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緻命的誘惑


夕瑤坐在床上,垂頭看着自己的腳,回想當時的場景,她濕着身子躲在角落。是她形象不好,淅怕她尴尬,還是他不想讓纓知道?顯然是後者。可是,爲什麽他不想讓纓知道?他在介意什麽?

洂還在的時候,淅雖然向着纓,但是他從來不忌諱他和夕瑤之間的事,就算他們吵吵鬧鬧,他也不會刻意避開纓,躲着纓。

按道理,淅和夕瑤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或許是淅變了,自從洂死了以後,剩下他一個人照顧纓,他就已經慢慢變了。

夕瑤的心思,淅若想知道,易如反掌,就算他不看她的夢境,他也能感覺到她對他的感情,越來越深。可是夕瑤卻搞不懂淅,不明白他在想什麽,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咬着唇畔,她承認自己眷戀那個吻,就像她可以坦率地承認她愛他一樣,可是那日以後,他又很久沒有來找過她,而她也隻能遠遠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卻一絲都沒有停留在她身上。

當他說他喜歡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很幸福,她也一直深信不疑,可是纓的出現,以及他對纓說的話,卻讓夕瑤犯糊塗了。

長廊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夕瑤知道,纓又半夜做了噩夢而跑向淅的房間,推開他的房門,爬上他的床。這樣的場景再熟悉不過,夕瑤都可以想象出來整個過程。

夕瑤的腳往後挪了挪,手臂圈在彎曲的腿上,她的身體縮得更緊,頭埋得更低。爲什麽覺得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她應該相信他嗎?相信他不會像洂一樣愛上纓?

事實上的确如此,淅的床上多了纓。

“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纓呢喃地說道,側着身躺在淅的枕邊。她睜着一雙如紫水晶般夢幻的眼眸,久久地注視着她身旁之人,以确認他真實存在,沒有離開。

她就這樣光着腳,穿着一件單衣,跑來的時候被風吹開一道口子,她躺在他的身邊,領口耷拉在她一側肩膀處,春光乍洩。

淅閉上眼睛,第一次覺得莫名惱怒,因爲他看見了她的身體。或許這就是洂當初拒絕纓睡在他床上的原因。

他一如既往地沒有拒絕她,無論洂在不在。可是随着他長大,他做不到和以前一樣,尤其是長得像纓這樣的女人。她一點都不像個母親,而像一個需要淅保護的無知少女,偏偏又長得明豔動人,一颦一笑一蹙眉就十分吸引人。

“嗯?”纓從淅剛才的眸光裏看出一絲異樣,這對她來說,極其少見,“淅,讨厭我嗎?”

“沒有。”淅的聲音依然溫柔,隻是語氣裏已經夾雜着一絲浮躁,連他自己都沒有控制住這樣的情緒。

“淅果然是淅,會不耐煩。”纓說着伸手撫上淅的臉龐,對他來說,他已經是溫柔的最大極限,他依然有自己的情緒和脾氣,個性鮮明,所以無論他如何模仿洂對纓的溫柔,永遠都不會一模一樣。

淅的溫柔就像風平浪靜的海面,随時有波濤洶湧的危險;洂的溫柔卻永遠是冰山上一汪清澈的泉水,給人永恒的甯靜和安心。

纓不希望淅現在離開她,并不是反對淅找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他可以找,但是她不想他離開。因爲洂的死,讓她更加害怕失去,更加害怕孤單一個人。所以希望淅暫時留下,至少讓她等到洂的轉世爲止。

纓看着淅看似平靜的臉龐,但她知道他已經有情緒了,說道,“原來淅還是在介意我打擾到你們的事……”

“沒有的事。”淅打斷纓,一口否決,可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藍眸裏的浮躁油然而生,他不會拒絕她,向來如此,他甚至不忍心對她說話的語氣太重,他不知道該如何提醒她,他已不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

纓分明看到那雙藍眸裏異樣強烈的不滿情緒,他對她有不滿的意見,這讓她很不安,如果她失去他,那就是失去了唯一。

“洂不會這樣……”纓不知爲何,突然說出這句話。是啊,洂不會對纓流露出這樣的不滿,除非他死,他也不願意離開她,她也不用擔心。

“我不是他。”淅莫名惱怒,他模仿的是他哥哥對纓的溫柔,隻是希望她好過,她可以開心,可以适應,哪怕他已不在,也不會讓她覺得孤單,但他拒絕自己成爲他哥哥的影子。

他竟然惱怒了,纓垂下眼眸,從他的臉龐上移開了自己的手,她被唯一的人嫌棄了,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流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事。”淅的語氣裏竟然有命令的意思,和溫柔完全不搭邊界。

