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病嬌戈司四


“住手!”一名男子沖淅喊道,戈司家族的其餘人都紛紛趕來,戈司是整個家族的期望,他們決不允許戈司喪命。

淅側過頭,看向沖在最前面的男人。他就是夕瑤曾在藥園子裏見過的男人,也是戈司的父親,名爲泊申,說道,“你要救那女人,就放了戈司!”

“你在跟我談條件?”

“不是!隻有戈司才能救她!他是我兒子,他是天才,他有辦法的!”

戈司卻吃力地說道,“我不想救她。”

“戈司!不許你胡說!”戈司的父親厲聲呵斥道,他聽說過這個銀發少年,這些天以來,他已經殺了将近一半神族的人。

“看來你是真心實意想死,隻可惜死亡由我掌管,即便是你自己的賤命,也由不得你。”淅說着擡起手,地上的斷骨被藍色的氣流湧起,貼在他的手心中。淅出奇的耐心,一根根替戈司重新接回,而這耐心後頭,不知是什麽可怕的後果在等着戈司。隻能怪他太懶,不把眼睛徹底睜開,視線不夠寬廣,招惹了他不該招惹的人。

對于神族的人,骨頭可以及時接回,但是這窟窿,淅也沒辦法,不過他可以肯定,戈司不會死。淅從戈司身上拔出姬孿靈劍,同時戈司無力地倒下,連二分之一的眼簾都睜不開,他真的虛弱極了。就算沒有遇到淅,這副半隻腳一直踏進棺材的病弱身軀,也是難爲了戈司。

淅已不見遠處的夕瑤,不知道跑去了哪裏,對她來說,以這副模樣面對淅,還不如去死。

“叫戈司是吧?我會去找你算賬。”淅說着轉身走開。其餘人才敢跑向倒地的戈司,匆忙扶起,離開。

藍色的火焰往四周擴散,吞噬地面上的一切,包括夕瑤躲着的灌木叢也瞬間化爲烏有,她蜷縮着身體,深深地埋着頭,當她意識到自己的屏障消失以後,淅已站在她跟前。

“不要,我求你不要看我,也不要管我……”夕瑤哭着懇求道。

“你不知道我很忙嗎?”淅說着便脫下沾着血的外袍,蓋在夕瑤頭上,他俯下身,抱起那具慘不忍睹的身軀,真是輕得不像話。他才離開多久啊,她就這麽沒有自覺性,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

淅說過,他喜歡她身上的味道,可是現在,隻剩下惡心的藥味,更何況她現在這個吓人的模樣,連她自己都嫌棄,他爲什麽還要管她,爲什麽不丢掉她?

那件外袍成了夕瑤唯一的屏障,她躲在裏面,将自己擋得嚴嚴實實,不敢露出一丁點,她縮在淅的懷裏,早已泣不成聲。

淅離開彌城以後,還是第一次回到家。纓躺在洂的床上,卻夢不見院子裏的櫻花開花。

擁有洂的力量以後,淅才得知衛盧殿的事,一生陰暗的不幸,所以洂是因爲夕瑤才遭遇劫難,可是即便如此,他卻無法責怪她,就算殺了她也無濟于事,洂無法死而複生。

同樣去過衛盧殿的夕瑤,卻沒事,這是爲什麽?

淅回到自己房間,放下夕瑤,她立刻爬到床角。她現在很敏感,仿佛隻有角落才能給她短暫的安全感。

淅依靠着牆,也不說話,看着床角的夕瑤,她不像一個人,而像蓋着一塊布的物品,因爲她一動不動。

她可真有耐心,直到天黑都不動分毫。

蓋在夕瑤身上的外袍動了動,她敏銳地坐直身,看到伸進來一隻手,手心開着一道血口,血液一滴滴往下墜。淅的另一隻手上,染着自己血液的姬孿靈劍逐漸化爲煙絲。

夕瑤的視線再次模糊,她望着那隻手,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在淅這裏,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待遇,換做以前,夕瑤舔兩口他的血,他都會有宰了她的沖動。

夕瑤看着那隻流血的手,修長的手指,白皙幹淨,并不像一隻握劍而長滿老繭的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骨嶙峋,就像妖怪的手。

“你已經掃了我的興緻,不要再挑戰我的耐心了。”淅平靜地說道,語氣卻并沒有不耐煩。夕瑤徹底掃了他嗜血殺人的興緻。一向話多的她,安靜得讓他不習慣,他隻能理解成她餓壞了。

夕瑤低下頭,眼淚止不住,哽咽地吸着傷口裏的血液,咽下的每一口,就像一個個火辣辣的烙印,灼傷了她的喉嚨。這個外表冰寒冷漠,對事滿不在乎,性格糟糕,沒有耐心,本質邪惡,脾氣還暴躁的家夥,卻讓夕瑤覺得,她虧欠他一生一世。

