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打擂台


第四十七章 打擂台

話說楊幺同兩押差在關帝廟中瞻仰了一番,走出廟來,揀了一個小篷,進來買酒吃。火工見了,便将好酒好肉送來。三人吃了半晌,楊幺便叫火工來問道:“今日将已近午,這教頭怎麽還不上台與人放對?莫不是虛張聲勢捱到傍晚,隻應故事就下台去,怕人打麽?”

火工聽了,便拍掌大笑起來,道:“你這個人,怎這等冒冒失失,亂說人長短?若要你看了這教頭,也要吓個發昏。這上台的樂教頭,是打盡世間無對手,怎麽怕人虛應故事!隻是他眼眶大,曉得決沒人來與他放對,故此在家同這些掌管擂台的相公們吃上台筵席酒,是年年舊規,不到日中也不上台來。”

楊幺聽了,笑問道:“這教頭怎個模樣兒?直恁裝腔作勢,難道就沒個人來打他下台?”火工又笑說道:“我若不說,你那裏知道?你若肯多照顧我吃幾角酒,我便細細說知。”楊幺道:“這個使得。”火工便去取了五角酒來,立着說道:“我今且莫說他本事了得,隻說他的身材模樣你聽。他生得:

頭大有如笆鬥,眼睛實似銅鈴。

上下獠牙突出,兩邊須鬓黃形。

膊闊三停以外,身高一丈有零。

叱咤俨然霹靂,行來卻似煞星。

傳授一班子弟,言談四座皆聽。

終朝飲得醉醺,上得台來未醒。”

楊幺見他說得齒牙松脆,甚是好聽,隻将酒大碗價呷。因又問道:“這教頭在此立了三年, 難道并沒個人與他交手?譬如我今日要上台去打他,可打得他倒麽?”火工聽了,看着楊幺,又笑說道:“你若兩臂上沒有水牛般力氣,胸中沒個臨機應變,拳棒不十分精通,我就勸你莫要去幹這有罰無賞,去讨苦吃。今春有一漢子,身材倒也雄壯,也恃着自己有三分力氣,叫人寫明了一紙生死不抵文契,走上台去,隻一交手,不兩個轉身,被教頭打翻,倒栽蔥跌下台來,直跌得腳折手傷,如今還沒全好着哩。”楊幺道:“自己沒本事,被他打了,這也無怨。”

說未完,隻聽得發起三聲大炮,一時直震得蘆篷俱動。火工道:“教頭出門來也。”因見吃酒的人立起,便自去料理會鈔。楊幺遂悄悄對兩押差說道:“我去打這厮下台,休教他誇口,笑天下無人。”

兩押差忽聽見要去放對,各吃了一驚,忙阻說道:“他誇他的嘴,我走我的路,休去做險。”楊幺道:“讨個名兒,隻此就走。你們自坐着。”兩人見他執意,不敢攔阻。楊幺将桌上的酒幾口吃完。此時正是熱天,隻穿着一件白布單衫,隻向包裹中取出一副裹布并護膝來,纏好了腿腳;穿上一雙深臉起跟軟底鞋,将兩褲裆紮緊,将一條青布大搭膊,從臍腹上直拴到心窩;又将鬓發挽緊緊的一個角兒,将兩袖拽紮起;揀了一杆哨棍,閃立在篷首。

隻見東邊一對對旌旗執事,當當幾下鑼響,遂隊隊擺到台前歇着。又有一班樂工,俱披紅簪朵,吹打諸般樂器,引導在前。走了多時,才見一頂深檐蓋幔,有十數人,扛擡着一乘竹帳纏鑲顯露大轎。轎上坐着的,便是上擂台的教頭樂湯。隻見坐在轎上,掄着一杆大棍,果是相貌十分兇惡。轎後便是幾位官人,各騎着高頭駿馬。後面跟随一百多個徒弟們,各執着刀、槍、斧、棍,以及仆從諸人。

