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兒,走吧。”夕瑤拉着秦泠兒說道。
“夕瑤,你有沒有搞錯啊!你确定是讓我來炫耀,而不是來自找奚落的?”秦泠兒恨不得放火燒了這該死的遽爾和礙眼的奇妙堂。
“雖然被奚落的體無完膚,但是你已經炫耀成功了。”
“我不懂!”
“炫耀你的無知。”夕瑤低下頭,捂着小嘴忍不住笑了。
秦泠兒暴跳如雷,吼道,“什麽?!原來你才是最大的叛徒!”
“好了,别生氣了,先離開這裏,我慢慢跟你解釋,”夕瑤拉着秦泠兒離開,“你看到了嗎?她一開始就很得意,顯然越到後面她越開心,因爲她已經感受到你的無知了。”
“得意?壓根就是耀武揚威,小人得志!”
“不僅如此,她還胸有成竹。”夕瑤在整個過程就說了一句話,但是她一直在觀察遽爾的言行舉止,以及她臉上的表情。
“你是說,她找到解決方法了?”
“從她最後一句話就可以聽出來了,她有必勝的信息,所以她手裏應該已經有很好的辦法,就算無法根治,但也一定有新的突破。”夕瑤相信,遽爾一定認爲秦泠兒對比賽絲毫無頭緒,所以上門去吵鬧,秦泠兒越生氣,越讓遽爾相信她隻是惱羞成怒,爲了解氣才上門撒潑,自找奚落。
夕瑤沒有把整個過程告訴秦泠兒,一來是因爲秦泠兒會忍不住表露出來,讓遽爾發現端倪,會打草驚蛇;二來,秦泠兒知道的越少,對她越安全,并且她表現得越真實,遽爾越容易上當,落入圈套。
秦泠兒急得焦頭爛額,不停念叨,“完了!完了!完蛋了!都怪你,這些天讓我做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我都沒有時間去研究那個疑難雜症,我什麽準備都沒有做,我輸定了!我堂堂扁鵲後代,竟然一生都不能碰藥材,我死了都沒臉見老祖宗了!”
“淡定,相信我,你已經做好萬全之策了,隻欠東風。”
“東風要是不吹來呢?”
“那我就給你變出來,我保證,遽爾一定會輸。”
“夕瑤,我很相信你的,你千萬别耍我。”
“承蒙你前幾日的照顧,我才痊愈。”夕瑤笑着說道。事實上,她挺喜歡秦泠兒這種性格的女孩子,沒有什麽心機,愛恨分明。如果她可以一直留在汎塵身邊,那麽她就要一直住在闵德府,若秦泠兒相伴,夕瑤還是很樂意的。
“姐姐,這個給你。”一個小男孩攔住夕瑤的去路,高高地舉起手臂,手裏捏着一個金燦燦的東西。
“這是什麽?”夕瑤伸出手,結果小男孩手裏的東西,當她看清手裏的東西,頓時愣住。
“夕瑤?怎麽了?”秦泠兒見夕瑤臉色不對,見她不說話,拉住正要跑開的小男孩,問道,“誰給你的?誰讓你給她的?”
“那個長得很兇的叔叔,他說物歸原主。”小男孩指着遠處的一個吸血鬼,說完便跑開。
夕瑤順着小男孩指的方向看去,那個男人在确定夕瑤拿到以後便轉身,那是個吸血鬼,曾經跟在亞熾身後。
随着夕瑤的手指緊緊地握住那個東西,她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她始終沒有說話,一直低着頭,杵在原地。
夕瑤手裏的東西,正是一個金絲編織的細長小盒子,她從亞熾的記憶中見過它,是他曾經送給她的。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身雪白的衣裙,是她爲他穿的素衣。
一個人死了以後,分七個階段,頭七,二七,三七,一直到七七,第四十九天以後才入土爲安。每逢“七”的時候,夕瑤都會爲亞熾穿上白色的素衣,是她祭奠他的方式,連汎塵都不知道。
而今天,正好是三七。
“夕瑤?”秦泠兒拉了拉夕瑤的手。
“泠兒,你先回去吧,我遲一點再回去,好嗎?”夕瑤雖然這麽說,但是她沒有等秦泠兒回話,而是跨出了腿,一步步走遠。
夕瑤獨自一人走遠,從秦泠兒的視線中消失。
她一人遊蕩,最終來到空無一人的平地,雜草叢生,一望無際,和當年一樣,隻是多了一分凄涼。而她腳踩的地方,就是當年亞熾摔倒的地方,他獨自一人躺下的地方,失去視覺,失去觸覺,失去味覺……獨自一人,面對死亡。
“小家夥,至少今天,就這樣戴着吧,就當爲我而戴。”這是那日的亞熾心裏的話,也是想和夕瑤說的話。
夕瑤低下頭,看着那個金絲盒子,那打開盒子的手,滴上了一顆顆淚水,她卻想到當初摔倒在這裏的亞熾一口口湧出烏黑的血液,都是因爲她。
那微微顫抖的手指,拿起盒子裏的發钗,款式簡單卻不失大氣,不浮華卻無比精美,歃血寶石明明是藍色的,此刻卻變成了血紅色,在夕陽的照射下,竟然顯得格外凄涼和悲楚。
她将發钗戴在了頭上,金燦燦的很好看,歃血寶石很凄美,隻是不配她一身祭奠他的白色素衣。
她捂着嘴巴,不敢哭出聲,卻早已淚水滿面。她找不到自己用什麽身份爲他哭泣。她不愛他啊,多麽殘忍的事實,可是她就是很難過,不僅僅是因爲他的死是因爲她,更因爲她對他虧欠了一份無法彌補的情感。
“小家夥,如果我不會再經常出現在你面前,你還會記得我嗎?”
