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周旋(下)
待趙雪尋一行人穿過一望無垠的荒地,路途總算近了許多。天』 籁 小』說ww w.
駕着馬車的阿信突然激動地喊道:“尋王妃,你看是誰來了!”
雪尋掀開帳簾,望向前方,隻見一個白衣翩翩,爽朗清舉的男子正騎馬朝着這邊飛馳而來。
雪尋有些錯愕,此人正是劉交,他的身後還帶了衆多的士兵,未能看出其意圖。
未過多久,劉交就已抵達馬車面前,他飛快地下馬,拉住雪尋的裙袖,說道:“尋公主?!果真是你呀!沒想到你真的會來我們大漢……”
雪尋微微一笑,試探性地問道:“劉公子别來無恙!此番我來趙宮做客,不知道公子歡迎與否?”
“美人千裏而來,當然歡迎至極!”
劉交嬉皮笑臉地對着雪尋抱拳一敬,忽而又神色微變,嚴肅說道:“漢皇擔心尋公主會在路上遭遇危險,所以特派本将軍前來接你走另一條道路!”
原來呂雉的心思劉邦不是不曉,隻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畢竟她現在身居後位,以呂雉的精明強幹,足以助他穩固江山!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我?可我不曾在漢宮惹怒過誰呀……”
雪尋陷入了沉思,漢宮之中唯有妙蘭和她有些過節,然而妙蘭不過是個夫人,斷然不敢這樣明目張膽地行刺。
除此之外,便是皇後呂雉和頗爲受寵的戚夫人,想不到還未入漢宮,便已遭人如此嫉恨,看來之後更要步步爲營,小心應對了……
劉交笑了笑,覺得雪尋還是向以往在趙宮裏那樣率真可人,道:“你不招惹别人,并不代表别人不會惹你,這世道就是如此……尋公主,你願不願意相信我?”
“信,我自然是信你的!”雪尋想通了這些後,便認真地點點頭,跟着劉交從另一條道路繞行去往漢宮。
這條道路雖有些遙遠,但卻是風平浪靜,一路上都并未遇到什麽。
……
漢宮中,一層層紅磚綠瓦,紫柱金梁,都極盡奢華,在湛藍的天空下,那金黃色的重檐殿頂,顯得格外輝煌,使人油然而生莊重之感。
此時趙雪尋身着紫色長裙拖曳在地,裙擺上用金線繡的鳳凰栩栩如生,烏黑的秀用一支桃花簪金步搖高高挽起,盤成精緻典雅的髻,顯得清新美麗至極。
這樣的佳人走在漢宮的石階上,便迅成爲了宮中的焦點,衆人一見才知道,原來傳說中傾國傾城的尋公主果然生得天姿絕色!
然而佳人的臉上卻沒有一點兒喜色,宮闱之處,步步驚心,她要如何在這裏周璇?!
雪尋安然無恙地到了漢宮以後,便一直有心留意着天陽被關在了哪裏。
隻是無奈身邊有衆多宮女和侍衛們跟着,若是現在就找借口離開,勢必會引起懷疑,隻得作罷。
出乎意料的是,漢皇劉邦并沒有當即召見雪尋,而是令人将她帶進了一處清靜的寝宮。
隻見寝宮處裏面的裝飾擺設,竟與當年趙宮中的萦夢居如出一轍!
殿内燃着香爐,青煙袅袅,淡淡地充斥着整個寝宮,幾縷碎光從雕花的窗沿裏斜斜地落在上好檀香木的卧榻上。
雪尋坐在床榻上,打量着寝宮的四周,相比于萦夢居,雖然布置一般無二,然而這裏的物件都略勝一籌。
隻見宮女們進屋時起先是行禮,再是盈盈一笑,“尋公主,奴婢已經給您備好了溫水,請您移步到屏風後面沐浴吧。”
雪尋點點頭,起身随她們一同去往浴池,小魚兒也緊緊跟在身後。
原來在屏風的後面,竟是一個極大的浴池,裏面鋪滿了玫瑰花瓣,周圍還候着許多宮女,這樣的殷勤反而讓雪尋感覺隐隐不安。
“你們都下去吧,我自己來就好了。”雪尋望着那滿池的花瓣浴水,淡淡說道。
待宮女們全都走後,雪尋這才緩緩褪去衣裙,走進浴池中享受沐浴,然而一雙眸子卻靜靜地閉上,腦海中不斷想着今後可能在漢宮中面對的一切。
隻要能将天陽救出來,雪尋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怕了……
……
果然沒過多久,漢皇劉邦就獨自來到了殿中。
他剛一踏進門,就看見身着紫色拽地長裙的趙雪尋坐在木案前,正悠閑自得地品着茶,似乎在等待他的到來。
劉邦一話未說,隻是走到雪尋的身邊坐下,用手撩起她的長,鼻尖稍稍靠近她潔白如玉的脖頸,輕輕一嗅。
雪尋心中有些緊張,但并未動彈,隻是悄悄地攥緊了拳頭,一動不動地坐着。
“真香……”劉邦坐正了身子,漆黑如夜的眸子仔細地盯住了她,似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雪尋稍微側轉開來,對他福了福身,道:“沒想到再見之時,您已成爲了萬人之上的漢皇,之前倒是尋兒失禮了……”
劉邦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輕撫她的鬓,道:“尋公主這次來,可是爲了常山王?”
