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求收留(一)


汎塵瞥見門口的夕瑤,說道,“你怎麽又來了?”

“咳咳,請叫我夕瑤長老,從今天開始,由我夕瑤長老來督促你,希望你勤奮努力,休養生息,磨煉性子,早日成爲汎塵長老。”夕瑤一本正經地說道,官架子十足,仿佛真的有這麽一回事似得。

汎塵一臉黑線。

夕瑤走到汎塵身邊,拿過汎塵手裏的筆,在紙上寫到:夕瑤人美心善,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夕瑤将筆塞進汎塵手裏,厚着臉皮說道:“換幾個字練練吧,對你有好處,要多聽前輩的話,虛心求教。”夕瑤說到“前輩”兩個字的時候,厚顔無恥地指了指自己。

汎塵無語,放下筆,離開了座位。

夕瑤見汎塵又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追了上去,問道:“你去哪裏?”

“看到我,你不開心嗎?看到你,我很開心哎!”

“你真的打算留在昆侖山出家嗎?”

“長老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和尚還是道士?還能成親嗎?”

“别不說話呀,陪我聊會,我大老遠來找你,很辛苦的。”

夕瑤不厭其煩地出現在汎塵跟前,喋喋不休地發問。

“我送你下山。”汎塵拉起夕瑤的手。

“我不!我沒跟亞熾成親,爲什麽非要趕我走?你很讨厭我嗎?”

“他爲什麽沒娶你?”汎塵和夕瑤的關注點完全不同。

“那你爲什麽沒娶我?”夕瑤反問道。

“别鬧了,他沒有理由會不娶你,我帶你去找他。”

“來,低一點,我告訴你,他爲什麽不肯娶我。”夕瑤朝汎塵招了招手,示意他低下頭。夕瑤踮起腳,一把摟住汎塵的脖子,“吭哧”一口,啃在汎塵的脖子上,獠牙紮進血管。

汎塵的藍眸微微一動,隻當她餓了,也并沒有拒絕她。

叫你不理我!夕瑤喝足後,松開汎塵,認真說道:“你别不承認,别欺負我記性不好,我可是很記仇的!在西岚殿的時候,你一下子咬了我七口,現在想想都覺得疼,所以,你不介意還我吧?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夕瑤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液。

“還清你才走?”

“當然了,還要加利息!”

“那速戰速決。”

“不行,夠了,我已經飽了。”夕瑤一副“我不貪心”的乖寶寶樣,知足常樂,滿意地一笑。

夕瑤心道,想一次性打發我?休想!門都沒有!

夜裏,夕瑤叼着筆,偷偷溜進汎塵的房間,點了一盞燈,趴在地上,寫下“夕瑤”和“汎塵”,并且超厚臉皮地在兩個名字間畫了個愛心。

夕瑤小聲問道:“魔咒,魔咒,快快顯靈……”

次日,汎塵起床,看着滿地的傑作,不知腳該擱哪裏,房間,書房,大廳,走廊,隻要是地面,全被夕瑤寫滿、畫滿。

夕瑤熬夜,睡得正香,手上還捏着一盞油燈,嘴裏叼着一支筆,卻被汎塵一把拎起,“把地闆洗幹淨。”

“不是我幹的!”夕瑤睡眼惺忪,卻義正言辭地狡辯,一開口,筆從她嘴巴裏落下,她看着滾落的筆,硬着頭皮說道,“真的不是我,是老天在祝福,我們天生一對。”

“擦幹淨,否則,下山。”汎塵丢下一句話。

夕瑤一聽要她下山,連忙說道,“是!遵命!”

夕瑤灰溜溜地打了一桶水,取了一塊抹布,開始把地闆上的字,小聲問道:“魔咒,魔咒,你再不顯靈,就要被擦掉了!”

“你說什麽?”汎塵見夕瑤鬼鬼祟祟地嘀咕。

“沒有!”夕瑤将抹布放進桶裏沾濕,絞幹。心道:早知道還要自己擦掉,我就不寫這麽多了,這魔咒根本就沒用!

昨日徹夜做賊,都沒合上眼睛,夕瑤擦着擦着便靠牆睡去。

汎塵從廊上走過,看到角落睡去的夕瑤,她嘴角挂着的微笑,不知在夢些什麽。

汎塵左手虎口處的圖紋微微浮動,但他最終還是收了手,沒看她的夢境。他俯下身,隻是将她抱回了房間。

汎塵坐在夕瑤的床邊,凝視着熟悉的她,藍眸裏的多情溫柔隻爲她而存在,魔咒似乎顯靈了。

昆侖山上,短短兩天,夕瑤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痕迹,就連睡着的她,都會做甜蜜的夢。

西岚殿裏,一年多了,汎塵從未見過這樣的夕瑤,她總是不哭不笑,過着拘謹的日子,每做一件事,都會經過認真的思量,是不是自己該做的事,可以做的事。

汎塵拂過夕瑤的臉頰,難道我真的錯了嗎?可是四年後,你該怎麽辦?

