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淫賊


“離恨。”

阿羅葉托着下巴,靜靜坐在一塊巨石之上,道出了那新刻上的兩字。

天邊夕陽,晚霞盡染。

倏爾,嫣然一笑。

秦川離的,不是她;恨的,也不是她。如此,她又何需落魄呢。而且,自己定能解去秦川心中的“離恨”,因爲,他與自己,本就是夫妻。

夫妻。

“你何時來的?”

片刻,自那離恨天中,一股刺眼的光芒閃過,聽得一句語氣溫和的問候,便見秦川一襲楓紅道袍,緩緩行了出來。眉宇之間,三日前還充滿的愁緒,竟是早已消失不見。嘴角微微揚起,顯得堅毅而淡然。

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

這,正是阿羅葉初識時的秦川。

“知道你出關,剛來。”

阿羅葉輕聲應道,卻是又一次欺瞞了秦川。這一日,她從朝霞輝耀之時便已在此等候了,此時,已是夕陽西下,日暮黃昏。

二人衣上的楓紅,霞光下輝映着。

“這幾日,發生了什麽事?”

秦川淡淡一笑,行至阿羅葉的身旁,輕輕攬上她的雙肩。二人緩步行着,朝山下寝居之處一步步走去,隻有,夫妻間的和睦。

“儒園在召集各門,好像在商議着什麽。”

阿羅葉任由秦川攬着,滿心歡喜。

這幾日發生之事,包括之前暗黑門突然撤去之故、聖巫教的一舉一動、還有青冥山上近日來的繁雜瑣事,阿羅葉均一一告訴了秦川。與曾經在仙雲嶺上之時一般,滔滔不絕地講着。

不過這一回,倒是沒有隐瞞。

而秦川,不言不語,隻是靜靜聆聽着阿羅葉的講述。不知不覺,便已走到了新建的寝居之外,不由面色一怔,随即輕笑起來。

仍然依山傍水,花香清流。

一座西疆風格的吊腳樓,與那仙雲嶺上一模一樣,就連周圍的樹木山石,明顯也是按照舊址依樣建造。一切,都于當初新婚時的那座新房一般,卻讓秦川不禁産生錯覺,回到了當初。

隻不過,此刻的心境,卻與那時不同。

“那幅畫可以拿去了,我一直便不喜歡。”

推開房門,秦川心中一哂。屋中,自然也是一般,沒有任何的變化,忽而指了指牆上那副潑墨山水圖,轉身對阿羅葉說道。

“你早又不說。”

阿羅葉嘟囔一句,也不再怕秦川會生氣。

以前,就算秦川不喜,也不會說。此刻,卻是不同了。

聞言,秦川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阿羅葉會這般與自己說話。不過很快,笑了一聲,卻是坐到了床榻之上。這,才應該是夫妻間的言語。

而不是,假婚的男女。

“三族族衛我皆已調來,隻留了羅狼一衆留守西疆。我怕他們會突然派人襲擊仙雲嶺,這般,應該沒問題吧?”

阿羅葉坐于窗前,問道。

“無妨。”

秦川應道,“既然暗黑門此刻的威脅比我聖巫教大,那他們定然會百般思量,短時間内,不會貿然進舉。不過,也隻是時間問題。”

說着,秦川心中也是困惑。

幾日前暗黑門精銳盡聚玉劍峰下,那究竟派了誰,去滅了滄月宗呢?難道,又是當初屠盡血域堂的神秘女子?

“對了。”

突然,阿羅葉想起什麽,說道,“昨日我們在山下發現一個昏迷的男子,桑娜說那是你的朋友,不過後來被玉劍宗帶走了。”

“男子……蕭如白?”

秦川略一驚詫,如此一說,定是蕭如白無疑了。

那日蕭如白匆匆離去,必然是找聞人醉,其後一直杳無音訊,說不得,便是與聞人醉交了手,又不知何故敗了。不然,憑他的修爲,也不可能昏迷在山野之間,算起來,前後竟是也有接近三日了。

對于這個遭遇與自己相似的蕭如白,秦川本是以心相交的。如今對方遭了不測,自己自不能坐視不管。

衆人皆知,蕭如白與自己關系不薄。

此刻他落入正道手中,而他們又不知蕭如白的身份,說不得會做出何等舉動來。而且,就算知曉逍遙谷,也未必會手下留情。

“此刻人在玉劍峰上麽?”

想着,秦川問道。

“應該在……你要去玉劍峰?!”

阿羅葉正應着,很快察覺秦川面色不對,急忙問道。玉劍峰雖然與青冥山隻有咫尺之遙,但兩邊的局勢,卻是形如水火。

秦川這一去,危機重重!

