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第465章 與他同眠


他?哪個他?

難道他們已經找到了可以跟那個洛什一較高下的人了?

雖然隻是一句話,但我心裏也稍稍的放下了一些來,便拎着食盒走過去,輕輕的推開門,書房裏的兩個男人都回過頭來看着我,我小聲的道:“你們還沒用早飯吧。”

楊雲晖看了看我,又轉頭看了看袁易初,我已經自顧自的走了進去,把盒子裏的湯飯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桌上,他們兩起身走了過來,看着桌上的碗碟,默然無語,我一邊擺着碗筷一邊道:“事雖急,也要吃飯,别把身子拖垮了。”

兩個人站在我身後,還是沒吱聲,我把碗筷都擺好了,然後回頭對他們說:“先吃飯吧,再急也不會急在這一會兒。”

他們對視了一眼,楊雲晖沒說話,等袁易初坐下之後,他才告了個罪,坐在了下手。

等他們舉筷了,我便轉身往外走,袁易初道:“你去哪兒?”

“出去走走。”

“這兩天外面亂,别出去,就在府裏呆着。”

我皺了皺眉頭,回頭看着他,他也沒理我,自顧自的端着碗小口的吃起來,我想了想,終究還是沒和他争辯,轉身走了出去。

不能出府,我能去的地方就有限,而且東州和揚州不同,這裏地處邊境,環境本就比較惡劣,也沒有像揚州府内的精緻亭台和雅緻風景,空氣中帶着沙塵的味道,天也是灰蒙蒙的,随時會有北風卷着風沙吹來。

我在院子裏百無聊賴的逛了一會兒,突然聽見天空中傳來一聲嘹亮的長鳴。

擡頭一看,卻是那邊院子裏騰起了一隻鷹,撲閃着巨大的翅膀在空中盤旋了幾圈之後,便朝着南方飛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蒼茫的天際。

我站在原地看着,不知爲什麽,心裏卻有一點隐隐的不安。



從那天開始,東州便亂了起來,之前洛什在城樓下的那句話不知什麽時候傳開了,老百姓一聽說有屠城的危險,頓時全都亂了手腳,有錢人家爲了保命,都要搬家離開東州,車牛騾馬的在集市上走過,更引得人人自危起來。

隻一牆之隔,我也能聽出外面的慌亂和驚恐。

這樣一來,袁易初更不允許我出去了,剛開始兩天我也忍着隻在屋子裏看看書,可四周都有些兵荒馬亂的,我的心也難靜下來。

這天晚上,一個人在床上躺着,正百無聊賴,卧房的門被推開了。

我皺了下眉頭。

能這樣連招呼都不打一下就進我的房間的,自然也沒有别人,我披着衣服坐起身來,就看見他帶着一臉疲憊的神情走了進來,一看見我,道:“還沒睡?”

“你來做什麽?”

他聽到這句話,卻是挑了挑眉毛,走到床邊來居高臨下的看着我:“你說我來做什麽?”

看着他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我不由的蹙了蹙眉,而他也不再開口,索性開始解身上的扣子,我頓時有些不悅的:“喂!”

“嗯?”他低頭看着我,手上的動作仍舊不停。

“你不是有自己的卧房嗎?”

這些天除了在書房,他也有自己的卧房,我們見面的時間也少,不知道他今晚又怎麽了,會到我的房間來。回想起之前那些夜晚,我的心裏仍舊還有些憤懑不平,隻是現在大事要緊,沒有與他計較而已。

他卻是有些好笑的,已經脫下了外衣,順手一抛,丢到了床邊的木架上,道:“哪又如何?這裏,也是我的卧房,我想來就來。”

“……”我咬着下唇沒說話。

他也不動了,站在我面前道:“來給我寬衣。”

“你——”

我氣得臉都紅了,也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男人,可真要跟他吵,心裏到底有些不忍,還在僵持着,他卻已經伸手抓住了我的手牽向他的胸口,道:“快啊。”

“……”我正要開口罵人,可一擡頭,就看到他臉上掩飾不住的倦怠的神色,眼角微微發紅,眼圈也是黑黑的,看得出來這幾天都沒有休息好,已經疲憊到極緻了。

咬了咬牙,終究沒說什麽,給他解扣子。

他微笑着低頭看着我,我帶着憤憤的心情,給他把扣子都解了,衣服也脫下來,隻剩一件貼身的白色内衣,指尖不經意的劃過,也能感覺到一衣之隔的下面,壯碩的胸膛微微起伏,和滾燙的體溫。

“繼續啊。”

繼續?難道他還要我把他脫光了不成!