淅這樣的語氣,分明讓纓感到吃驚,就算是淅以前,也隻不過是話少而已,但絕不會這樣和她說話。

“不要再爬上我的床。”淅第一次拒絕了纓。

淅不耐煩,浮躁,惱怒,命令,拒絕,纓接下去隻能想到“離開”兩個字,這就是最終的結果。她不知道淅爲何突然變成這樣,不知道從來不拒絕她的淅會趕她走,如果不想他離開,那麽她隻能接受他的“拒絕”。她癟了癟嘴唇,手臂支在床闆上,撐起身子。

“我說了,不要流露出這樣的表情!”淅話語間已起身,雙臂撐在纓的兩旁,他第一次湊近她,如此之近,他的唇都可以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息。

她支撐着手臂,那雙睜大的淺紫色眼眸看着她眼前的人,是疑惑,是不安,甚至有點吓到了。她仰着頭,尖巧的下巴高高擡起,烏黑的長發散在她身後,幾縷長發搭在她身前,一寸白皙而嫩滑的肌膚暴露在外,因爲單衣松開的領子耷拉在她一側肩膀。

這樣的容貌,這樣的表情,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是緻命的誘惑,而她自己卻絲毫不知情。因爲她從來不覺得淅是一個男人,而她仿佛也不是一個女人。她一直都認爲自己需要他的陪伴,僅此而已。

纓也不覺得洂是個男人,就算她最後發現洂的秘密,他隐藏的心事就是她,她也沒有聯想到太多。漫長的歲月早就使她忘記感情會和身體有關,她深信感情就是和心髒息息相關。

她唯一一次用到自己的身體就是衍不辭而别的那個夜晚,那是很多年前的事,當時她幾乎什麽都不懂。你若問她,她爲何懷孕生下一對兒子,估計她也無法回答你。洂還沒帶她去彌城之前,她長年累月都足不出戶,她隻是被淅和洂妥善地照顧着,幾乎與世隔絕的她,顯然錯過了很多她本該經曆的事。

對淅來說,此刻的纓,就像妖娆的罂粟花,無限魅惑,勾人魂魄,搖曳着妖冶的光芒。而她的無知,卻更讓他燃起該死的欲望,這個女人,他碰不得,可她偏偏在誘惑他。

淅的浮躁和惱怒,都是因爲這樣的纓,就算她身上沒有令他癡迷的味道,可他此刻依然想得到她。他按在床闆上的手指狠狠地拽緊,緊蹙的眉宇壓抑着一股欲望的火焰,他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急促而不安。

他突然湧起一股可怕的心動——他想殺了她。

他不可以占有她,他不可以碰她的身體,但是他可以殺了她,這是他最擅長的事。因爲想要她又不可以,那麽就殺了吧,否則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他不喜歡這種不受他掌控的事,這讓他感到十分惱怒。

“淅?”

淅一怔,他收回殺欲,他看着那充滿誘惑的紅唇輕柔微啓,喚出他的名字,香甜怡人的氣息拂過他的薄唇。他的眼簾合上又緩緩睜開,他很好奇那紅唇裏未知的世界,那裏會是什麽味道,他不知道卻又很想嘗試去了解,他幹燥難受的喉嚨不自覺地蠕動了一下。

這樣的淅,讓纓感到很陌生,他表現的已經很明顯,可她卻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留下他,無關是不是她做錯了什麽事,“如果你不喜歡,我以後不會再做了,不要離開,可以嗎?”

她爲何要開口說話?她爲何要如此不合時宜地開口說話?淅看着那微動的紅唇,傳出輕柔而膽怯的聲音,她确實很怕他的離開。可是對現在的他來說,他已經不在意她說了什麽,他在意的是她唇瓣的柔軟,她口中舌尖的觸感,以及她未知的身體。

欲望使他的體溫比往常要高很多,也使他燥熱不安,他的目光無法從她的唇上移開,他想吻下去,什麽都不要去想,什麽都不要去顧慮,他隻是想知道吻下去會是什麽感覺。

他擡起手,指腹觸碰到她精緻的臉龐,他炙熱的手心緩緩地與她的臉頰貼合,他并非第一次觸碰到她的肌膚,此時此刻卻異常不同,令他情不自禁地沉淪。他合上了雙眸,他身上散發着強烈的荷爾蒙氣息,伴随着炙熱的氣息,他的薄唇貼下。

“以後,不要再這樣爬上我的床。”他的聲音溫柔了很多,是溫馨的提示。他松開了她,躺下,閉上了眼睛。

纓的額頭還殘存着淅留下的一點點吻痕,她停頓了片刻,爬下了床,離開。她完全不知道淅剛才都經曆了什麽,那張看似平靜冷漠的臉,内心卻經曆了一場有史以來最劇烈的戰鬥,糾結和掙紮,這是他遇到過最棘手的事。

這個女人,他碰不得,殺不得,他還得天天這樣陪着她,天天受她無知而要命的誘惑,他遲早會發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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