聽聞此話,雪尋眨了眨眼,笑道:“漢皇誤會了,我從未對張天陽動過真情,又怎會因他而來?此番前來則是爲了‘得趙雪尋者得天下’的預言!”
劉邦饒有興緻地看着雪尋,笑容更加燦爛了,隻是仍不言不語,似乎想要聽聽她的解釋。
若是要讓他徹底相信自己所說的話,雪尋又不得不把戲做足了些。
“此番張天陽畢竟還不是趙王!這天下的哪個女子不希望能找一個人中之龍爲夫君?!而您已是得了大半天下的漢皇,尋兒願意留在漢宮中,助漢皇成就千秋大業!”
劉邦銳利的眼眸無聲地眯起,清俊的面容上帶着脈脈笑意,“寡人又怎麽知道你到底是真心,還是虛情假意呢?”
爲了得到劉邦的信任,雪尋膚若凝脂的絕美面容上,露出一抹清麗無雙的笑容。
她正要吻上他時,劉邦竟突然伸出手,将雪尋拉到自己的懷中,又猛然翻身壓在身下。
他的手摩挲着解開衣襟,慢慢地褪去人兒身上的紫色衣裙。
起初,雪尋的身子十分僵硬,就連腦中也一片空白。
她很想反抗,可是隻要一想到天陽此時還生死不明,她隻得狠下心來,盡量讓自己不那麽緊張。
在亂世中經曆了那麽多,除了生死,别的都顯得不再重要。
然而即便雪尋再怎樣放松,卻也無法度過心裏的坎,終是因爲覺得自己對不起天陽而悄然落淚……
也正是因爲這滴淚,劉邦忽的愣住,他伸手幫雪尋抹去,嘴角顯出一絲苦澀。
他湊到她的耳畔,柔柔說道:“你哭了……寡人從來不喜歡強人所難,不過終有那麽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地跟了我!”
劉邦站起身,喚了殿外的侍衛進來,“傳寡人的旨意下去,即刻封趙國尋公主爲夫人!”
說罷,他便徑直朝着寝宮外面走去。
……
劉邦離開後沒有多久,趙雪尋想起剛才的種種,就兀自嗚咽了起來。
她心中暗暗道:“天陽,對不起……若我真的失身于漢皇,那我定會以死明志,以慰君心。”
即便雪尋現在有一個夫人的名分,可是漢宮畢竟不是久留之地,早一日救出天陽,便少一分危險。
隻是在這寝宮外面,有衆多宮女和侍衛看守,想要去探查天陽被關的地方,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且還極有可能會暴露行動。
雪尋坐在床榻上,左右思考着接下來應該怎麽做,一番謀策之後,她想到了一個關鍵的人物——趙妙蘭。
到了深夜,雪尋從髻上取下一支銀簪,在木案前悄悄做着什麽,這些細微的動作并沒有被他人現。
……
翌日清晨,趙雪尋用了早膳後,覺得天色還不錯,便尋思去花園中轉轉。
隻不過這剛剛出了寝殿,她的身後就跟了衆多的侍衛和宮女。
雪尋隻好停下腳步,無奈地回頭望向他們,“你們都跟着我做什麽?我隻是去一趟花園罷了,又不會迷路。”
其中一位侍衛站出來,低下頭說道:“漢皇特意吩咐過,讓我等保護夫人的安全!”
