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盛世(四中)雖然戰鬥還沒開始,謝映登也不好意思自己躲在軍營裏繼續休息在親兵的服侍下頂盔貫甲,以最快速度将自己全身上下收拾利落了,然後跨上寶劍,邁步向軍帳外走去早有人替他将戰馬拉到近前,鞍絡齊備,得勝鈎上挂好長槊謝映登飛身上馬,屁股剛剛落在了馬鞍上,又快速跳将下來
“傳令弟兄們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在親兵們狐疑的目光中,謝映登低聲吩咐随後,他又快速拉開自己的軍帳門,一邊向裏走,一邊命令道,“将子和給我找來,我有事讓他做你們幾個,在這周圍警戒沒我的命令,任何閑雜人等不得靠近軍帳!”
“諾!”被自家将軍的古怪舉止弄得滿頭霧水的親兵們齊聲回答然後分頭行動片刻之後,謝映登最得力的家将謝甯謝子和領命趕到他的年齡比謝映登大了十幾歲,但論輩分卻是謝映登的侄兒這些年來,跟在謝映登身後爲瓦崗軍四下奔走,倒也立下了不少功勞
先前謝甯正在自家的帳篷中憋得氣悶,見謝映登臉色鄭重,心中大喜,笑着上前施禮,低聲探詢道:“可是要出塞去刺探狼騎虛實麽?弟兄們正手癢癢着盡管交給我,保證速去速回,把骨托魯底細全給你帶回來!”
謝映登以稍有的嚴肅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後給出了一個冰冷的答案,“不是!李将軍是知兵之人,狼騎的虛實他肯定早就打探清楚了我需要你去做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隻能帶最信得過的人,并且要抓緊!”
“還有比刺探狼騎軍情更重要的事情?”謝甯有些遺憾地皺着眉頭昨天上午在城牆上觀戰,博陵軍與狼騎那場厮殺讓他看得熱血沸騰所以自打下了城牆後,他便和麾下弟兄們一道憋着股勁兒準備做出些事情來給瓦崗軍長臉可沒成想自己最擅長的事情已經被人做了,心裏未免有些失落但失落的感覺很快被另外一個希望所取代,将身體向前又探了探,他繼續追問道:“是去探聽羅藝的舉動?!沒問題,此事包在我身上!”
“也不是羅藝!”謝映登繼續搖頭,非常慎密地走到軍帳門口,向外望了望,再次向親兵們吩咐了幾句然後才歎了口氣,關好門窗,鄭重地說道:“我昨天得知了一個消息,卻無法确定真僞你帶幾個人去查一查,務必保證此事做得小心,别讓人發覺任何痕迹……..”
謝甯先是失望,緊跟着便被謝映登的話驚得瞪大了眼睛他在謝映登麾下效力多年,對情報獲取和分析方面早已經有了直覺稍加琢磨,便斷定自家族叔所推測的東西,十有**是事實可這件事情一旦被揭露出來,便要牽扯到成千上萬人的性命,弄不好,今天站在并肩長城上的人,大部分都要死于非命
江南謝家和瓦崗軍一些頭領有意推李旭上位關于這一點,謝甯心裏非常清楚否則,族中翹楚謝映登也不會冒着被李密怪罪的風險,從徐茂功手裏接下給長城守軍護送軍糧的任務但推李旭上位,和使用手段逼迫李旭上位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前者一旦成功,會給家族帶來幾代榮華富貴而後者即便成功了,将來李旭想起今天衆人針對他的手段,恐怕心裏也難免會留下一些疙瘩
“此舉事關重大!”想到這兒,謝甯忍不住出言提醒,“李将軍如果自己不願意出頭,大夥又何必勉強于他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萬一他心裏不痛快,恐怕打起仗來也沒什麽勁頭兒!”
“到了他那個位置,又有幾個是身可由己的!”謝映登遲疑着搖頭,“你盡管去做具體什麽時候把結果給大将軍,我會認真考慮速去速回,非心腹之人莫帶!也不要向外人提!”
“這我自然曉得!”謝甯輕輕點頭,想再勸謝映登幾句,猶豫了一下,又把後面的話吞進了肚子上位者所爲,身不由己的時候居多這一點上,他認同謝映登的見解可謝家這一出手?
這一手足以主宰中原日後的走向!謝甯心裏非常清楚自己、族叔謝映登、還有追随自己執行此任務的人,将來定會在史冊上留下重重的一筆但能主宰曆史的事情,爲什麽自己做起來心裏沒有半分喜悅?