那樂湯坐在轎上,昂昂得意,兩隻眼睛骨碌碌斜看四下。将到台前,他不等轎夫落肩,用棍在轎上隻一按,便踴身蹿跳上台。台下人齊聲喝彩,這是樂湯用“蟾蜍出井”勢蹿跳上台。到了台上,将棍插立旁邊,走出一步,立在滴水檐前,朝着關帝大門。雙手攏着一件青色漏底團花、單紗大蟒袍的袖子,喝聲:“弟子樂湯,今逢聖誕吉日良時,登台放對,助笑聖容,參神唱喏。”

唱喏完,遂走入中間,除了巾帻,脫去内外袍襖,隻留着一件花繡雙龍戲珠搭脊,拴着一條大紅主腰,露出胸前,兩臂上紫筋暴漲。又将兩褲裆揭起,将主腰上一對金鴛鈕扣住,露着烏滲滲兩腿黑卷毛。又卸去雙靴,内中自有腿繃護膝,換了一雙鐵葉裹頭軟底鞋。然後兩腳騰挪,用手搭了幾個勢子,又旋走了四方,霎時在台上起飛腳,使空拳,一時打出許多名色、各種身分來,隻打得一片聲響。台下這些觀看的人,俱齊聲喝彩。

樂湯打了一回,方立住身,向台下大聲說話道:“俺樂湯自得異人傳授,拳棒無比,得做東京禁軍教頭。隻嫌食祿被拘,遂辭本職,教授弟子。近蒙大寶集上宰官士庶聘請,設下這座擂台放對。不期立了三年,上台數十馀次,并沒一人敢來交手,俺便白受了衆香官許多喝彩利物。今日又是帝君壽誕,隻得照例上台。不知你們衆人中可有能事的漢子,上台與俺交手,争取利物?若再沒有,俺也自覺無顔,隻索辭别衆人回去。

說聲未完,楊幺看得明白,聽得詳細,急要上台。不期人似蟻聚,将他身子緊緊逼住,一時轉不得身。遂将棍頭在地上一點,一個身子便直蹿過人頭,就在人的肩膀上借力,跳上擂台,對着樂湯大喝道:“休誇臭口!我楊幺打擂台來也!”說罷,遂将棍拄定,立在一邊,讓樂湯動手。

此時台下整千萬觀看的人,忽見這人在人頭上蹿跳上台,與教頭放對,俱各驚驚奇奇。這幾個富家子弟正坐在敞篷内,撿點禮物并收衆香客的喝彩錢鈔,好等教頭下台相送。忽見這人自稱姓名,上台放對,連忙向台上叫道:“那漢子且莫交手,可下來寫明了不抵文契。”楊幺那裏聽他,隻兩眼瞅定樂湯,讓他打來。

這樂湯在台上正誇說得十分燥皮,忽見這人用“踏蓮”蹿跳上台,便知有些來曆,心中也吃了一驚。到了台上,卻見這人打扮不如,身材不如。再定睛一看,見這人兩頰上有顆金印,知是刺配囚徒,一發看他不上眼。見他用杆木棍,便冷笑了一笑,即撤身抓過這杆渾鐵水磨藤纏、九尺長、重六十四斤的齊眉大棍,睜圓怪眼來逼楊幺,恨不得一棍打翻,将他掀下擂台。便怪叫一聲:“合死囚徒,快起手納命!”遂一棍打來。楊幺即用棍輕輕撥去,拖棍便走。

樂湯見他不敢還手,便欺他沒本事,不放在心。又大喝道:“不要走,走的不算好漢!”楊幺回轉身來。樂湯仗着平生勇力,即飛起一棍,從楊幺頭頂上折劈打下來。楊幺兩手舉棍,用個烏雲蓋頂勢往上一迎。不期打的勢重,迎的力猛,早将楊幺這杆檀木鐵裹頭的哨棍劈折做兩截,隻留得半截在手。台下看的人,便有的與樂湯喝彩,有的替楊幺擔憂。樂湯見打斷楊幺哨棍,心中十分快活,便暗想道:“我隻消這一棍去,便打得他肉泥骨粉,掼下台去,方消得俺惡氣。”遂又一棍打來。

