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夕老師!頂樓有蜘蛛俠!”
“不是!是蝙蝠俠!是蝙蝠俠!”
……
夕瑤放下筆,看着前面七八個參加補習班的小學生,說道,“小朋友們,安靜,不要鬧了,好好做功課,做完功課才能看漫畫。”這個夕瑤打的第三份工,周末的時候做兼職老師。
“小夕老師,頂樓真的有人!”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站起身,指着對面的頂樓說道,像是發現不明飛行物一般激動不已,頭顱高昂,信心十足,等待老師的表揚。
夕瑤隻覺得是小朋友們不想做功課而胡編瞎造,她若沒點表示,小朋友們是不會停止喧鬧的,她便無法安心學習,她走向窗戶,對面頂樓上除了陽光,什麽都沒有,更别說蝙蝠俠了。
這些小孩子正是愛玩的年紀,寫功課如坐針氈,沒有片刻安甯。
夕瑤回到座位上,順着小朋友說道,“蝙蝠俠回家寫作業去了,你們也乖乖做功課。”
小朋友們不情願地埋下了頭,寫着不情願的字。
下了課鬧鍾聲響起,不等夕瑤關掉聲音,小朋友們一哄而散。
“這些小孩,真是的,跟逃命似的。”夕瑤歎了一口氣,從包裏掏出一個面包,叼在嘴巴裏,她将課本和筆一股腦地塞進背包,趕往火鍋店。
對面頂樓上站着一個男人,一直默默地注視夕瑤的一舉一動。他黑發皓然,,容止端詳,一雙極富魅力的丹鳳眼,眼頭如彎月向下彎,眼瞳大而明亮,眼角上翹,眼型如流水般自然波動,媚而不失剛強大氣之神韻,縱然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卻黑白分明,猶如天之日月,有着古典之美。
“客人,您如果要用餐,請到前廳去,不要站在這裏擋路,妨礙我工作。”夕瑤忍無可忍地說道。
廚師和配菜的服務生都齊刷刷地看向夕瑤,隻覺得莫名其妙,這裏根本就沒有什麽客人。
夕瑤感覺到身旁怪異的目光,沒再作聲,撞了一下擋在她跟前的男人,顧自走到盥洗區。
到了夜裏十點多,工作人員都紛紛離開,最後隻剩下夕瑤善後。
“我說你站在這裏老半天了,要做什麽?”
夕瑤生氣,是因爲男人一直注視着她,并且隻注視着她,使她感到渾身不自在,她又說道,“連續幾個小時了,你一直看着我,會讓我的同事誤會,還以爲我欠你錢了。”
“放心,他們看不見我。”男人說道,他何止幾個小時,他已經觀察了她十幾天!他實在等不了,便直接現身,出現在她面前。
夕瑤丢下鍋,濺了一身水,說道,“你有病啊!你擋在這裏妨礙我工作,還說别人看不見你,你腦子沒問題吧!”
“你們人類,隻有小孩和死人才能看見我。”男人一臉嚴肅,并不像在說謊,那雙剛強大氣的丹鳳眼,毋庸置疑地看着夕瑤,這話聽上去十分詭異,加上男人一身詭異的黑色鬥篷,渾身透着邪氣。
“死人?你的意思是說,我是死人咯?”夕瑤諷刺道。
“理論上是這樣。”男人心中卻質疑,按理來說不會出錯,否則他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但她的确是個大活人,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而且脾氣還很差,她活靈活現,每天過得不要太忙碌,或許她快死了,是忙死的。
“神經病,我沒空搭理你,滾開!”夕瑤沒好氣地說道,她已經夠煩了,這個男人又剛好撞到她槍口上,不趁機開幾炮怒火也太可惜了。
男人叫洛奇,是黑暗帝國的審判者,目前還是一個見習生。人類的愚蠢導緻他們的工作無法順利進行。洛奇從腰間抽出一條黑色的絲狀物,卻發出鐵鏈的聲音,“哒、哒、哒”,陰森可怖。
夕瑤聞聲望去,隻見男人變魔術一般,鐵鏈比夕瑤的脖子還粗,仿佛從他腹部抽出,并且在不斷抽出,男人手上的鐵鏈越來越長,每一節鐵鏈上都吊着猙獰的挂鈎,不知爲何用。
“我叫洛奇,是人人畏懼的審判者,”洛奇端詳着自己手上的鐵鏈,如視珍寶,“給你看點好看的,你就知道神經病和審判者的區别了。”洛奇猛地一抽,将鐵鏈全部抽出,在空中劃過,打到天花闆,瞬間打出一個個窟窿,碎塊砸落,如傾盆大雨。同一時間,鐵鏈竟以被甩出的曲線形狀定格在空中,鈎上忽然挂滿了血淋淋的人頭,搖搖欲墜,血液正一滴滴墜落,砸在地闆上,空氣裏充滿了濃郁的血腥和惡臭,如同地獄一般。
夕瑤頓時吓傻,跌坐在地。
洛奇數着獰惡的人頭,伸手摘下其中一顆,托着它,湊到夕瑤眼前,烏黑的血液滴到夕瑤的臉頰上,一滴、兩滴、三滴。
“不要……”夕瑤被這恐怖的場景吓哭了,她往後退,他便往前走,她被逼到角落。
“你不認識她嗎?”洛奇感到一絲詫異,又說道,“她不是你的朋友,王倩倩嗎?”
