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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兩千年的思念


聽到哭泣聲,王子喬不禁一愕,凝神聽去,原來是洛神的聲音,“當年,我違背父皇的旨意,跑來找你,你卻避而不見。我在這裏等了你兩千兩百三十四年,難道、難道你真的忍心不來見我?……”

又是一陣低低的哭泣,聲音極爲哀婉。王子喬不知她和誰在說話,難道是向黃帝畫像傾訴?

“我知道你心裏隻裝着她一個人,可我總是盼着,總有一天你會來這裏,哪怕隻見一面,也不枉等你兩千年……”

王子喬愣愣地站在當場,原來她在洛水是爲了等一個人,而且等了兩千年!這份深情又有幾人能夠承受?

眼前不禁閃現出羽衣任性頑皮,拉着自己胳膊痛哭流涕的場景,“嗚嗚嗚……喬哥哥,你是太子時,我從來就沒、沒當你是太子,隻當是我的哥哥。現在,嗚嗚嗚……還是我的哥哥。你要是走了,我怎麽辦?我不讓你走、不讓你走,嗚嗚嗚……”

緊跟着又閃現出,離開銀屏峰時,木船内,萍兒摟着自己,呼吸急促的說道,“王哥哥……是不是出去後,你就要去西海?”、“這船很大,我陪你去西海,好不好?”、“你就不能說聲喜歡我嗎?”……

搖了搖頭,王子喬暗笑自己想得太多,自己隻把羽衣當作妹妹,把萍兒當作朋友,爲何會聯想到她倆?眼下,休息也不是,出去也不是,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愣了半天,覺得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于是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故意弄出聲響。

果然,外面的聲音平息下來。過了一會,王子喬打開房門,直見洛神背着身體,正在擦拭眼睛,而門外暮色正濃,不禁吃了一驚,難道我參悟“千劫變”,不覺過了一天?

“哎呀,天都快黑了?洛神姐姐,我整整睡了一天?”

洛神緩緩轉過身,應道:“太子醒了?你可能太累了,我中午的時候,叫了你幾次,都沒答應,又不好打擾你,就由你睡了。”

“瞧我這懶勁,害得洛神姐姐都沒地方休息。”王子喬尴尬地笑了幾聲,這情形并非第一次出現,當初在紫薇島的水潭中,參悟通天八式,經常就是整天整夜,後來在亞當峰、西海之根,都出現過類似情形。

“我沒什麽。”洛神低下頭,不知想起什麽,片刻,擡頭問道,“太子可是餓了?我去幫你摘些水果。”

王子喬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洛神姐姐,我還要趕往都城……去見見父王和母後,這麽多天,不知他們可好……”

洛神見他終于肯承認身份,又看他神情蕭瑟,勸道:“兩個多月前,聽說你被逐出都城,匆匆趕去尋你,我雖然不會什麽法術,卻也不忍讓别人欺負你。可是尋遍方圓百裏,也不見你的蹤影。太子,那些功名利祿不過是浮雲遮眼,算不得什麽。”

王子喬大感意外,沒想到,洛神竟這麽關心自己。離開都城那晚,和羽衣在村子裏遭遇白虎,他被小前輩咬斷了一根腳趾,估計要養幾天的傷,等洛神從他和黑龍的吵鬧中得知消息,至少是三天之後,那時,我已經在南下尋仙的路上。

“這裏離都城百裏,若是你步行過去,隻怕天都亮了,不如你先填飽肚子,然後我送你前去。”說罷,洛神也不等他應諾,不見了人影。

王子喬吃了一驚,他本以爲自己是化神期的修爲,“千劫變”再厲害,也不可能逃得過自己的眼睛,沒想到她就在眼皮底下,轉瞬消失!神識散開,也無法察覺她的位置。

這難道就是神仙之體?雖然不會更多的法術,卻能憑一招一式,就能處于不敗之地!不知道先前悟出的“千劫變”,能不能這樣?

“太子,吃點新鮮的梨子。”洛神将一個拳頭大小,洗得水靈靈的梨子遞了過來。王子喬回過神,接過後咬了一口,隻覺得味道鮮美,滿嘴流香。

“洛神姐姐,你怎麽不吃?”王子喬見她手上還有兩個梨子,卻拿在手裏不動。

洛神轉過頭去,半晌輕歎一聲:“我和他天各一方,生離死别,一看到梨子,就想到今生……”

氣氛沉寂下來,王子喬小心問道:“姐姐說的人,可是黃帝?”