目送着心腹離開,謝映登再度跨上了戰馬長城上依舊沒有喊殺聲,突厥狼騎的角聲依舊吹得惶急既然安不下心來在營帳中休息,不如到城牆上找些事情做,借以驅逐内心的忐忑
盡管李旭和李建成一再強調大夥可以先調整一下,第一仗由河東軍與博陵軍來打,大部分援軍将領卻和謝映登一樣沒心思躲在營帳裏邊養精蓄銳,走在半路上,他先後遇到了劉季真、時德睿和韓建紘等人彼此打了個招呼,并絡趕向了第一線
河東與博陵将領早已爬上了城牆,站在距離黃花豁子最近的一個烽火台上,正熱烈地讨論着敵情見到謝映登等人到來,衆将趕緊讓出了一排空檔,一邊寒暄,一邊七嘴八舌地說道:“諸位來得正好,快看看骨托魯在賣什麽迷魂藥從一大早到現在了,居然來半根箭都沒法放!”
“他那花花腸子裏邊,還能拉出什麽好屎來!”劉季真不顧有女将在場,出口成髒“待老子仔細看看,那厮的屁股朝哪個方向撅!”
“管他,先賞他幾箭再說!”韓建纮也是個急性子,跟在劉季真身後附和手打涼棚向下一望,二人卻又不約而同地閉上的嘴巴乖乖,但見滿山遍野的突厥人,手裏提着斧頭和鋸子,正在砍伐距離長城三百多步左右的大小樹木還有數不清的各族牧人、奴隸,在号角聲的指揮下,沿着黃花豁子山谷兩側的斜坡,不停地堆放草袋才半日多不見,昨天的戰場已經完全變了模樣原來的山谷不能再被稱爲山谷,左右兩側,各有一道狹長的平台被草袋裹着泥土堆積了起來
“他們要做什麽,難道要修魚梁大道麽?”河間郡守王琮看得稀罕,皺着眉頭問道他曾經聽說過,昔日大隋官軍攻打遼東城,爲了盡可能多地投放士卒,修了一條可從城下直通城頭的魚梁大道但遼東城坐落于平原之上,一條魚梁大道數日可就萬裏長城卻位于燕山之颠,突厥奴隸幹活的速度雖然快,從山下修條魚梁大道緻城頭,恐怕也得修上年餘
“不是修魚梁道那戰術根本就是異想天開大隋伐遼東,李密打黎陽,都未曾成功過!”不忍聽老郡守繼續露怯,上官碧接過對方話頭,低聲分析“這一段城牆雖然綿延百裏,但适合進攻的點,隻有幾個曾經被山洪沖開的豁口眼前的黃花豁子算一個,三裏之外的麒麟谷算一個西邊”她用力向遠方塵土飛揚處指了指,“葫蘆澗那算另一個如果不能拿下這三個豁口,即便從别處上了城牆,大軍依舊需要爬山人過山頭容易,戰馬和糧草卻未必爬得動!”
“上官将軍說得對!突厥**興土木的,剛好是這三處!”負責招呼衆豪傑的博陵軍将領時德方走過來,低聲肯定上官碧的判斷目光與謝映登的目光相接,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快速将臉轉向了其他幾位,“我們也認爲,突厥人的主攻方向基本放在這三處但保不準還會在其他地點尋找咱們的疏漏這些人工搭建起來的土台距離都在強弩射程之外所以一時半會兒很難判斷他們要做什麽?”
“那大将軍呢?他怎麽說?”上官碧沖着時德方微微一笑,然後低聲探詢雖然與李旭隻有一面之緣,也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她卻在第一時間把李旭當成了這裏的主心骨兒
“将軍在麒麟谷附近的烽火台上骨托魯的大纛也豎在那附近!”時德睿笑着回應,“那邊情況與這裏一樣,大将軍正在與人商讨如何應對!”
“嗯!”上官碧輕輕皺眉,凝神遠眺完全沒考慮自己一颦一笑之間,吸引了多少目光過來按照鮮卑人的風俗,那些目光無論帶着什麽心思,都算不上不敬少女是一朵帶刺的花,在原野中肆意開放,你可以遠遠地欣賞,但隻有她喜歡的人才有資格靠近
“昨天晚上,不知道她去英雄樓,得到什麽結論?!”望着少女的如花笑顔,謝映登的心猛然跳了一下,然後不由自主地想他記得上官碧等人去拜會了李建成,并且記得當晚上官碧所說的每一個字如果她心目中的英雄是李建成?想到日後這個女子可能會因爲自己而死,他的心不覺有些亂亂的,隐約帶着一點點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