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一公子
四人到了長安,找一家名叫平安的客棧住了下來。剛安頓好,圓性大師就和覺醒出門找丐幫弟子,尋找洗髓真經的線索。而唐敏長居川蜀,對大街什麽都感到好奇,硬拉着段飛陪她逛街。
逛了幾個時辰的街 有點累,段飛提議先到茶館裏休息一下。長安雖是個五方雜處,卧虎藏龍的名城,但要找個比茶館人更雜、話更多的地方,隻怕也很少。
唐敏坐茶館的機會雖不多,坐在茶館裏,她覺得很開心,她喜歡男人們盯着她看。一個女人能令男人們的眼睛發直,總是件開心的事。
這茶館裏大多數男人的眼睛的确都在盯着她,坐茶館的女人本不多,這麽美的女人更少見。
唐敏用一隻小蓋碗慢慢的啜着茶,茶葉并不好,這種茶她平日根本就不會入口,但現在卻似舍不得放下。 她根本不是在欣賞茶的滋味,隻不過她自己覺得自己喝茶的姿勢很美,還可以讓别人欣賞欣賞她這雙手。
唐敏的身轉了轉,眼角突然瞥見了一個人!
茶館的斜對面,有家“源記”錢莊票号。當時的行商客旅,若覺得路上攜帶銀兩不便,就可以到這種錢莊去換“銀票”,信用好的錢莊發出的銀票,走遍天下都可通用,信用不好的錢莊就根本無法立足,當時“銀票”盛行,就因爲所有錢莊的信用都很好。
唐敏看到的這個人,此刻剛從源記票号裏走出來。這人年紀約莫三十左右,四四方方的臉,四四方方的嘴,穿着件規規矩矩的淺藍緞袍,外面卻罩着件青布衫,腳上穿着經久耐穿的白布襪、青布鞋,全身上下千幹淨淨,就像是塊剛出爐的硬面餅。
無論誰都可看出這是個規規矩矩、正正派派的人,無論将什麽事交托給他都可以很放心。
但唐敏見到這人,卻立刻用手擋住了臉,低下頭就往後面走,就像是窮光蛋遇着了債主似的。
唐敏想避開的這個人眼睛很尖,走出來就瞧見了唐敏,一瞧見唐敏,他眼睛裏就發出了光,大叫道:“唐,……唐敏,唐敏……”
他嗓子可真不小,三條街外的人隻怕都聽得見。 唐敏隻有停下腳,恨恨道:“倒黴,怎麽遇上了這個倒黴鬼。”
那位規矩人已撩起了長衫,大步跑過來。他眼睛裏有了唐敏,就似乎什麽也瞧不見了,街那邊剛好轉過來一輛馬車,收勢不及,眼見就要将他撞倒。
茶館裏的人都不禁發出了驚呼,誰知這人一退步,伸手一挽車轭,竟硬生生将這輛馬車拉住了! 隻見他兩條腿釘子般釘在地上,一條手臂怕不有千斤之力,滿街上的人又都不禁發出了喝彩聲。
這人卻似全沒聽到,向那已吓呆了的車夫抱了抱拳,道:“抱歉”。這句話剛說完,他的人已奔入了茶館,四四方方的臉上這才露出一絲寬慰的微笑,笑道:“ 唐敏,我總算找着你了。”
唐敏用眼白橫了他一眼,冷冷道:“你鬼叫什麽?别人還當我欠了你的債,你才會在這兒一個勁兒的窮吼。”
這人的笑容看來雖已有些發苦,卻還是賠着笑道:“我……我沒有呀。”
唐敏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道:“你找我幹什麽?”這人道:“沒……沒事。”唐敏瞪眼道:“沒事?沒事爲何要找我?”
這人急得直擦汗,道:“我……我隻不過覺……覺得好久沒……沒見了,所以……所以……才……”原來他一着急就變成了結巴,越結越說不出。
本來相貌堂堂的一個人,此刻就像是變成了個呆頭鵝。唐敏也忍不住笑了,道:“就算好久沒見,你也不應該站在街上窮吼,知道嗎?”
看到唐敏有了笑容,這位規矩人才松了口氣,賠着笑道:“你……你一個人?”唐敏向那邊坐着的段飛指了指,道:“兩個。” 這人臉色立刻變了,眼睛瞪着段飛,就像是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去。
脹紅着臉道:“他……他……他是什麽人?” 唐敏瞪眼道:“他是什麽人,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憑什麽問他?”
這人急得脖子都紅了,幸好這時段飛已走了過來,笑道:“我是她堂弟,不知尊駕是……”
聽到“堂弟”兩個字,這位規矩人又松了口氣,說話也立刻變得清楚了起來,抱着拳笑道:“原來尊駕是唐敏的堂弟,很好很好,太好了……在下姓東方,字侯,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段飛似乎覺得有些意外,動容道:“莫非尊駕就是‘源記’票号的少東主,江湖人稱‘第一公子’的東方侯麽?” 東方侯笑道:“不敢,不敢………“
段飛也笑道:“幸會,幸會……”他吃驚的倒并非因爲這人竟是富可敵國的源記少東,而因爲他是東方世家的第一公子。
一手“伏虎神拳”據說已有了九成火候, 這麽樣土頭土腦,見了 唐敏連話都說不出的一個人,居然是名震關中的武林高手,段飛自然難免覺得很意外。
東方侯的眼睛已又轉到唐敏那邊去了,賠着笑道:“兩位爲何不坐下來說話?”
