是問問!你去查一下,在朕從鳳宸宮回來之前,這裏可有什麽人進來過!”司宇的膽戰心驚讓凰毅心頭無奈,随意對着司宇吩咐了一句之後,便起身往外走去。
司宇見此,微微擡眸看着凰毅的身影,外面夜幕籠罩,今晚的陛下怕是又要宿在念裳居了!想當初貴妃娘娘的事……哎!
*
此時,正躲在龍椅背後的蘇苓,已經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沒想到凰毅的警覺性竟然這麽高,而且也絕對沒想到今晚會聽到這麽多的秘密!
筱雪,太子,夏绯羅和夏绯綿,甚至是權青國的大公主,以及她的身世,重重的一切就像是無數個謎團組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而如果想要知道這一切的話,就必然要深陷其中,才能一一解開!
現在,她哪還有什麽心思去考慮龍章鳳印的事,眼下她要好好想想,怎麽将這樣的消息告訴筱雪,而告訴還是不告訴,這是個問題!
蘇苓的後背此時緊緊的靠着龍椅的椅背,方才若不是她以蒲團轉移了凰毅的視線,她恐怕也沒機會能夠鑽空子閃身躲到龍椅的後面。
現在,她也不敢輕舉妄動,方才那大太監也說了,這周圍有影衛暗藏保護,若是她現在貿然出去的話,豈不是自投羅網!
隻不過,她比較好奇,難道她之前來的時候,影衛不在?!
“怕了?”
一聲突如其來的低沉沙啞的嗓音,傳入蘇苓的耳朵裏時,吓得她差點喊娘!
貼着椅背的小身闆一抖,眨巴着一雙驚魂未定的眸子,尋聲看去頓時萎了!
蘇苓想都不想,眼看着最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凰胤塵就跟鬼魅一樣閃身出現在龍椅一側之際,直接拉着他的手腕,就拽到了龍椅的背後,“怎麽是你?”
此時,凰胤塵眼眸之下還帶着揮之不去的暗青色,雙眸也充滿了血絲,而他現身的刹那,蘇苓也不知道爲何,就是猛然感覺到一身心安!
尼瑪,這不科學!
凰胤塵身形昂藏又挺拔,哪怕龍椅再高也根本當不出他,蘇苓見此連連的按着他的肩膀想要讓他蹲下身,而凰胤塵卻眯起眸子,對她的舉動恍若未見,緩慢的開口說道:“你也知道擅闖文淵閣是死罪?”
“靠,你能不能等會再找我麻煩!你想死,我還沒活夠呢!”蘇苓咬牙切齒的看着凰胤塵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心裏這個恨啊!
有必要這麽落井下石麽!
見蘇苓呲目咬牙的模樣,凰胤塵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唇角邪肆一翹,道:“走吧,沒人了!”
“你怎麽知道?這周圍有影衛呢!”蘇苓凝神仔細的聽了片刻,除了文淵閣外緩緩吹拂的夜風,什麽也沒聽見!
早在她知道這裏的人都身負高強武藝的時候,就對自己的警覺不抱任何希望了!這些人身手麻利且輕功了得,如果他們想要隐匿氣息不被發現,簡直是易如反掌!
多麽痛的領悟!
“走吧!”凰胤塵擰眉看着蘇苓小心翼翼的模樣,突然心裏感覺很是别扭。不知道爲何,他就是不願意看見蘇苓現在這般謹慎的表現!
話落,蘇苓小心謹慎的神情還來不及收斂,凰胤塵就已動作娴熟的拉着她的小手從龍椅後面走了出去。
蘇苓一時間鳳眸大睜,愣愣的垂眸看着被凰胤塵拉住的手,指尖上傳來溫熱粗粝的感知,讓她大腦有些停工!
走在前面的凰胤塵,拉上蘇苓小手的瞬間,一掃滿身的疲憊,這一刻他感覺自己連日來趕路的舉動是多麽的明智!
而這樣的想法還沒持續一秒鍾,身後的人炸毛了!
