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人禍猛于虎


“姬貴,你還不出來?”王子喬察覺到,弟弟在幾個守衛的保護下,快到寝宮門口,卻又停下腳步,在外面躊躇不決,于是出聲詢問。

姬貴愣了愣,守衛去禀報他時,就得知大哥和師傅打了起來,正猶豫着要不要進去,此時不敢耽擱,忙穿過長長的廊蕪,看到場地正中站着一個白發人,瞅了半天,才認出是大哥姬子喬,師傅則站在他的對面,嚴守伯等一幫守衛躺的躺,坐的坐。

“大、大哥,你怎麽?……父王和母後……”姬貴哽咽起來。

“二王子,你可來了,大王和王後不幸被、被他殺了!”周太師平時當着衆人,從不稱姬貴爲“貴兒”,此刻,他忍不住老淚縱橫,傷心欲絕。

王子喬沖弟弟大聲道:“姬貴,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天下安甯才是大事,你我兄弟兩人,我已被廢爲庶人,能接替天子之位的隻有你。現在你暫代天子之位,盡快處置善後事宜。”

姬貴一臉茫然,不知如何應答。周太師先還捶胸頓足,聽王子喬這麽說,不禁一怔:姬子喬這話是真是假?他難道不想當天子?還是我聽錯了?……揉了揉眼睛,顫聲問道:“姬……你、你說什麽?”

“現在,你傳令下去,宣内廷官前來觐見。”王子喬指點姬貴,身爲太子時,他就接受過宮中禮教,深知這樣的大事,必須要有内廷宮到場。

内廷宮主要有宰、臣兩類,負責處理周天子的私人事務,包括其私人領地、以及王官内部的管理等。宰的地位非常高,特定的情況下,作爲天子的代表直接處理政務;而臣的級别并不相同,有些是王室親族、有些是來自臣服的部族。像天子被弑、另立天子這樣的大事,自然要請内廷宮到場,這也是先前嚴守伯說請周太師過來,讓王子喬覺得奇怪的地方。

姬貴發布命令,十幾個守衛應聲而去。王子喬暗道自己是廢太子,若是讓那些内廷宮看到,有欠妥當,必須盡快離開這裏,可是這裏姬貴能夠應付嗎?瞥眼看到周太師,盡管他是事件的主謀,罪該萬死,但他是姬貴的師傅,也隻有他才能幫得上姬貴。

“周太師,你犯下了滔天的罪行,就是死一萬次也洗脫不清!隻是非常時期,我暫且饒你一次,如果二王子有什麽差錯,我一定滅你滿門三百零二口!”

周太師臉上抽搐了一下,原來姬子喬早就盯上了我,知道我家有三百零二口人丁,他一直在暗處,怪不得我會落得如此下場。

看到師傅倒在地上,王子喬上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盤腿坐在地上,從胸前口袋摸出石埙,嗚嗚吹了起來:

“鳳凰于飛,和鳴锵锵。翔于天際,何故彷徨。栖于梧桐,看盡風霜。心中笃笃,去路漫長……”

這樂曲既是獻給師傅,也是獻給寝宮内遇難的雙親。

打小起,我對音樂就極爲喜歡,父王被纏得沒辦法,于是請了師傅來當樂師,師傅手把手地教我,如何吹埙,可能是白天練得多了,一天夜裏,夢見兩隻鳳凰在空中盤旋,一邊振翅飛舞,一邊發出極好聽的叫聲,醒來後,我記下了它們的叫聲,還給它起名爲鳳凰和鳴曲。

師傅聽了我的吹奏,啧啧稱奇,也更加細緻和耐心地教我。而我也把所學的,經常在父王下朝後,吹奏給他聽,父王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

可是世事無常,今晚父王、母後和師傅竟相繼遇害,一夜之間,就失去三位至親,這是老天有意要和我作對嗎?

王子喬越吹越悲憤,曲調也越來越沉悶,在場衆人仿佛身上罩着件布袋,呼吸都十分困難。就連屋脊上的洛神也是擡起頭,愣愣地望着天上。小王者剛才被王子喬狠狠地瞪了一眼,心裏忐忑不安,倚着洛神的右肩又不敢說話,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卻見明月西斜,薄雲慘淡。

“喬兒,父王知道你性格倔強,既然、既然你決意要走,我也不阻止你……再爲父王吹一曲、一曲鳳凰和鳴曲吧。”

王子喬腦中閃出不久前,父王喘息着說出這番話的情形,卻不想這竟是和父母的最後一面!現在,就算自己即便吹得再好,他們也聽不到了!

收了手,王子喬緩緩站起,沖姬貴道:“師傅待我恩重如山,卻因我而死,你一定要厚葬他。”見他點頭應諾,走到嚴守伯跟前,眼中寒光一閃,此人是殺害父母的兇手,無論如何不能饒了他!

