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預言(下)
夜幕漸漸落下,秦宮的上空,有幾顆明星乍現,又悄悄融入這一片夜色之中。
秦國太史令有些疑惑地看着夜空,心中忍不住疑惑,難道古書上說的都是假的?
突然,一顆明亮的恒星劃過秦國的上空,釋放着璀璨的光芒,繼而慢慢遠去,直至在天際消失不見。
太史令手忙腳亂地記錄着恒星遠去的方位,心中暗暗稱奇。
古書上有言,天出異象,必有大變,由于曆代戰亂紛纭,以星象推運,既精準又靈驗。
此次恒星經過秦國上空,卻未逗留,直直奔着東邊趙國的方向去了,究竟是何意?
太史令心中暗暗想着,這件事情立即禀告給秦皇才好!
……
秦宮裏,秦皇正在議事殿中大雷霆,一衆内監、宮人皆是大氣也不敢出,生怕秦皇遷怒于自己。
而跪在大殿中央的章邯,因爲沒能抓到張珥和尋公主,更是冷汗涔涔!
“混賬!竟然連個公子張珥都抓不到!”
章邯也沒有料到,張珥竟然有如此輕功,且這越崖而過不說,竟然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躲過了密密麻麻的箭雨!
章邯想了想,也隻得辯解道:“那張珥多番出言挑釁,使得詭計才僥幸逃脫!下次……”
隻是章邯的話還未說完,便聽見殿外有相士太史令求見。
“快請!”秦皇向來看重星象之說,因此對相士重視有加,并給了他太史令一職。
但凡是相士之言,秦皇都深信不疑,甚至特許相士可居住宮中,随時進言!
當下秦皇也顧不得張珥的事,趕緊宣了太史令入内。
“陛下!”隻見太史令衣衫不整,神情激動的快步走來,待到秦皇面前時,竟是跪地不起,高深呼道:
“恭喜陛下!秦國有将一統天下之兆啊!”
“當真!”聞言,秦皇揚起了神色,扶起那相士道:“愛卿可是占得什麽天象?”
相士點點頭,卻又歎了一口氣,說:“臣夜觀星象,忽見宮中有恒星閃亮,正待禀報之時,那恒星卻又向東北方向劃落,不見蹤影!若是恒星再次正位,我秦國必将統一天下啊!”
“恒星?恒星爲何會劃落?”見相士如此說,秦皇趕忙問道,此刻他的心情可謂是激動無比。
相士想了想,又像是在細算着什麽,過了一會兒,他似乎已經有了答案,便說:“陛下,敢問今日寝宮中可是有趙國公主來訪?後又匆匆離去?”
“是,今日寡人宮中隻有那尋公主趙雪尋來過!不過……”
說道此處,秦皇稍稍遲疑了下,才道:“後來她又被那公子張珥給劫走,想來實在可惡!”
相士一面聽着秦皇的話,一面在心中算計着,忽然一點頭,對秦皇道:“恒星往東北方向劃落,而趙國都城正是在鹹陽的東北方向……此恒星定是那趙國尋公主無疑!”
秦皇皺眉,略有不解地問道:“此乃何意?”
相士又是對秦皇行了一大禮,深吸了一口氣,才道:“傾城雪中尋,傾國照無名,若得此紅顔,天下皆爲安!亂世之中,唯得趙雪尋者得天下!”
聽了相士的話,秦皇心中震驚,想到尋公主絕世的容貌與深藏不露的智慧,當下更是确信無疑。
秦皇急忙命章邯帶兵捉拿二人,務必要将那趙雪尋帶回秦宮!
“陛下……那張珥?”章邯領了命,仍是不忘那個讓自己丢了顔面的張珥。
“哼!”誰知秦皇聽了張珥的名字更是氣從中來,若不是公子張珥,如今尋公主已是他的人!哪裏還會錯失這顆恒星!
想到此處,秦皇将手掌往案上一拍,咬牙道:“若誰能殺了張珥,寡人便賞他千金!”
“臣領命!”聞言,章邯心中沸騰,也更加有了動力!他一定要殺了張珥!不僅解了心頭之恨,還能得到千金之賞!
當下章邯對秦皇行了一禮,便急忙趕往軍營部署士兵!