洛神并不說話,背着的身子微微抽 動,像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緒,半晌,隻聽她聲音哽咽:“兩千多年了,我本以爲、本以爲自己會心靜如水,對他的思念會淡一些,沒想到今天遇到太子,你的相貌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不禁又勾起對他的思念,以至情難自禁……”

“姐姐既然喜歡他,爲何不去找他?兩千年對于我們凡人來說,即使長命百歲,也有幾十個輪回了,就是你們仙人,兩千年也是漫長的時間。”

洛神又是一聲輕歎,穩了穩情緒,轉身瞧着王子喬,柔聲道:“讓太子笑話了……我不能去找他,嫘姐姐是天下公認的賢惠賢淑,被世人稱作聖母,我怕、我怕真要去見他,會惹得嫘姐姐不高興,更怕他會生我的氣……”

王子喬聽出她所說的嫘姐姐,正是黃帝的妻子嫘祖。傳說嫘祖有一天在樹林中拾柴,被一張蜘蛛蒙住了臉,她跑到水邊準備洗掉,看清自己的相貌後,想到如果把這多織幾層罩在身上,不就能脫掉樹皮?她細細地研究起蜘蛛,發現蠶吐出的絲比蜘蛛絲結實,便把蠶帶回家養起來。後來,她教會人們種桑養蠶,抽絲織絹之術,使得世人有了衣裳,也因此懂得了禮儀,被尊爲先蠶聖母。

“姐姐既然不願去見黃帝,不如你把他住在哪兒告訴我,以後要是有機會,我一定把你的心意帶到。”王子喬這話聽起來理直氣壯,卻摻雜着私心。黃帝如果還活着,自然早就成了仙,住在仙境,我要是能去仙境,何愁學不到仙術?

“他那地方,你這輩子也去不了……再說,我也不想讓他知道我在這兒等他。”

王子喬沒聽懂她的意思,還要再問,卻聽洛神道:“時間不早了,咱們動身吧。”說罷,轉身走出屋外。

今天是九月十八,月色悄無聲息地映照着山間。洛神優雅地站在門前的空地上,山風徐來,輕紗輕盈擺動。

王子喬知道她要施展“千劫變”,問道:“洛神姐姐,你去外面摘梨子時,施展的是不是‘千劫變’法術?人家說速度快,看得眼睛發花,但是我眼睛都來不及發花。”

“太子是凡人,不明白‘隻有快,才能更快’的道理,比如我們抛一顆石子,它落下來的速度會越來越快,天下事理都是這樣,就拿這天上的流星來說,它劃破天空時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直至消失在天際。”

“隻有快,才能更快。”王子喬口中念道,這就是“千劫變”的要義?之前,手掌擊在石壁上,因爲速度快,在力道的前端形成一個氣泡,尾端形成水汽,減少了空氣的阻力,自然速度會更快。

“太子,把你的手給我,閉上眼睛,不可睜開。”洛神伸出右臂。

王子喬稍一遲疑,将手伸了上去。從她先前展露的身法來看,自己不可能跟得上她,被她牽着,正好能體驗“千劫變”的玄妙。

洛神握住他的手,肩膀稍稍一晃,腳尖點地,帶着王子喬飛快地向前沖去。耳邊先是呼呼的風聲,但是随着她的速度加快,反而聽不到風聲。

王子喬明白,這是因爲她的速度過快,将風聲甩在身後的緣故,同時身前所産生的空氣泡,也阻隔了風聲。以前我在飛行的時候,一旦耳邊風聲過大,則會減緩速度,這麽一來,風聲固然小了,速度也降了很多,卻從未試過,加快速度來将聲音甩在後面!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洛神速度降了下來,輕輕飄落在王宮西北角的一座大殿屋脊之上。王宮内燈火輝煌,望着眼前熟悉的場景,王子喬心頭激蕩不已,離開這裏二個月零十天,卻仿佛隔世重生一般。

“太子,準備去哪兒?”

“去父王的寝宮,母後大概也在那……”王子喬收回目光,抑制住内心的激動,又道,“洛神姐姐你先回去吧,我明天還會去‘仙人居’。”

“你已經被逐出都城,現在偷偷回來,可是違抗了你父王的旨意,如果被守衛發現,隻怕死罪難免。”洛神的擔心并非沒有道理,她以爲王子喬是個凡人,而王宮的防守三步一哨、五步一崗,極爲森嚴。

王子喬倒并無這個顧慮,他本可以用神識來王宮查看每一座宮殿,但那樣做,哪像現在這樣真切。

聽洛神這麽說,他知道再隐瞞修爲就是不敬,況且與白虎黑龍終究要大戰一場,瞞不過她,于是輕聲笑道:“洛神姐姐,剛才來的路上,我已經對‘千劫變’瞧出個大概,你看我施展得對不對?”

說罷,雙臂一展,腳步輕輕一點脊瓦,整個人像大雁一般,淩虛飛向正中間的大殿。

身後,洛神一個趔趄,差點摔了下去。愣了半晌,還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揉揉眼睛,身邊并無人影,仔細查看,發現王子喬已經到了一座最大的宮殿,悄無聲息地落在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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