“凰胤塵,三日不見,你越來越不要臉了!你給我放開!”蘇苓左手凝着凰胤塵的手背,同時右手也不停的在他掌心内掙紮着。
這厮,果然蹬鼻子上臉!那晚在軍營的一幕幕還沒過去呢,他現在又開始幹登徒子的事!
此時,蘇苓的張牙舞爪和凰胤塵的冷漠安靜形成了鮮明對比,奈何凰胤塵的手就像是磁鐵一樣,拉住她以後,無論怎麽掙紮都無法掙脫開來!
蘇苓這小性子,本來就點火就着,她心裏對凰胤塵的抵觸是随着接觸越來越根深蒂固,現在他來不來的就跟她動手動腳,什麽毛病!
“蘇苓,你就不能與本王好好說話嗎?”終究,鐵打的人也有累的時候,凰胤塵滿目的疲憊再次侵襲而上,眸中的血絲也多了幾條。
他的聲音是沙啞渾厚不失磁性,但似乎還噙着淡淡的蒼涼!
聞聲,蘇苓掙紮的動作立時安靜了下來,微微抿着菱唇,深吸一口氣,漸漸掀開眼睑睇着凰胤塵。
他的俊彥上依舊覆着趕路的塵土,衣袂上也失去了錦繡的光澤,若不是累及的話,她從未聽過凰胤塵用這般人性化的語氣和她相對!
張弛有度,說的就是蘇苓。
因爲,在凰胤塵說話的一瞬間,他便已經放開了她的手。雖然寬闊的肩膀依舊挺拔昂藏,可是蘇苓卻疑惑的發現,他染上了倦意的眉宇間,好像有幾許落寞浮現。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蘇苓輕翹起一側的眉尾,和凰胤塵站在文淵閣的門口相互對望。此時,有他在,蘇苓似乎也忘記了被人發現的擔憂!
凰胤塵垂着眼睑,目光暗淡的對着蘇苓俏麗的小臉蛋,抿着薄唇緩緩煽動着睫羽,旋即眼眸微阖,“随本王回府吧!”
“我……凰胤塵,你怎麽了?”蘇苓剛想開口拒絕,但是倏地有感覺凰胤塵太過不對勁。
她現在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自虐傾向?她分明還是更習慣和她冷言冷語的凰老三,而現在這般表現的他,感覺咋那麽扯犢子呢?!
妖怪,把凰老三交出來!
蘇苓這小腦瓜正不着調的想着真正的凰胤塵是不是被倭寇給俘虜之際,就見凰胤塵胸膛沉沉的起伏了兩下,轉過身努力的撐着眼睑,眼眸專注又有幾許跳躍的碎光,緩緩伸出手指,攏了一下蘇苓耳際的發絲,溫柔缱绻的語氣,吓的蘇苓一抖:“随本王回府,好麽?”
“咳……内什麽,凰胤塵,你能變回正常人嗎?”
蘇苓不是個柔情似水的女子,至少在凰胤塵面前不是。誰能想象這厮以前像個霸王一樣,現在忽然間變成柔順的小貓,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誰都聽說過!
最終,凰胤塵的目光噙着失望,紅紅的眼眶也在彰顯着他極度的疲累,終究在深沉的看了一眼蘇苓之後,凰胤塵轉身便離開了文淵閣。
蘇苓這下緊張了,不是害怕凰胤塵生氣,而是離開文淵閣乃是頭等大事!
竟然險些被這厮給蠱惑了,什麽仇什麽怨,要這麽整她?想看她笑話?
再一次,人渣!
蘇苓跟在凰胤塵身後踢着小碎步,鳳眸劃着圈的打量着他寬肩窄臀的模特身材,而兩人的身影漸漸沒入到皇宮寂寥的夜色之中時,玉樹和墨影這才喘着氣,站在文淵閣的房頂看着前方遠走的兩人,哭都沒有力氣了好嗎?
而彼時,文淵閣的房頂上,并排擺着十名身着黑衣的影衛,各個鼻青臉腫的昏睡着!
這年頭,屬下不好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