“小家夥,會記得我嗎?請告訴我,實話,告訴我,讓我可以接受的實話。”
“小家夥,你不知道,我隻願你可以得到快樂,哪怕這份快樂不是因爲我。”
“小家夥,沒有我,你會不會開心呢?我不會再去糾纏你了呢,你會不會有些不習慣呢?”
“小家夥,我最終都沒有把你綁進我的棺材,我覺得不甘心呢,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小家夥,一直都想給你幸福,卻一直不懂如何溫柔,帶給你不好的壞心情,希望你不要介意,因爲除了這個方式,我找不到可以接近你的理由。不過,看着你生氣和惱怒的小表情,依然覺得很可愛呢!”
“小家夥……”
夕瑤蹲下身,抱着膝蓋,埋頭哭泣。
爲什麽要把發钗還給她?爲什麽讓她隐藏的情緒暴露出來?爲什麽要爲難她?她想自私地和汎塵過下去,當作從來都沒有一個亞熾出現過,當作從來不認識那個吸血鬼,當作什麽都不知道,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是徹底閉上另一隻眼睛,看不見亞熾所做的事迹。
爲什麽要物歸原主?因爲矢獨劍早就毀了,亞熾早就不需要這支發钗了,亞必爾納家族也不需要一支鍍金的銀質發钗。
夕瑤哭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她擡起頭的時候,天空已收起白天的光線,卻沒有徹底淪落到夜黑,這樣的陰暗,一點點白晝留下的光,才更讓人難過啊!
她知道,她不能再繼續逗留了,她該離開了,回闵德府,收拾好因亞熾而哀傷的心情,自私地去面對她的愛情,她的幸福,她愛的汎塵。
當夕瑤擡起手,正準備摘下頭發上的發钗,她看見了遠處的一道身影,她難過地低下頭,淚水落下,随後又擡起頭,重新看向遠處,看着那個臉上露出随意輕浮而不負責的笑容。
“亞熾……”夕瑤站起身,走向遠處的亞熾,可是她始終拉不近與他的距離,如果換作以前,根本不需要她靠近他,他一定會瞬間出現在她面前,說着一堆不着邊界的廢話。
此刻,他非但沒有靠近她,沒有說話,很異常,這讓夕瑤很難适應。
可是他臉上的笑容和以往一樣,爲什麽她看着如此心痛和難過呢?
“亞熾,你沒什麽死,爲什麽沒有早一點告訴我?你知不知道,因爲你的死,讓我好難過,好愧疚。”夕瑤雖然這麽說,但是她心裏有種不祥的感覺,她并不覺得亞熾還活着。
“亞熾,你爲什麽不說話?你知不知道,因爲你,汎塵生我的氣了,你應該跟我一起去闵德府,幫我去跟他解釋,讓他不要誤會我。”
“亞熾,說話啊……”夕瑤一邊走,一邊擦着流不完的淚水。她心裏有種強烈的感覺,他的死,無可厚非。
是啊,今天是三七,看到亞熾的魂魄,也不足爲怪。可是夕瑤好難過,她甯可沒有看見他。
每逢一個“七”,亡魂會回來,看看他不放心的人,但是越靠近“七七”,亡魂就會越來越稀薄,直到去魂溟河,徹底在黑暗之水裏消亡。
夕瑤的視線一直被淚水模糊,可是她一直目不轉睛地望着遠處的亞熾,卻留不住他,他還是消失了,從她濕潤的視線中消化,徹底消失。
“亞熾!你爲什麽要死!你爲什麽要讓我知道你會死!”夕瑤哭得崩潰,“你這樣死了,讓我一輩子都不能安心,你不知道嗎?!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快樂嗎?那你爲什麽要這樣死了?!亞熾!你混蛋!死了都讓我不好過,讓我覺得對不起你,你這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