嚴守伯坐在地上,還在愣愣地出神,覺察到一隻個手掌按在自己頭上,一驚之下想要避開,卻覺得一股力道沖入腦中,頓時失去知覺。

王子喬本想摧毀他的五髒六腑,但手掌落在他頭上,見他渾身發顫,不禁心頭一軟,将吐出的真力稍稍回撤,僥是如此,嚴守伯大腦嚴重受損,從此也成了廢人。

大殿外響起一陣腳步聲,王子喬聽出是那些内廷宮陸續趕來,“姬貴,你成爲天子後,須明白一個道理,妖孽雖然殘忍,死傷不過數人,而戰争一旦爆發,死傷則是成千上萬,真正禍害人世的,是人類自己。所以重大決策,必須三思而後行。”

說罷,雙臂一振,到了大殿之上,俯身抱起羽衣,也不說話,向洛水飛去。

姬貴怔在當場,半天回過神來,沖天空拜了三拜。身後的周太師也跟着拜了起來。



仙人居裏,羽衣躺在床上,仍是昏迷不醒。

“她是一口氣沒喘上來,氣迷心竅,應當沒有大礙。”洛神見王子喬滿臉憂色,一旁輕聲安慰。

“羽衣真是可憐,打小就沒了娘,現在又……”王子喬一陣唏噓。

“其實你更可憐,隻一會工夫就頭發皆白,今晚的事情,對你打擊太大,而你卻很快神智如常,足見是何等堅強。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經曆此場劫難,洛神對他有了新的認識,說話也随意了很多。

“頭發皆白?”王子喬愕然反問,神識一掃,果見自己滿頭白發。怔了半天,恨道,“整個事件的起因,全在于那兩個妖孽,我一定要除掉他們,否則,姬貴這個天子也做不安穩。”

“可惜我幫不上你,不過以你化神期的修爲,打敗他們并不難,關鍵是要提防黑龍,他雖然還沒達到化神,但極爲狡詐……”

洛神這話倒提醒了王子喬,四下張望後,喝道:“小王者,你給我出來!”

無人應答。神識檢查後,發現他躲在洛神身後,繞過洛神,一把将他攥在手裏,“你爲什麽要擅自殺人?”

“放開我,放開我……大姐姐,快救命啊……”小王者拼命掙紮。

“你怎麽能怪他?當時我也恨不得殺了那人。”洛神幫着說情。

“沒有我的吩咐,就不準殺人,如果造成局面混亂,羽衣怎麽辦?”王子喬松開手,小王者飄到洛神背後,不一會又悄悄探頭,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說歸說,當時小王者能化出一道刀光,倒是出乎王子喬的意料,猜想這幾天他和小前輩躲在紫竹林裏,修爲有了很大的長進。本尊與元神相輔相成,元神修爲的提高,本尊的修爲也同步提高,否則,說不定就察覺不了石屋的牆壁有異,并因此體會“千劫變”。

千劫變!王子喬心口一痛,今晚發生這麽多事情,當真是千劫變……現在要抓緊恢複心态和精力,好迎接接下來的大戰!

“洛神姐姐,羽衣暫時請你照顧一下,我要靜一靜,小王者,跟我走。”說罷,轉身出了房間。

小王者略一遲疑,沖洛神扮了個鬼臉,跟了上去。

出了荊門石屋,二人飛身而下,見峰間有塊岩石突出,像倒置的靴子,于是落到上面。還沒站定,小王者說了一聲,“小爺爺在叫我。”金光一閃,想鑽進石埙,卻被一把抓住。

“幹什麽?幹什麽?不騙你,真的是小爺爺在叫我!”小王者極力掙脫。

“先别急着走,我問你,你和小爺爺在紫竹林裏幹什麽?我怎麽感應不到你?還有,今天晚上你從石埙出來,怎麽知道王宮出大事了?”

“聽小爺爺說,那裏是紫府仙境,能夠阻斷神識,你自然感應不到。我胸口發痛,小爺爺說可能是你引起的,就讓我出來瞧瞧,荊門石屋能夠阻隔神識,隻要出門,就能發現宮裏出大事了……好了,我說完了,快放手。”

“紫府仙境?”王子喬一愣,原來竹林深處的宮阙叫作紫府仙境,想了想,又問道,“既然感應不到紫竹林裏面的情形,爲什麽我胸口疼痛時,你能感應得到?”

“你都不知道,我怎麽知道?”小王者露出委屈的神情。

王子喬思忖片刻,看來隻有問小前輩才能知曉答案,說道:“你去叫小爺爺出來,我有事問他。”

“你有事,怎麽自己不去找他?”

“再敢多嘴,瞧我不關你一年!這才幾天,就敢不聽話?”王子喬作勢欲打。

“哎哎……你一直抓着不放,我怎麽去找小爺爺?”

“快去!”王子喬松開手,隻見金光一閃,小王者鑽入懷中。

注:周靈王對長子姬子喬十分鍾愛,将其廢爲庶人後,日益思念卻不得見,以至染上重病。公元前545年的一天深夜,他迷迷糊糊入睡,夢見姬子喬騎着白鶴來迎接他,驚醒後,他說:“我兒來迎我,我應當走了。”然後死去。

此後,姬貴即位,是爲周景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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