……
這邊趙雪尋和張珥幾乎是趕了一日的路程,雖然還沒走出秦國的領地,可是也快到邊境了。
那些秦軍不管再怎麽追趕,恐怕一時半會兒也是追不上他們的。
隻不過,夜晚的郊外并不利于趕路,山林中荊棘遍地,更可能有野獸出沒。
張珥見雪尋經曆了一天的波折,精神已是十分脆弱,便找了一山林深處生了火,讓雪尋靠在樹下休息。
也許是真的累極,雪尋也不推脫,隻道:“表兄你也休息一下吧?今天你也很累呢。”
“好!我知道的,你快睡吧!”張珥對着她點頭一笑,狹長的眸子裏,是滿滿的柔情。
雪尋對張珥點點頭,便放松地閉上了眼睛。
張珥卻在一旁一面看着火堆,一面看着雪尋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秀美的容顔在火光的照映下更顯得亮麗動人。
看着雪尋的呼吸漸漸沉了,張珥才露出淡淡的笑容來,爲她披上了自己的外衣。
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将手伸入懷中,拿出當日在鹹陽城街頭買的桃花簪金步搖來,仔仔細細的看了看,确認沒有在逃亡中損壞才放下心來。
剛剛将那物件重新放入懷中,張珥神色一凝,看了看漆黑的山林,立即熄滅了火堆,将雪尋連着外衣一抱,往一旁的草叢中隐去。
雪尋本就還未沉睡,此刻早已被張珥的動作驚醒,正要問生了什麽,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狼嚎!
尋聲望去,隻見一隻體型巨大的母狼從林中走出,幽綠的狼眼注視着二人,就足以讓人毛骨悚然!
原來,竟是山中的母狼循着火源跑了過來!此刻雖然沒了火光,但他們卻早已被母狼現!
見狀,張珥趕緊讓雪尋躲在樹後,自己的劍在逃亡之中失落于山崖下,便赤手空拳的與母狼搏鬥起來!
可是任憑張珥武藝再高強,手無寸鐵的情況下,也一時難以制住山中兇猛的母狼,越鬥越烈。
眼看張珥的手臂、後背均被狼爪抓傷,雪尋心中焦急,拿了火堆中的柴火就往母狼身上敲打去。
可母狼卻似乎與張珥鬥得急了,根本不理會雪尋,反而揚起狼爪就要把張珥往地上撲去。
雪尋見張珥被母狼撲倒在地,僵持間難以制勝,心中一時又怕又怒,慌忙間手觸到腰間一個冰涼的硬物,才想起來,項大哥送的匕自己一直戴在身上!
當下雪尋也顧不得多想,隻是雙手握住匕,有些害怕地咬了咬嘴唇,對準母狼的軀體,猛地刺了下去!
張珥見雪尋拿出了武器,順勢握住雪尋的手對着母狼脖子一劃,溫熱的狼血濺了他一身!過了好一會,母狼才抽搐着倒下。
這番死裏逃生後,張珥翻身起來,卻見雪尋呆呆的蹲在地上,顫抖着雙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臉上不知何時挂滿了淚。
“尋兒?”張珥怕一身的狼血吓到雪尋,用剛才脫下的外衣蓋住血迹,才靠近她問。
聽見張珥的呼聲,雪尋過了好一會,才轉頭看着他說:“表兄,我……我殺了它……”
這是她第一次拿刀殺生,難免會如此的驚慌。
滾燙的淚水絮絮落下,悄然彌漫了雪尋的整個臉頰,她畢竟隻是一個弱女子,遇見今天這樣的事情,心裏怕極了。
見雪尋如此模樣,張珥忽然将她摟入懷中,用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撫着她的背,說道:“沒事了尋兒,不要想了,都已經過去了!”
“我害怕,我好害怕你有事,表兄……”
雪尋在張珥懷中緩了緩,才擡頭望着他說,“如果你出了事……我該怎麽辦?”
聽了雪尋的話,張珥心中動容,不由得将她摟的更緊了些!
許久,懷中的人兒才稍稍從張珥身邊拉開了一點距離,隻見她雲鬓微亂,神情恍惚,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張珥伸出手爲她緩緩整理着頭,稍微理順了些後,又從腰間拿出一物,輕柔地插入雪尋的髻。
雪尋見到張珥拿出了步搖,正是那日在鹹陽城中她心儀的那一支桃花簪金步搖!當下伸手就要去摘,一面道:“表兄……這麽貴重的東西我不能……”
“别摘!你戴上它,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子……”
說完,見雪尋怔住,張珥又拂了拂雪尋的鬓,想起剛才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關切,心中一暖,竟是緩緩說道:
“尋兒,隻要你開心,就算千金散盡也值得,隻要是你想要的,就算傾盡天下,我也會放到你手中! ……尋兒,你可知,我的心意?”
雪尋聽了張珥的話,隻覺得心中一顫,仿佛連心跳都快了幾分。
想到此番遠赴秦國,張珥時刻關懷左右,遇到危險時,也總是護她周全,心中一時頗爲動容。
此時雪尋凝望着張珥,秋波般的瞳仁中似有淚光閃爍,于是一面微笑着,一面柔聲道:“尋兒何德何能,讓表兄待我這樣好?”
誰知聽了雪尋的話,張珥也有些無可奈何的笑了笑:“你還記得嗎?年少時在趙宮裏你曾救過我,那時的我并不領情,可是現在,或許就是老天爺的安排,讓我用下半輩子來還你……”
雖是無可奈何的神色,可是映入雪尋眼中的,偏偏是一雙深情而溫柔的眸子。
隻是不知道這樣的一番深情,她要如何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