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熾,死了?”夕瑤依然不敢相信,她收回目光,凝聚在汎塵冷血漠然的臉龐上。
汎塵湊近夕瑤,在她耳旁笑着問道,“怎麽,心疼了?”
“我……”夕瑤若心痛,那一定是在責怪她自己。亞熾爲她在背後做了那麽多事,她卻害他喪了命。
“你不是說你不關心他死活嗎?”
“我……”
“你不是說,隻要我開心就好嗎?”
“我……”夕瑤不知道汎塵真的會殺了亞熾,昨夜她還見到了亞熾,今天他就死了。雖然她知道汎塵殺人的時候不會猶豫,隻會享受殺戮,可是她還是覺得太突然了,亞熾的死太突然了!
“殺他的時候,我心情不錯。”汎塵對這一次的殺戮表示滿意。他耐心地看着亞熾的血液噴出、濺出、灑開、流下,以及被他用随手取的罐子接住,整個過程,他都出奇的耐心和享受。
“殺人,真的會讓你如此快樂嗎?”夕瑤始終不能理解汎塵的這種喜悅和愛好。
“不然,還有什麽事可做呢?”汎塵平靜地反問道,“生命不就是爲了終結而出現嗎?土壤不是爲了埋葬屍體而存在嗎?”
“可是死亡是一瞬間的事,活着才是很長一段時間,活着的時候可以做很多其它事,你不覺得生命很有意義嗎?”
“我覺得很煩。”
“那是你覺得,他們本身不這麽覺得,可是你卻替他們擅自做主,結束了他們的性命,他們是無辜的,他們并不想死。”
“想想有用嗎?”
“……是沒用,可是,你真的不應該這樣,你不應該主宰他們的生死,他們有權利活下去。”
“我沒有剝奪他們求生的權利,我允許他們的反抗和掙紮。”
“可還是被你殺了。”
“是他們自己沒用。”
“那你爲什麽不殺我?”
“因爲我還沒有殺光他們,你若死了,誰來陪我?”
夕瑤承認汎塵說的話很理性,在邏輯上毫無破綻,就算是一個比他更理性的人,都說不過他,但這根本就是邪惡的歪理。
“那你就一下子摧毀掉整個世界算了。”夕瑤的眼角淌下了淚水,不是因爲亞熾的死,而是因爲她覺得汎塵讓她難過,爲什麽他一直有這樣的想法,根深蒂固的惡欲。
“一下子?那多沒意思,會少了很多樂趣。”他喜歡人們死亡的瞬間,因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因驚恐而猙獰的瞳孔,因絕望而痛哭流涕的聲音。
“夕瑤,你偷換概念的本事越來越大了。”汎塵差一點被夕瑤成功地轉移了話題,今日他可不是爲了跟她讨論自己的興趣和愛好,而是找她算亞熾的那筆賬的。
他看着她臉龐上劃過的淚痕,笑道,“爲他的死哭的?你越來越不聽話了,會讓我不喜歡你的,你知道嗎?”
“我沒有,不是因爲亞熾。”
“那是爲什麽?”
“我不知道。”
“你那多餘的同情心若是爲了死在我手裏的亡魂,你大可不必如此,因爲這才隻是一個開始。”
“汎塵,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
“怎麽,你不喜歡嗎?”
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會喜歡的吧。夕瑤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汎塵,這麽畸形而扭曲的問題。
“夕瑤,我從你的眼睛裏看出,你不喜歡這樣的我,對嗎?”
“我……”
“怎麽辦,你喜歡的亞熾,已經被我殺了,你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我沒有喜歡亞熾。”
“夕瑤,你變了,變得擅長會撒謊了,我差一點都相信你了。”
“汎塵……”
在昨夜之前,汎塵可以原諒夕瑤和亞熾之間的所有事,因爲他覺得是他自己無能的性格,因爲丢失了第十三根肋骨,是不完整的他,那時的他對夕瑤過于縱容,所以才一次次原諒了她。
現在的汎塵已經不一樣了。
汎塵可以剔除夕瑤那段記憶,算此刻的她是從千年之前來的,如今面對的一切,都是新的經曆,她本不該背叛他才對,可就算她說得不清不楚,他也敏銳地發現她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若不是這個詛咒,你已經死了一遍,你明白嗎?”
