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墜馬（下）
那日趙妙蘭總算是将自己的終身大事落定，可是雪尋這面卻正是滿腹愁腸。
“公主，是大公主來了。”小魚兒敲了敲趙雪尋的房門。
眼看選婿的日子越來越近，雪尋卻整日把自己關在房内，不管是誰都不見，就連常山王也隻能吃閉門羹。
小魚兒看在眼裏，隻能心裏幹着急，不知道今日敏公主來會不會也……
等了許久，屋内也不見動靜，小魚兒正要勸敏公主先回府，房門卻被打開了。
隻見雪尋随意地垂下青絲，眼眸黯然，小臉也有些消瘦，細細的眉上滿是憂愁，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敏姐姐……”看見趙玉敏來了，雪尋輕聲喊道。
趙雪尋自幼喪母，在這王宮中，與大公主最是親厚。
玉敏見她這樣也是着急，“聽聞你這些日子都不出門，我便進宮來看看你。”
多日不見，雪尋也十分想念姐姐，拉着玉敏回到屋内坐下。
進了屋，隻見身前桌上放着一把精緻的匕，以及一支桃花簪金步搖。
玉敏見了這兩個物件，心下已經了然。
見雪尋靜默的坐在那裏，趙玉敏也不惱，仍是溫溫和和的，随着她一起落座，“尋兒，你可想好要嫁給哪位公子了嗎？”
雪尋搖搖頭道：“我誰都不想嫁。”
對于那些爲了預言而來的人，她從來也沒想過要嫁。
玉敏又看了看那步搖，正是雪尋每日都戴着的，“那尋兒可是有了意中人？”
聞言，雪尋隻是癡癡地望着桌上的兩物，卻也不答。
“若是尋兒想要找一位好丈夫，就嫁給常山王張天陽吧。”
這下，雪尋睜大了清澈的眼眸，終于擡頭看着玉敏，似乎驚訝于她會這樣說。
常山王，張天陽麽？
雪尋看着那匕，項大哥的模樣浮現在眼前，頓時搖了搖頭，“不，尋兒隻是把天陽當成表兄。”
玉敏感歎一聲，自己這個妹妹倒是一心一意，隻是身在君王家，享受了比别人高貴的身份，便也同時有了比别人更大的責任。
這婚事，恐怕雪尋是做不得主了……
……
這一日碧空如洗，萬裏無雲，正是冬日裏難得的好天氣，諸國公子、使臣與趙國王室、大臣都聚于演武場上。
原來，是趙王要以各國公子親自上擂台比武，來決定将尋公主嫁與誰。
這一決定事先并未告知，趙王話音一落，章邯立即不服，隻道：“秦皇政務繁忙，哪裏有時間來親自求娶尋公主！”
這時，張天陽卻出言道：“嫁娶之事關系尋公主一生幸福，若是連親自前來求親的時間都拿不出，又如何證明以後會好好待尋公主！還是，章将軍能替秦皇做主承諾，能一生護佑尋公主？”
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讓章邯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此時，劉邦忽然上前行了一大禮，道：“趙王，雖然此次是尋公主選婿，但剛才常山王一番話卻讓我十分感慨，我心中早已對蘭公主情有獨鍾，願如常山王所說，承諾一生護佑蘭公主！隻求趙王同意我與蘭公主的婚事！”
劉邦話音未落，場下已是議論紛紛。誰也沒有想到，劉邦會在此時向趙王求娶蘭公主！
再看一旁端坐在趙國王室一方的蘭公主，雙頰早已像是染了晚霞一般，正是嫣紅妩媚，一副小女兒的嬌羞模樣，讓在場的公子們都看得心馳神往。
若是不和尋公主比，這位蘭公主也是一個天姿國色的妙人兒！
趙王看了看劉邦，又看了看小女兒妙蘭，見兩人似乎早有情誼，心中思量了一番，便喜笑顔開地應了劉邦。
旁人自是一邊給沛公劉邦道喜，一邊又賀着趙王今日要雙喜臨門！
等蘭公主的婚事落定之後，場下也嚴肅起來，各國公子紛紛持劍上陣，到底尋公主會許給誰，就看今日這番比試了！