這哪裏是保護,其實不過是監視罷了……既然這是劉邦的意思,雪尋也不好讓他們回去,隻有任由衆人跟着。
夏日漢宮的花兒都開得極爲旺盛,雪尋向來愛花,此時撚起一支薔薇花輕嗅,竟是人比花嬌,成爲了花園中獨樹一幟的風景。
“喲,這不是趙國的尋公主嚒?今日怎麽有興緻出門來這花園了?”
這樣柔媚的聲音是雪尋不曾聽過的,她擡頭一看,隻見一個眉清目秀,風姿綽約的女子,正笑臉盈盈地看着自己。
一旁的宮女連忙解釋道:“這位是戚夫人。”
雪尋從未見過她,又惦念着天陽,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便道:“既然戚夫人沒有什麽事情,那我便先行離開了。”
說完她也不理會這個面色不善的戚夫人,就要拉着小魚兒走。
然而戚夫人早在聽聞漢皇要迎尋公主來趙宮的時候,就已經心生妒意了,今日好不容易才碰見,又怎肯輕易放她走!
戚夫人正準備上前,可不曾想卻被趙雪尋身邊的侍衛給攔住。
“我是漢皇的寵妃,你們竟然敢攔我?!”威夫人臉色大變,頓時惱羞成怒。
侍衛們雖是漢皇派來保護尋公主的,可他們也知道戚夫人眼下正是得寵,得罪了她也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這裏,那些侍衛就識趣地退到了一邊。威夫人先是瞪了侍衛一眼,再是趾高氣昂地朝着雪尋走去。
隻見威夫人竟然揚起了手掌,還沒等雪尋反應過來,幾個巴掌便狠狠落在了她的臉上!
雪尋雖然感覺到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眼神中卻是波瀾不驚,她并不想在不重要的人和事上面糾纏。
然而一旁的小魚兒卻戶主心切,顧不上諸多禮節,直盯着她道:“戚夫人是不是瘋了?!竟然當衆做出如此失禮的行爲!”
威夫人冷笑一聲,竟理直氣壯的說:“我可是夫人,她見了我爲何不行禮?難道這不是以下犯上嗎?!”
說罷,她又揚起手掌,準備再次朝着雪尋的臉上打去,結果聽見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道:“住手!”
衆人都順着聲音的方向望去,隻見來者正是漢宮中最爲得寵的趙夫人,也是趙國公主——趙妙蘭。
妙蘭澄澈的瞳仁直視戚夫人,絲毫沒有懼怕她的意思,幽幽開口道:
“戚妹妹剛才說以下犯上?我怎麽記得尋公主已被漢皇封爲了夫人?咱們都是平起平坐,何來以下犯上之說?!”
妙蘭的話竟讓威夫人一時間難以言語,隻得“哼”了一聲,自此作罷。
後宮的争鬥無盡無休,雪尋不想在此和她們繼續浪費時間下去,所以便極爲大度的說:“無妨,威夫人剛才也是無心之過。另外,我還要同妙蘭叙舊,恐怕就無暇搭理戚夫人了。”
既然下了逐客令,威夫人剛才也已經顔面盡失,所以隻得悻悻離去。
此時雪尋望着眼前的妙蘭,雖仍是明豔動人,卻少了當年趙宮裏的活潑和趾高氣揚的模樣,不禁有些感慨。
她正想要上前與妙蘭說幾句話,結果卻被身後衆多宮女和侍衛緊跟着,仔細想了想,便隻能将頭上的簪取下遞與妙蘭。
“妹妹,當年你未曾再回到趙宮,這是趙王後的遺物,我想終究是要給你的……”
“這……這是母後的?”妙蘭有些不敢置信的接過簪,想起竟然是因爲自己的夫君滅了母國,才使得母後以身殉國,便心如刀割。
妙蘭将簪看了許久,當她再次擡頭,正欲說些什麽時,卻見雪尋已經帶着衆人離開了花園。
……
回到寝宮中,趙妙蘭坐在軟榻之上,反複摩挲着母後的簪,一想到亡國時自己沒能陪在母後的身邊,就不禁黯然神傷。
月芽兒看見以後,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夫人,不知你現沒?這簪奴婢以往從未見王後戴過!”
經月芽兒這樣一提醒,妙蘭也心下疑惑,不知趙雪尋這般是何用意。
她細細的研究着簪,才現簪頭的綠石珠子可以轉動,而珠子裏面竟刻着——“子時湖邊”四個小字!
“我就知道……”妙蘭冷笑,看來她果真沒有想錯,原來雪尋此次前來果然是爲了常山王張天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