“詛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不想傷害你,”汎塵不想重複千年前的經曆,他本意不想折磨這個女人,但是她如果非要逼他,他或許會重蹈覆轍,“你知道的,我骨子裏不是一個善類,你若執意讓我以本性待你,我不介意的。”
她清楚,這是他對她沒有後路的告誡和警示。
“你真厲害,讓我刮目相看。”他的眸光裏夾雜着一絲意外,不過他似乎很喜歡這樣的新鮮感。獵物的奮力掙紮,他總覺得是錦上添花的好事,是在給屍體梵唱悅耳的死亡進行曲。
即便是他愛的女人,也一樣是他的獵物,隻是獨一無二的心愛獵物。
“我沒有做什麽。”夕瑤有點害怕,她明知道汎塵就是這樣可怕的魔鬼,她忽然間不記得自己爲什麽愛他了,她愛他什麽來着?她等他輪回是爲了什麽來着?他愛她嗎?她到現在都不知道纓和他是什麽關系。
“你在背後做了什麽呢?”汎塵若有似無的鼻息拂過她彷徨的臉頰,他越是平靜和冷漠,内心的惡欲就越翻江倒海,他若真的急于知曉,他可以高效而快速地得知所有事,不過對于她,他更喜歡聽她親口說出。
“我沒有。”夕瑤搖着頭。
“可是他死的時候,似乎很幸福呢,讓我很不開心。”汎塵輕歎道,他低下了頭,銀白色的長發随着他低頭而洩下,如天邊聖潔之水,在明媚的陽光下閃着耀眼的光芒,和他陰暗邪惡的内心形成強烈的反差。
他覺得,将死之人最後一刻是痛苦的才對,亞熾爲什麽不痛苦呢?他笑着說,“小家夥,會不會爲我而哭泣呢?如果會的話,我不介意死一死呢。”
“你到底對那隻吸血鬼做了什麽?迷得他神魂颠倒,讓他忘記了死亡的本意,死亡,理應感到恐懼才對呢。他最後提到你的時候,笑得很開心。”汎塵擡起頭,疑惑地看着夕瑤烏黑而濕潤的眼眸。
夕瑤擡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同時淚水不斷滑落。
“你果然還是爲他的死哭泣了,你怎麽可以讓他死得瞑目呢?”汎塵抓住夕瑤的手腕,掰開她緊緊捂着嘴巴的手,憤怒使他壓低了冰冷的語調,“你這樣,讓我很生氣。”
夕瑤低下頭,不敢看汎塵,眼淚不斷滴落,染濕了雪白的被子。
女孩最後離開亞熾的時候,倉促的告别,或許也是無用的告白,她說先遇到他的話,一定會愛上他,就像愛汎塵一樣,一樣義無反顧,因爲他值得被愛,他也懂得如何愛人。
亞熾,即便是亞必泗町家族的始祖吸血鬼,本該怨恨亞必爾納家族,他也有能力殺死亞必爾納家族的純種吸血鬼,但他還是允許了亞濏和亞彥妠的存在,甚至不介意自己一直以亞必爾納家族之人的身份示人。
他善待冉兒,是個好哥哥,也一樣善待亞濏。
他認真而用心地對待一個并不愛他的女人,她被汎塵抛棄的時候,他一直守護着她,照顧着她,陪着她,汎塵做不到的事,隻要他能做到,他都願意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保全她。
他也是一個兩面人,表面是不負責而輕浮的貴公子,不願示人的内心卻願意做一個根本不需要他去負責任的人。
“看着我!”汎塵的手指鉗制住夕瑤的下巴,使她被迫擡起頭,結束她對亞熾的哀悼。
“你,爲什麽,要殺死他?”夕瑤想不通,亞熾可以不用死的,爲什麽汎塵非要殺了他?
“因爲你啊,因爲你愚蠢的行爲,沒用的眼淚,和一顆,善變的心。”
“我沒有變心,我隻是……突然間……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愛上你了……”夕瑤哭出了聲。
“那就别愛了,愛本就是多餘情緒,我也不需要,”汎塵不以爲然地笑了,愛就像他心髒上的桎梏,“愛不愛,反正你都是我的。”
被無視了,她糾結而複雜的情感被他一笑而過,被他直接忽略和否定,他竟然說,根本不需要她愛他這種多餘的情緒。
“人怎麽可以沒有情感呢?怎麽可以一句不需要就全盤否定呢?”夕瑤不懂,她是一個甯願有愛情,不要生命的女人,難道是她傻嗎?
“我一開始并不排斥,但如果情感成爲腳步的羁絆,那就隻能被遺棄了。”
“羁絆嗎?我是你的羁絆,我對你愛情是羁絆,不被你需要……唔……唔……”
那堵上的紅唇已無法再說話,那具發燙的身體上多了一隻手。
女婢們低下頭,紛紛退出了屋子,當夕瑤聽見房門被關上的時候,她的心好痛,果然,他還是一樣,隻需要她的身體。
那滑落的衣衫,遮不住一具憔悴的身體,暴露出一顆疲憊的心。原本她覺得愛他的心情就足夠支撐她一生,夠她勇敢下去。現在才知道,她堅持的愛情,被他視爲塵埃,成爲不需要的多餘之物。
相比此刻溫度偏高的她,他的體溫寒進了她的心髒。
哪有人不需要愛情的呢?不奢望被愛,是因爲愛的太執着,不是不計較,是沒有辦法計較,就像亞熾對夕瑤,他何嘗不希望她可以回饋他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