誰知楊幺偏不慌不忙,交過半截斷棍虛架了一架,即低頭讓過,在那邊立着。樂湯見他躲過,不勝大怒,遂将棍舞動,橫打直搠過來。楊幺隻蹿跳躲避,引逗得樂湯在台上團團趕打。台下這百十個徒弟見師父趕打,便一齊呐喊助威。樂湯見打不着,心頭已是急得火發,再聽見徒弟們助威,一發焦躁,遂盡力趕打。楊幺隻将這半截斷棍在手中招架躲閃。忽見樂湯趕走的腳步漏了些破綻,急回身搶在樂湯背後,說時遲,那時快,用右手将樂湯的大紅主腰一把抓住,将頭頂着樂湯脊背,一手将他兩腳往上一掀,托定了屁股,早将樂湯直律律的頂在頭上,隻團團旋轉。

樂湯初時忽見楊幺轉入背後,急待回身,早被楊幺手快抓住主腰,一時回不過來,忙将棍往後反打,卻被楊幺頂起。遂又将棍往下亂搠,卻被楊幺亂旋亂轉,直旋得一時頭暈眼花。又被楊幺的頭頂着脊心,隻頂得渾身骨節疼痛,險不将肝腸五髒俱要迸裂。一陣昏迷,早将手中這杆鐵棍丢落下來。楊幺見旋轉得他已是沒氣,便自己将身子一側一卸,一個翻身,喝聲:“下去!”遂向着向前人頭上,平平的直卸下來。這是楊幺在朱仙鎮上打鬧擂台,一時棍斷,急用白猿躲閃法避過樂湯鐵棍,轉到背後,是個雕撲兔,翻身側卸,是個大鵬展翅,件件有名。是楊幺放出一生本事、全副精神,方打得這座擂台。

此時台下人人喝彩道:“楊幺好個漢子,快下台來,披紅迎送、給取利物!”這百十多個徒弟忽見師父被擒被旋,丢落下台,一齊要趕上台來,爲師父報仇。忽聽見衆人叫他來取利物,一時顧不得師父,忘了報仇,俱擁進敞篷争搶利物。

楊幺在台上看得明白,便拾了樂湯這杆鐵棍,在手中一看,不勝歡喜。忙用手向押差一招,躍身跳下台,在人叢中一躍一跳。兩押差隻緊跟在後,霎時奔出村來,向着原路。恐有人追,三人各不說話,一徑奔走而去。

這些徒弟搶完利物,才來看救報仇。卻見樂湯橫躺在地,緊閉雙目,白沫外滾。連忙擡入篷來,将合就的靈藥灌救了半晌,才回過氣來。衆徒弟忙看台上人,已不知去向,方才着急,知去不遠,一面着幾個服事樂湯,其馀各執器械一齊追趕。追趕了十馀裏遠近,内中有個老成的立住說道:“我們俱是師父的徒弟,師父這般力氣本事,尚且被他打去。隻他本事力氣,豈不比師父更加幾倍?又得了師父這條鐵棍,就趕上了,我們這些人不夠他幾棍打翻。追不出好來,反吃人笑。不如回去救好師父,才是正理。”衆人見說得有理,遂又一哄奔回。

隻說楊幺打了擂台,走出村中,兩個押差隻叫緊走。楊幺一面走着,一面将這鐵棍不住的在手中撚弄,弄得十分得意,遂高高興興直走到日落,方尋店安歇。各吃了一番酒食,楊幺将鐵棍放在身旁,然後睡着。到了天明起身,直走到下午,方得到了汴京城外。楊幺因有書信,急要去見孫節級,不便在城外安歇,一同入了城中。果然是皇都帝阙,魚龍變化之邦,十分繁華富麗。因見天色漸晚,不便去見孫本,遂尋店歇下。

到了次日,三人各換了衣服出門。遂慢慢觀看城中景緻,實是非凡。怎見得?但見:

城池高大,府号開封;巷陌相連,州名汴水。南連吳楚,北接燕秦。砺山帶河,居天下之中;地厚民豐,得四方之正。向前去,三十六條花巷,家家熱鬧;轉過來,七十二座樓台,戶戶喧嘩。行到可驚可怖之地,是五鳳樓前,祥雲霭霭,走到可欣可羨之處,是正陽門内,瑞氣紛紛。遠觀長朝殿上琉璃瓦,近看萬壽宮前椒粉牆。出入班分文武,居停分别軍民。真是看之不盡,果乃玩之有馀。始知赫赫皇都,方信人煙輻辏。