夕瑤不敢直視,緊緊閉着雙眼,但眼淚還是擋不住,從縫隙中不斷流出。
“你瞧瞧,她多漂亮,我想,等你死了,應該也會像這樣漂亮。”洛奇仔仔細細地瞧着自己托着的人頭,他覺得美極了,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
夕瑤顫巍巍地翻過身,手掌撐在地闆上,朝着門的方向爬去。
洛奇從他的藝術品中回過神,注意到準備逃跑的夕瑤,他将手掌向上托舉,王倩倩的人頭如吸鐵石般自動飛向挂鈎,回位後的人頭由于慣性,在鈎子上來回晃動,幅度越來越小,直到靜止不動。
“好看的,你還沒看,這就走了?”洛奇幾步跨上前,雙腿踩在夕瑤左右兩邊,夕瑤的身體因爲驚吓而猛地一顫,他又說道,“你不想知道我爲什麽會來找你嗎?擡頭看一看,答案就在鎖屍繩上。”這由絲帶變成鐵鏈的東西叫鎖屍繩,是審判者專用的工具。
“我不要……”夕瑤拒絕,她害怕,不敢看。
“這可由不得你,你以爲我很閑嗎?特地找你來玩遊戲?”洛奇冷冷道,審判者是用來敬畏的,而不是侮辱和亵渎,怎麽可以不讓她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洛奇一手抓住夕瑤的下巴,逐漸往下托起,直到把她整個人都高高托起,挪到鎖屍繩下方,她卻緊閉雙眼。
夕瑤能感覺到自己是懸空的,下巴被掐得很痛,她逐漸停止了徒勞的掙紮,或許她真的該向命運妥協了,她允許自己流下最後一滴軟弱的眼淚,她知道這樣的生活早就該結束了,命運對她不公平,她卻死撐,是因爲她不甘心,她不想認輸,不要妥協,她想努力過好,讓所有不看好、欺負她的人刮目相待,她要活得比所有笑話她的人都精彩,可是她錯了,付出不一定有回報,努力不一定會改變不堪的現狀。夕瑤吃力地開口,因爲下巴被緊箍,聲音有些不自然,“你若是來殺我的,便動手吧,我受夠了,受夠了這樣的生活。”
洛奇的手背被夕瑤的淚水打濕,他松開手,她摔在地上,他又俯下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夕瑤絕望地想着,就這樣死吧,她也不必操心後事,沒有人會來替她收屍,害了這家火鍋店,死過人應該會很不吉利,再不會有人來光顧了吧。
洛奇卻忽然松開了手,他并沒有打算真的殺了夕瑤,是她太過嚣張,他隻不過想給她一點教訓,吓唬她一下。卻意外地發現另一個問題,看來他不得不留下來再多觀察她幾天,問題不解決,任務完成不了,他隻能繼續當一個見習生。
“爲什麽又不殺我了?”夕瑤睜開眼,質問洛奇,卻瞥見半空中的血腥場面不見了,是一根黑色的絲帶,絲帶上挂滿了圓形燈,沒有多餘的裝飾,就是一盞盞構造簡單的燈,每盞燈都不一樣,有的很亮,有的很暗,暗到快要熄滅,還有一盞已經熄滅了。
“我隻是想讓你看一下,我爲何找你的原因。”洛奇起身,摘下那盞熄滅的燈,遞給夕瑤看,上面寫着夕瑤的名字和兩個時間,其中一個是她的出生日期,他繼續說道,“這叫斷魂燈,這盞燈就代表你,燈滅了,說明你已經死了,這就是你死亡的時間。”
夕瑤看着上面的時間,那是很久之前的時間,她死了很久?她怎麽不知道?她哪裏像一個已死的人?
洛奇見夕瑤難以理解,繼續解釋道,“這現象我也是第一次遇見,斷魂燈熄滅,人卻沒死,這很奇怪,不合邏輯。還有,照理說,燈滅人死,死人頭就會自動挂上鎖屍繩,就像你的朋友王倩倩,但鎖屍繩上并沒有你的位置。無可厚非,你現在還是個活人,此刻就在我面前。”
夕瑤已做好赴死的準備,連死都不怕,還能怕什麽?夕瑤不理解,問道,“一人一燈?”
“沒錯,一人一燈,出現在這上面的燈,都是即将熄滅的,就是将死之人,隻是熄滅的時間點不同,亮一點的說明活的久一些,暗一些的說明死期将至。”
每一個審判者的鎖屍繩上都懸挂着不同的人,也同樣亮着不同的斷魂燈,沒有規定誰歸誰管,都是按照時間順序随機分配給每個審判者。
夕瑤将信将疑,她仰着頭望着那盞快要熄滅的燈,亮着微弱的光,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麽下一個人是誰?
夕瑤忽然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盯着燈上的字:汎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