雖說如今亂世之中，各國戰事頻頻，但作爲一國公子，從小養在深宮中，還是很少有武藝高強的。
很快，這些公子便在随劉邦征戰多年的劉交面前敗下陣來！
劉交看自己奪得了頭籌，神色激動無比，當下對趙王誠懇求道：“趙王，劉交對尋公主乃真心實意，若能迎娶尋公主，劉交終生不會再娶！”
哪知話音剛落，趙王正要點頭說些什麽，劉交就覺身後有股勁風襲來，急忙往旁邊一避。
原來是章邯眼看尋公主要被劉交娶了去，想起出使趙國時秦皇鄭重的囑托，竟自己上場與劉交鬥了起來！
章邯是秦國名将，武藝上自是比劉交要強出不少，下手更是招招緻命！一時間竟打得劉交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忽然從旁邊襲來一柄長劍，爲劉交擋下了緻命一擊。
劉交回頭一看，竟是常山王張天陽！
雖然此前二人多有嫌隙，可張天陽在這時出手，也讓劉交對他更是欽佩感激，常山王的賢名能傳頌于天下，自有他的道理。
張天陽上場便給了章邯迎頭一擊，攻勢淩厲，劍招瞬息萬變，去勢極疾，章邯唯取守勢，步步後退！
有了他的助陣，劉交也緩過勁來，二人齊心與章邯纏鬥。
章邯自是敵不過，當下也不再糾纏，收了武器，卻對趙王說道：“我們秦皇娶定了尋公主，若是趙王不允，便等着秦國大軍壓境吧！”
聞言，在場衆人皆沉默了，如今，恐怕隻有實力強大的秦國才能說出這番話來！
列國之争，秦國向來恃強淩弱，以大欺小，恐怕章邯此言不虛。
趙王聽了，頓時氣得怒目圓睜，卻也自知不是秦國的對手，隻得壓下怒氣來，說：“那就請章将軍等候幾日，此事擇日再定奪吧。”
說罷，也不等章邯回複，衣袖一揮便起身走了。
衆人見趙王走了，也隻得紛紛散去。
看此番形勢，這尋公主秦國想是娶定了！
……
趙雪尋這幾日也與張天陽細細地商量了對策，她定是不願嫁給秦皇的，但要如何才能讓秦皇不兵？唯一的辦法是秦皇主動放棄。
可是，秦皇野心勃勃，世人皆知，又怎麽會放棄這“得天下”的機會！
正在雪尋愁眉不展時，太子殿下趙柯啓突然來找她，說是有一驚喜要給她。
雪尋隻以爲是柯啓像小時候一樣逗她，“哥哥，都這時候了，可不要再哄尋兒了。“
柯啓聽了這話卻不依，輕笑道：“我知道你喜歡騎馬，所以求了母後好久，她才同意舉辦一次賽馬活動，這可是我爲了讓你開心才特意想的法子，你到時候千萬要來。”
賽馬？雪尋從小就喜歡騎馬，可是這時候……她實在是沒有心情。
不過想到柯啓哥哥是出于關心，雪尋還是點頭答應了。
“明日午後，記得來馬場！”見雪尋答應，柯啓又叮囑了一遍賽馬的時間，這才離開。
不想，趙柯啓離開萦夢居不久，正要往太子宮走去，趙妙蘭卻突然從前面迎來，“哥哥！”
“你怎麽在這兒？”柯啓被她吓了一跳，婚期将近，此時妙蘭應當是忙碌着婚事才對。
妙蘭卻不理會他的疑問，隻問：“尋姐姐答應了嗎？”
見妙蘭如此關心雪尋，柯啓心中十分欣慰。賽馬的主意是王後提起的，說是上次冤枉了尋公主是災星，心中過意不去。
但是若直接告訴她是王後邀請，雪尋也必定不會去，所以才讓柯啓說是他自己想的法子。
當時妙蘭也在一旁，想是要嫁去沛縣，對趙國親人都十分不舍，所以聽王後與柯啓計劃好賽馬活動後，也表示希望尋姐姐能好起來。
想到自己的母後終于能和妹妹和睦宮闱，柯啓的心情大好，便笑着對妙蘭說：“答應了！明日見着你尋姐姐時，可要好好寬慰她！”
“嗯！”聽到柯啓的回答，趙妙蘭高興的點點頭，嘴角勾抹起一絲邪魅的笑容。
……
第二日，趙宮中的賽馬場上果然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不光是趙國王室之人都來了，就連宮中的侍衛和宮女們，也一齊前來湊個熱鬧。
趙雪尋與張天陽一起去馬廄牽了好馬，兩人一路有說有笑，似乎雪尋因爲這場比賽真的開懷了不少。