楊幺同押差看玩了半日,楊幺忽說道:“我這人一時失檢,既與人寄信,便當問明住處。這孫節級與我素不相識,京城廣闊,不知住在那條街巷,隻索尋人問明。”二人笑說道:“何必問人,他是開封府的節級,隻到府前去問便知。”楊幺點頭道:“還是你衙門人出身,果然有理。”遂一齊問到開封府來。正值府堂上審問事情,趕逐閑人,因此一時不便亂問。

立了一會,見面前走出一個老成的人來,忙上前拱手問道:“動問老兄,貴衙門有個孫本,充做節級。在下要會他一面,因失記了他家住處,不便去尋,一徑到此。不知可在府中?乞煩指引。”那人忽聽見問着孫本,一時顔色俱變。忙看了楊幺一眼,也不回言,隻低頭而走。楊幺見這人光景,便不問他,遂讓他走去,正要另自問人,卻見這人走入小巷,在那裏點頭暗喚。

楊幺連忙走來,這人方說道:“你們恁好大膽!幸喜人不留心,不曾被緝事使臣聽見。又恰問的是我,倘或問着别人,怎麽了得!”楊幺聽了,暗暗動疑,忙随機說道:“在下是嶽陽人,犯罪同押差在此經過。因知孫節級肯濟人危急,爲此望濟。若看老兄恁般說,莫非他近日做了甚不循理的勾當?望乞說明。”這人道:“循理不循理我一時不便細說,現今被人出首他通同大盜,正在府堂審究,十分厲害。你再不可問人,忙些遠去吧。”

楊幺正要再問,這人已是走遠,因對兩押差說道:“誰知他正值有事,可恨方才又不曾問得他住處。這裏不便,隻索到别處再問,好将這封金子與他家使喚。上下買囑,豈不恰好。”說罷要走。兩上押差忙攔住,悄悄說道:“這個去不得。你方才不聽見說他通同大盜,被人首發,根究往來?你今這封書信,實不便送去。倘或被人識破,豈不自投羅!前日駱莊做了人命幹連,受屈受責。莫要又在開封府做盜賊人犯。誤了限期。”

楊幺聽了,沉吟了半晌道:“受人之托,見人之危,必須做個了當才是。”二人忙說道:“莫若等日後寄來,也不差什麽。”說罷便隻催走。楊幺又暗想了一番,隻得回到店中,取了包裹,出城而去。

原來孫本當日抵換放走了殷尚赤,倒也隐瞞得水洩不漏,絕無人知,暗暗喜歡。過了多時,不期去年中秋節令,東京城中家家俱要慶賞。十五這夜,各家自備酒席,大小男婦俱坐月下飲酒歡樂。這日孫本在獄中料理了一番,到了下午便就來家。家中妻子許蕙娘同着使女織錦在廚下收拾酒肴,孫本遂在堂中,叫終日跟随的小厮黑兒打掃堂前。孫本入内去取出一幅古畫來,懸挂上面,香幾上供了一貼紙神,是尊月光菩薩。兩邊擺一對古銅花樽,一個白淨磁器香鼎。便焚起好香,不一時,裏面先将素果、素點、素菜,織錦同着乳媽一替替托了出來,孫本在香幾上擺滿供。

不一會,許蕙娘領着小哥走出堂來,織錦夾了一條紅氈,鋪在堂中。先自孫本在本朝上拜了四拜,然後許蕙娘同着小哥拜完。早見堂前月色照上階頭,黑兒已将桌子擺設中間,夫妻遂對面坐下,将小哥橫坐在傍。織錦自同乳媽捧出果品、酒肴,擺列得齊齊整整。織錦同黑兒各執酒壺,左右立着篩酒。孫本與許蕙娘飲酒賞月,十分樂意。

飲了半晌,孫本忽停杯對着月兒,不覺連聲歎息。許蕙娘見了,不勝驚訝,問道:“官人爲何無故煩惱?你不見三星在天,明月入懷。家不豐而自足,無所求人;身不榮而自尊,人皆企仰。今夫妻、兒子皆歡聚于燈前月下,酌此美酒佳肴,較之平等人家,實出尋常萬萬。官人有何不足,作此煩惱?乞請開懷,莫使良辰虛度。”孫本似聽不聽,隻不言語。許蕙娘見了着急,因又問道:“官人有甚心事不可告人?但夫妻間亦何必隐忍,作外人看?”