唐敏道:“我們正要走了。”東方侯道:“走?到……到哪裏去?”唐敏眼珠子一轉,道:“我們正想找人請客吃飯。”
東方侯道:“何必找人,我……我……” 唐敏用眼角瞟着他,道:“你想請客?”
東方侯道:“當然,當然……聽說隔壁的排骨面不錯,饅頭也蒸得很白……” 唐敏冷笑道:“排骨面我自己還吃得起,用不着你請,你走吧。”
東方侯擦了擦汗,賠笑道:“你……你想吃什麽,我都請。”唐敏道:“你若真想請客,就請我們上“悅賓樓”去,我想吃那裏的水泡肚。”
東方侯咬了咬牙,道:“好……好,咱……咱們就上悅賓樓。”
每個城裏都有一兩家特别貴的飯館,但生意卻往往特别好,因爲花錢的大爺們愛的就是這調調兒。
坐在價錢特别貴的飯館裏吃飯,一個人仿佛就會變得神氣許多,覺得自己多多少少還是個人物。
其實悅賓樓賣五錢銀子一份的水泡肚,也未必比别家賣一錢七的滋味好些,但硬是有些人偏偏要覺得大不相同。
東方侯從走上樓到坐下來,至少已擦了七八次汗。 唐敏已開始點菜了,點了四五樣,東方侯的臉色看來已有些發白,突然站起來,道:“我……我出去走一趟,就……就回來。”
唐敏理也不理他,還是自己點自己的菜,等東方侯走下樓,她已一口氣點了十六七樣菜,這才停下來,道:“你猜不猜得出他幹什麽去了?”
段飛笑了笑,道:“去拿錢?” 唐敏笑道:“一點也不錯,這種人出來身上帶的錢絕不會超過一兩銀子。” 段飛道:“無論如何,他總是個君子,你也不該窮吃他。”
唐敏冷笑道:“什麽君子,我看他簡直是個鐵公雞,就和他老子一樣,一毛不拔,這種人不吃吃誰?”
段飛道:“他總算對你不錯,過幾個月你們不是要成婚的嗎?” 唐敏道:“我這麽樣吃他,就是要将他吃怕。”
她撇了撇嘴,道:“你也不知道這人有多讨厭,自從我父親和他父親從小給我們指腹爲婚,長大後東方侯見過我一面後,就整天的像條狗似的盯着我。”
段飛道:“我倒覺得他很好,人既老實,又正派,家世更沒話說,武功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我看你不如就嫁給他……”
話未說完,唐敏已叫了起來,道:“放你的屁,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會嫁給這種鐵公雞。”
段飛歎了口氣,苦笑道:“女人真奇怪,未出嫁前,總希望自己的老公又豪爽,又慷慨,等到嫁給他以後,就希望他越小氣越好了,最好一次客都不請,把錢都交給她。”
上第二道菜的時候,東方侯才趕回來,那邊角落上剛坐下一個面帶微須的中年人看到他,就欠了欠身,抱了抱拳。東方侯也立刻抱拳還禮,彼此都很客氣。
那中年人是一個人來的,穿的衣服雖然并不十分華貴,但氣派看來卻極大,腰邊懸着的一柄烏鞘劍,看來也絕非凡品。一雙眸子更是炯炯有神,顧盼之間,隐然有威,顯見得是個常常發号施令的人物。
唐敏早就留意到他了,此刻忍不住問道:“那人是誰?” 東方侯道:“你不認得他?奇怪奇怪!”
唐敏道:“我爲什麽就一定要認得他?”東方侯壓低聲音,道:“他就是當年神劍山莊主人謝彥的衣缽弟子趙龍,若論劍法之高遠清靈,是江湖上十大名劍之一!”
唐敏也不禁爲之動容,道:“聽說他的‘七七四十九手回風舞柳劍’已盡得謝彥的神髓,而且還有過之而無不及,你看過嗎?”
東方侯道:“這人生性恬淡,從來不喜歡和别人打交道,所以江湖中認得他的人很少,但卻和嵩山的鏡湖師兄是方外至交,所以我才認得他。”
他說别的話時,不但口齒清楚,而且有條有理,但一說到自己和唐敏的事時,就立刻變成個結結巴巴的呆子了。
唐敏瞟了段飛一眼,道:“看來這地方來的名人倒不少。” 東方侯笑道:“的确不少,除了我和柳色青外,大概還有厲剛、徐青藤、朱白水和慕容公子。”
唐敏冷冷道:“如此說來,你也是個名人了?”東方侯怔了怔,道:“我……我……我……”他又說不出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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