“沒事。”

然而,隻聽秦川輕道一聲,立起身來對着阿羅葉笑了一笑,“你給我熬點以前喝的那清茶,熬好了,我便回來了。”

……

轉眼之間,夜幕已至。

聖巫教的突然出現,給中原正道帶來壓力最大的,便是相隔不過數裏的玉劍宗。正道以蠱術爲邪,玉劍宗自然也不例外。故此三日以來,兩者雖然沒有争鬥,但彼此觑視的緊張之勢,卻是越演越烈。

青冥山,不斷防備着玉劍宗的突然襲擊。

而玉劍峰,也時時監視着聖巫教。

此時玉劍高峰之上,與往日的夜裏一般,一片靜谧安詳。當然,隻是明面如此,暗中增加的哨崗,卻已是以往的數倍之多。

“咻!”

暗夜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瞬即而至。

雖然秦川從未真正上過玉劍峰,但憑着幾處哨崗,自還不可能發現了自己。一路停停轉轉,便已來到了玉劍宗的中心之處。

隻見燭光點點,燈火爍爍。

“不過,倒也不知蕭如白身在何處啊。”

秦川心歎一聲,更覺幾分無奈。這玉劍峰上皆是女流之輩所居,本就沒有男子,而自己又顧及了與柳沉煙的情誼,自然不能貿然硬闖。更何況,男女有别,多有不便。傳出去,也不是一個好名聲。

之前沒有預料到,此刻倒是才發現并不是那般好找。

“被這些實力不弱的女子群起而攻且不說,堂堂一個男子深夜潛入這裏,淫賊之名是少不了。我兩世英明,可不能在這裏毀了……”

心中想着,秦川更覺幾分爲難。

一時間,竟是想着暫且先行退去,再作打算。

“诶,不對!”

突然,秦川眉目一斜,露出幾分尴尬之色。既然自己都不便來此,那她們自然不可能也會将蕭如白安置此處啊……

“……”

心中一陣無語,竟是忘了這點。

不必說,蕭如白定然是被安置在了曾經自己療傷的那木屋之中。如此一想,秦川自嘲了一聲,便欲抽身返回,去那山腰尋人。

“什麽人?!”

然而方有舉動,竟是被人察覺。

“糟糕!”

一式憑虛禦風,秦川毫不遲疑,生生消失在了原地。倉促之下,潛入了一間應該是空屋的寝居之中。此處位處玉劍宗弟子起居之外,頗爲偏僻,與别的屋子相比也較爲簡陋,想來也不會有人居住于此。

“呼……”

背靠門扉,秦川輕舒了一口氣。

心神一凝,還能察覺得到外面有幾股氣息在搜尋着自己。若是方才走慢了一步,沒準就被察覺了,真險!

再度回過神來,秦川稍稍昂起頭,看向這屋内。

“……”

猛然間,神色訝然,更有幾分尴尬之色。

隻見屋内此時放着一個浴桶,水霧彌漫,而那桶中,一個女子的曼妙玉體,恰好自桶中站立起來,滿目春光,盡顯無疑。一切發生太快,連那女子也未曾反應過來。而且,不是别人,正是這玉劍宗之主。

玉劍仙!

短短一瞬,玉劍仙的目光,徒然驟變。

“轟!”

頃刻間,一聲巨響,轟然爆開。秦川自是顧不了許多,生生沖破兩扇門扉,身法被發揮到極緻,不顧一切逃遁而去。

自己哪裏想得到,這屋裏會有人在沐浴……

而且,若是别人甚至就是柳沉煙都還好,可偏偏,居然正是柳沉煙的師父,在這中原之中,威名絲毫不下于伏羲門靜虛子的玉劍仙。

這下完了!

“咻!”

眨眼不到,盡管秦川速度極快,卻仍然感覺到身後一股氣息緊追而來,很快便能攔住自己。毫無疑問,自己闖禍了!

“簌……”

霎時,秦川面色一沉。

自己的身前,已然有一股極其強盛的真元不斷彙聚,結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更有狠戾殺意蘊含其中。從氣息來看,怕是修爲已經超過了靜虛子許多。堂堂玉劍宗之主,又豈是浪得虛名。

“铛!”

一聲劍鳴,龍脊應聲而出。

幾乎彙聚了自己所有的力量,秦川手持神兵,橫空一揮。隻見無比淩厲的真元,形如一道利刃,堪堪将那屏障劃破,露出一道缺口。

一股強光,短暫地照亮了整個玉劍峰。

“……”

身後,玉劍仙咬了咬牙,卻是突然停了下來,落在一處屋頂之上。目光所及之處,任由那可恥的“淫賊”遁去,神色陰晴不定。對方是何人,她當然看了清楚,也自是知曉對方也是無意爲之。

隻是……

“師父!”

片刻之間,身後數名玉劍宗弟子緊驅而至。柳沉煙有些不解,隻看着玉劍仙凝視夜空某個方向,當然,也不知方才發生了何事。

“速往山下木屋,有人意圖劫走蕭如白。”

玉劍仙沉聲說道,又暗暗咬了咬一排玉齒。

這也正是她突然不再繼續追拿的原因,更何況,那秦川本是小輩,又與自己的徒兒柳沉煙瓜葛不清,即使追上了,心中念着徒兒又如何忍心痛下殺手?更甚者,假若誅殺不掉,又該如何面對?

這種事,還是頭一番遇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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