孫本聽了,便又長歎一聲,隻得說道:“我豈敢将娘子作外人看!孫本也沒别件心事,隻爲對景偶觸雄心。因思昔年習成武藝,在沙場中立得寸功,指望顯名,峥嵘頭角。不意命中淹蹇,遭本官忌,險緻喪身。後得脫罪,在府中做了節級下役。又不意有緣,得與娘子配合,哥兒已是五周。若隻處此,可謂榮辱無關,平安有幸矣。但我當此壯年,力挽千鈞,胸存豪俠,不能衛霄奮翮,日在牢獄中檢點罪囚。雖施小惠,常行小德,隻不過稱善于人而已,怎能使我吐氣揚眉?是以有此歎息!”

許蕙娘聰明,遂勸解說道:“人生困頓遭際,就如花木一般,無不因時而發。苟非其時,豈能強其挺秀吐芬。人患無大志,必緻沉埋溝壑中而已。今官人有此大志存心,豈是蟄龍柙虎,爲我母子作老死家庭計耶!莫若且待時來,自有機會。”

原來這許蕙娘是東京城中一個老秀士許教授的女兒,自小知書達禮。隻因這許教授當年與族人争論,貧富難敵,遂屈陷在開封府獄中。孫本一力看觑,又替他上下告求,遂得釋放還家。許教授感孫本情義,央媒将蕙娘嫁了孫本。隻小得孫本兩歲,今年是二十一歲,已嫁了五個年頭,夫妻極是恩愛。

孫本聽見妻子說話甚有道理,心中不覺一時快暢。因說道:“娘子說話,果是中聽。”便叫:“取熱酒來,我二人暢飲。”黑兒聽了,忙取了熱酒篩來。孫本連吃了數杯,便将這杯在手中看了幾眼。許蕙娘見他吃到興來,不勝歡喜,因見他看杯,遂會過意來。回頭對織錦說道:“你去到房中櫥内取出這隻壽字瑪瑙杯來,與官人吃酒,才得充量。”

孫本聽了,不勝歡喜道:“我正在此嫌這杯小,吃得悶人,不料娘子早見得到此,真可謂夫婦同心!”織錦遂入内去取杯。這黑兒在旁見他二人說說笑笑,正在忘情之際,便推說去取熱酒,即轉身走入,卻不入内去驚動,隻閃立在黑暗路口,張望内裏。

原來這黑兒隻得十八歲,自小在内服事,看着織錦長大。小時各不留心,這織錦今已十六,實知情意之時,在背後同黑兒有些言頭帶笑、語尾含情。黑兒便乘空去撩撥麻犯她,她便含嗔變臉,假作聲張,使黑兒驚慌走避。及至黑兒忘情,她偏又丢情弄俏,勾勾引引,直引得黑兒一片身心常在魂夢中颠颠倒倒,隻沒個遇巧的所在做一手兒。

這夜孫本、蕙娘對坐賞月,他兩個立在身後,四隻眼睛滴溜溜,你看我,我看你。恨不得霎時并疊在一處,要想做天上月圓、人間成對,正看得十分動情,忽聽見主母叫織錦入内取杯,便來閃立。等了半晌,早見織錦從亮處走來,見她走得将近,即上前攔腰摟住,不期織錦是個女子,從亮處走入黑處,已是心驚膽怯,忽暗地有人摟上身來,隻吓得心搖體戰,嚷叫起來。早因驚戰,将這壽字瑪瑙杯失落在地。黑兒見她聲張,忙捂住她的嘴道:“好姐姐,我是黑兒,趁此無人,早完心願。”便用手探入腰間。織錦方知是黑兒,遂不聲張,隻雙手推他開去。

誰知這聲叫嚷,卻被堂中許蕙娘聽見,連叫織錦。黑兒才慌了手腳,遂放手去取酒。織錦連忙答應走出。

!!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