想到這裏我便甩開了手,瞪了他一眼:“要脫你自己脫,我要睡了。”

說完便自己上了床,翻身朝着裏面,也不理他,拉着被子便蒙頭睡。

他還站在床邊,半晌沒有動靜,我都以爲他在生氣了,卻聽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一雙大手從背後伸過來,環住了我的腰,我正要掙紮,他輕輕一用力,我便被拉進了一具熟悉的,滾燙的懷裏。

感覺到他的體溫隔着衣服熨帖上來,燙得我微微的戰栗,那雙手也帶着熟悉的溫度撫着我的腰,帶來陣陣酥麻的感覺,我心裏有些不安,正要說什麽,他的臉已經埋進了我的頸項。

忍不住輕輕的回頭去看。

那張帶着疲憊的臉就在眼前,眼睛閉了起來,倦怠的神色一覽無遺,連呼吸,都顯得有些沉重。

我歎了口氣,終究沒再說什麽,就在他懷裏這樣閉上了眼。



接下來的日子,白天他在書房忙他的事,有的時候晚上他會來我房間裏摟着我睡,他不做什麽,我也不與他說什麽,安安靜靜的睡過一夜,早上起來他已經不在枕邊,外面一片兵荒馬亂,我和他之間,反倒安靜了下來。

這天,我在屋子裏,手裏拿着一本詩經,可怎麽也看不進去,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一直沒有停下,而且這府裏的藏書不多,許多都是我能倒背如流的,看來看去也沒意思,索性放下書出去走走。

出了門,就看見了漫天的昏黃,其實這個時候剛過巳時,但東州地處邊境,環境十分惡劣,時常有草原上卷着沙塵的北風呼嘯而來,灑下漫天的黃沙,讓人窒息。

而府衙在這樣的環境下,自然也不會太美,這裏沒有揚州府内的精緻樓台和雅緻風景,亮麗的花草在這兒不容易存活,隻有放置一些嶙峋的假山石在院中充數,反倒更增添了一種幹澀的氣息。

我在院子裏來回走了一會兒,也覺得無聊,便沿着長亭朝外走,不一會兒到了側門。

這裏也是吵吵嚷嚷的,正有一戶人家駕着騾車要搬走,那家的小女兒哭鬧着要回去跟鄰居的哥哥道别,卻被母親狠狠的打了一巴掌,罵道:“死丫頭,命都快沒了,還有你哥哥妹妹的,還不快跟我走,好多着呢!”

那個小姑娘才十來歲,嘤嘤的哭着被放上了騾車,一家人就這麽離開了。

不一會兒,就看見長街的另一頭,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子氣喘籲籲的跑來,手裏還捏着一隻風車,一見這裏什麽人都沒了,頓時眼眶都紅了,傻傻的站在長街上看着大路的盡頭,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的轉過身,頹然離開。

我看到這裏,眼睛也有些紅。

這樣的小兒女,自然是青梅竹馬情深意濃,可到了生死攸關,連命都沒了,又何來談兒女情長呢?

那男孩子走了一段路,已經淚流滿面,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将風車丢在地上,狠狠的跑開了。

我慢慢的走過去,撿起了那隻有些破損的風車,擡頭看時,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湮沒在了東州慌亂的人群中,大街上許多人都在駕車搬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不安和惶恐,一時間眼前的喧鬧迷了眼。

回顧四望,才發現自己已經離開州府很遠了。

看着眼前這一片的慌亂,我歎了口氣,正準備轉身離開,就在這時,一陣很清越的琴聲傳入耳中。

琴聲铮铮入耳,如清泉淌過石隙,如也風吹過松針,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幹淨和輕渺。

好美的琴聲!

我一下子走不動了,就這麽站在那長巷裏高高的灰牆下,駐足聽着,這曲子很清幽,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調子,給人的感覺那麽幹淨,好像置身在一個甯靜的地方,有溫暖的陽光和筆墨書香,沒有這樣的漫天黃沙,也沒有人世間的疾苦,有的,隻是一個人最清淨的靈魂。

聽着聽着,我也忍不住跟着哼唱了起來。

從來沒有聽過的曲子,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我的哼唱與琴聲融合着,竟也絲絲入扣。

就在這時,琴聲停了,不遠處的一扇木門打開,一個仆人裝扮的年輕人走了出來,朝着我一揖:“姑娘,剛剛是你在與我家主人唱和嗎?”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抱歉,是我打擾了。”

“無妨,主人請你進去一叙。”

請我進去?我擡起頭看向了裏面,琴聲已經住了,卻有一聲一聲若有若無的撥弄,好像在撥着人的心弦一般。

可是,看着眼前那高聳的黑牆,我不知怎麽的回想起袁易初之前的叮囑,便笑道:“就不打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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