汎塵下了山,來到白宮,無息長老坐在亭子裏,一個人下棋。

“上天善待有心之人,也會懲治有惡之人,”無息長老落下一顆白子,又道,“但同一件事,對不同的人來說,又分善惡對錯,關鍵要看自己如何理解了。”

夕瑤找到昆侖山,千裏迢迢來到汎塵跟前,他們的重逢,到底算好還是算壞?是善還是惡?

汎塵說道:“不好理解。”

“愛恨皆由人心生成,由執念維系,執念尚在,愛恨且存。”

“所以,人死後,沒了執念,也沒了愛恨。”

“生死無常,有何畏懼,人死如燈滅,燈油未盡,何患後事之黑暗?”無息長老看着棋盤,捋着白須,思量。

“老頭,你說的不對。”汎塵明白過來,夕瑤不快樂,她不願意接受他爲她做的安排,隻是因爲他沒處理妥當,做的還不夠好。汎塵走到棋盤邊,指尖叼起一粒黑子,落下,轉身離開。

無息長老看着棋盤,笑道,“孩子,你還是得多練練字啊!”

汎塵一顆棋子就将整盤棋下成了死棋,一舉手投足便判下死刑,可不是好事。急于對錯和成敗,就失去了下棋之人的樂趣,人生的執念過深,活着就會很累,失去很多本觸手可及的快樂。

夕瑤光着腳,站在風雪之中,眼眶裏噙着淚水,望着最高的雪山。

汎塵離開白宮,上了山,見到杵在雪地裏的夕瑤。

夕瑤聽到聲音轉過頭,跑向汎塵,不由分說地撲進汎塵的懷裏。

汎塵離開以後,夕瑤做了一個夢,冰天雪地裏,汎塵冰冷的屍體,孤獨地躺在水晶棺材裏,棺材裏溢出鮮紅的血液,逐漸将他的身體淹沒。

清冷空曠的胸懷,落滿太久的風塵,突如其來的擁抱,溫暖了固執的冷心。

汎塵擡起的手,懸在半空中,卻沒有落在夕瑤頭上。他知道,雖然她什麽都沒說,卻不安地顫抖着身體,仿佛在懼怕什麽。

汎塵發誓,終有一天,即使沒有他,他也會爲她驅逐趕盡一切的不安。

“不要再丢下我一個人,拜托了……”夕瑤懇求道,手臂緊緊地纏着汎塵的腰,生怕殘留任何空隙,他會突然消失。

汎塵低頭看着埋在自己懷裏的女孩,無法保證的未來,承諾又該如何給?無法确保的話,不是安慰,是謊言,如果明知道是謊言,又該如何說出口?

汎塵抱起夕瑤,穿過冰雪,回了屋。

“你若凍死了,我會随手丢了你。”汎塵不溫不熱地說道,夕瑤重新回到床上,那雙凍紅的腳也重新放進被子。

“不會,我是吸血鬼,不會随便死的。”夕瑤得意地說道。

汎塵卻有點不高興,說道,“不是誰想活就能活下去的,既然活着,就不要不珍惜。”

汎塵的話,說進了夕瑤的心,莫名覺得沉重,她低下了頭,小聲應道:“知道了。”

傍晚,汎塵停頓手中之筆,看着門口抱着枕頭的夕瑤,問道:“怎麽了?”

夕瑤指着自己房間的方向,一本正經地說道:“床壞了!”

“所以呢?”汎塵不以爲然。

“不能睡了,要你收留我。”夕瑤厚着臉皮提議道。

汎塵不語,繼續練字。

“你不說話,我當你同意了。”夕瑤跨進門檻,屁颠屁颠地爬上汎塵的床。

半夜,汎塵拎起賴在自己床上的夕瑤,放回她自己的床。

夕瑤看着被重新修好的床,失望地歎了一口氣。

次日,汎塵又看到夕瑤跑到自己門口,問道:“又怎麽了?”

夕瑤指着自己房間的方向,一本正經地說道:“床沒了!”

“怎麽可能?”

“真的!被人偷了!”

“然後呢?”

“不能睡了,要你收留我。”夕瑤厚着臉皮,再次屁颠屁颠地爬上汎塵床。

半夜,汎塵又拎起賴在自己床上的夕瑤,放回她自己的房間。

夕瑤看着重新多出來的新床,失望地歎了一口氣。

第三日,汎塵聽到腳步聲,已懶得擡頭看站在門口的夕瑤,問道:“你的床又怎麽了?”

雖然汎塵不擡頭,夕瑤依然指着自己房間的方向,一本正經地說道:“房子破了!”

“什麽?”汎塵不信,放下筆,來到夕瑤的房間,雪白的牆千瘡百孔。

“被雷劈壞了。”夕瑤仰着頭,認真地望着汎塵。

汎塵前額三根黑線,頓時說不出話。

“不能睡了,要你收留我。”夕瑤厚着臉皮,屁颠屁颠地跑回汎塵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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