淅離開房間,夕瑤才肯躺下休息,否則她會害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可怕的皮膚,被淅看見。

“啊!啊!啊……啊!啊……”房間裏突然響起因爲害怕而驚恐的哭泣聲,分不清發洩還是呼救,隻知道從絕望的心底喚出。

房門外的淅看着左手虎口處的活躍圖紋,随着他的手指微微一動,夕瑤才逐漸安靜下來,恢複平靜。

淅還是第一次看夕瑤的夢境,和她的人一樣,簡單明了,不懂隐藏,容易讀懂,倒是讓他感到很意外,自己竟然是她夢境裏的常客。

客棧裏淅摟着夕瑤共眠的場景,彌城裏他吻她的畫面,對淅來說隻不過是一個動作而已,他做之前甚至沒有想太多,更加沒有顧慮到後果。可是對夕瑤來說,卻全被她一一定格,珍藏在心底深處,小心呵護。

“我保證,我再也不會丢下你一個人。”

“再有這樣的事,我一定不會再松開你的手,隻要我還活着。”

“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所以,我留你成爲最後一個死的人。”

……

“呵呵。”淅不自覺地笑了,他看着夕瑤夢境裏的自己,聽着自己說的話,感覺有些奇怪。如果這就是夕瑤定義的喜歡,那麽淅好像明白了什麽。

連續幾日,淅沒什麽事都守在房門外,夕瑤蜷縮在床角,瘦弱的她,隻占了整張床的五分之一。

另一邊的戈司,躺在床上,半睜着眼睛,身體虛弱的他,腦子卻十分清晰,他死也不會救夕瑤,他不會讓她好過的。

戈司的父親泊申來到戈司的床邊,說道,“戈司,救她吧,否則我們整個家族的性命都要搭上,那個少年,惹不起。”

戈司轉過頭,看着父親百般懇求的模樣,不屑地笑了。素洱第一次死之前,說他是該下十八層地獄的怪物,現在又讓怪物救她?怎麽可能!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戈司鄙夷地說道。那個女人一起死,整個家族一起死。

“爲什麽不肯救她?既然他要,給他就是,隻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固執?”

“她曾是我的唯一……”戈司慘白的面孔上露出一絲傷感。

素洱是戈司童年裏唯一陪他說話的人,唯一一個他受傷和生病的時候問他疼不疼的人,唯一一個爲他的傷痛哭泣的人,她對戈司說過的話多得比過他的父母。他也曾用心待過她,怕家族的人爲難她而提出自己的身體更适合做試藥體,不需要别人;她逃離後回自己的家,戈司知道也沒有爲難她,并且阻止家族的人去抓她;她明明可以得到戈司研制的藥,卻執意要藥王給丈夫治病,他也允許了。可她最後捅了他一刀,罵他是怪物,詛咒他一生被人背叛。

素洱死了以後,戈司又重新回到一個人,或許是他太依賴她,所以無法原諒她。戈司本性不壞,他也曾後悔過無數次,後悔殺死素洱。

“總之,我是不會救那個女人的。”戈司說着吃力地爬下床。

泊申見戈司往屋外走去,起身問道,“戈司,你去哪?”

戈司停下腳步,轉過頭,笑着說,“去死。”

“戈司,你瘋了嗎?你要棄整個家族于不顧嗎?”

整個家族的期待和榮譽,從八年前開始,就整個壓在戈司一人身上,當初他才九歲,還是一個孩子。隻有素洱曾心疼地對他說,不要逼自己,不要讓自己這麽辛苦。除了這個毫無關系的女人,沒有任何人關心過他這個天才。

孤獨的人,最怕寂寞,因爲得到過溫暖,所以無法原諒那份溫暖有任何背叛的嫌疑,無論是什麽形式,都不允許。

“家族?”戈司諷刺地說道。

“那個女人是該死,我當初就不該讓她留在你身邊,既然你不需要試藥體,我就應該立刻殺了她。也不至于讓她帶壞了你!”

“帶壞我?我很壞嗎?那你們怎麽不帶我?”

“戈司,我們希望你成才,有一番作爲!爲家族撐起一片藍天!那個女人當初竟然想毀了藥王,就算你當初不殺了她,我也一定會殺死她……”

“什麽?毀?”戈司詫異地問道,他沒記錯的話,一年多前,素洱說要藥王給她丈夫治病。

“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就被她毀了。藥王一毀,無數奇珍異草都會随之摧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當然不允許這種事發生。但是現在,你得先救她,之後的事,我自有安排,會處理幹淨……戈司!你去哪裏?來人!快跟上!”

“戈司大人……”幾名黑袍男人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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