“表兄覺得今日我會赢嗎？”
“不如尋兒與我比試一番，自然就知道能不能赢了。”張天陽不答，卻是一臉寵溺地笑道。
雪尋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展顔一笑，“過一會尋兒必定會竭盡全力，我的騎術可是父王親自教的！”
見雪尋這副可人的模樣，張天陽心中早已滿是柔情，直直地看着她說：“若你赢了，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雪尋眨了眨眼，向他伸出了纖長的小指，“那表兄可要說話算話！”
“君子一言。”
“驷馬難追！”雪尋笑着接過話來，二人的小指勾在了一起，以示約定。
正嬉笑間，雪尋忽然看見蘭公主的侍女月芽兒從馬廄匆匆出來，似乎是有什麽急事，撞見兩人隻慌慌忙忙行了一禮，便低頭離開。
“這個月芽兒，也不知道在着急些什麽？”
雪尋不禁覺得奇怪，月芽兒與小魚兒是一同入宮的好姐妹，雪尋對她的印象一直不錯。
“也許是蘭兒有什麽事，我們也快去牽馬吧！”張天陽道。
聽了天陽的話，雪尋不疑有它，點了點頭，便快步的往馬廄跑去，一面還不忘喊着“表兄快點！”
馬廄中，張天陽已經上了馬，可一看雪尋還呆呆的站在自己馬前，也不知在想着什麽，便有些疑惑的問：“怎麽了？”
這邊趙雪尋看着有些松動的馬蹄鐵，想到之前慌慌忙忙的月芽兒，心中有些怅然，難道，妙蘭要對她下手？
不過，也許她剛好能借此脫困！……
過了許久，雪尋才翻身上馬，強顔笑道：“沒事，走吧，再不去該晚了！”
二人分别騎了一匹好馬，從馬廄直奔賽馬場而來。
……
待趙雪尋和張天陽到了馬場，現王室中的兄弟姊妹及各國公子都已經牽了馬兒，準備好比賽了。
他倆一入場，王後便颔示意，比賽可以開始了。
一時間賽馬場上衆馬奔騰，這邊觀戰的小魚兒、阿信和月芽兒等人都在給自己的公子、公主加油助威，别有一番趣味。
趙妙蘭與趙雪尋二人更是巾帼不讓須眉，将許多男子都比了下去。
賽道行了一半，隻見雪尋、張天陽領先在前不分伯仲，妙蘭、柯啓、劉交緊随其後，玉敏與劉邦、趙嘉則稍遜一籌，其他公子更是排在後面。
今日雪尋穿了一件窄袖水紅緞裙，腰上系着一條蝴蝶結長穗帶，頭隻是簡單地挽髻，并未做什麽打扮，以方便賽馬。
然而當她騎在馬上時，裙裾迎風而舞，絲帶獵獵飄動，本就風姿俏美，此時看來更是：恍若仙子落下凡塵。竟惹得後面的公子們都看得癡了。
雪尋與張天陽鬥得開心，二人正要加鞭時，雪尋的馬卻忽然高聲嘶鳴，揚起前蹄，似乎受了什麽傷。
見此情形，雪尋心中已經明白了什麽，幹脆不再制馬，反而閉上了眸子，轉眼間就被馬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尋兒！”張天陽見狀，身上的血液也猶如凝固了一般。他立即飛身下馬，卻仍是遲了，隻得輕功躍過馬場，将倒地不起的雪尋攬入懷中。
等衆人趕到之時，隻見趙雪尋已經雙目緊閉，頭部落地的地方正潺潺往外冒着血，衣裙上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鮮紅。
妙蘭見此情形，頓時吓得尖叫起來，拉着柯啓不知該如何是好。
“太子殿下，還勞煩你叫太醫來，我這就送尋兒去萦夢居！”
張天陽的心似乎也因爲她而震碎了，他雖痛心疾，卻也明白此時抓緊救治要緊，急忙抱着雪尋拍馬離去。
衆人見狀，也顧不得比賽的事，都紛紛追着張天陽的馬去了。
誰也不曾料到，好好的一場賽馬，竟成了如此的局面，隻希望尋公主的傷勢不要太嚴重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