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張天陽傳
【第一百零四章 常山的堅守】
秋風吹過,落葉紛紛,一輛馬車悠悠的向常山駛來,伴着馬兒鈴響與奔騰踏地之聲。天籁 『小 說ww w.』
常山是趙國的一處知名的郡城,背靠常山山脈,地界寬廣,物資豐富,卻距離趙國都城甚遠,正是屯兵的佳處。
張氏一家自趙王剿除異姓王之後,便聯系了舊部,連夜逃往常山,以不受宮闱的羁絆。
然而當張氏一家抵達了常山的地界時,卻不禁有些愣怔……這兒遠沒有想象中的繁華!
因爲管治的疏漏,常山雖是地廣物博,卻是得不到合理的利用……百姓們務農爲生,自給自足,然而一到了災荒年間,便顆粒無收!
他們本有意在常山駐兵守城,做長遠打算,卻沒有想到,此處土地荒涼,百姓貧瘠,街道上滿是乞讨之人,甚至還有餓殍之骸!
小張珥看到眼前百姓們困苦的景象,濃眉緊蹙,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氣。
……
就在此時,街道上有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經過,他的身後還跟着一群年輕力壯的人,想來是一方的惡霸,吸引了街道上許多百姓的目光。
老百姓們紛紛議論,這惡霸不是别人,卻是常山郡太守家的纨绔公子!
然而吸引人們的并不是纨绔公子的這般陣勢,而是他手中的一大團熱騰騰的肉包子!
那纨绔公子一邊吃着包子,一邊得意洋洋的睥睨着街邊的百姓,又仿佛在細弄一般,将吃了幾口的包子扔在腳下,狠狠地踩下去。
路邊的百姓們雖饑腸辘辘,卻也不敢貿然去撿起包子,以免得罪了太守家的公子。
然而突然有個大約八、九歲的小姑娘,想是真的餓急了,竟是不顧後果,直直的上前去搶他手中的肉包子。
那公子也沒有想到這小姑娘如此膽大,也不去撿腳下的包子,反而直接搶他手上的,頓時怒斥道:“哪來的野丫頭?這是給你吃的麽!給我打!”
幾個年輕力壯的喽啰頓時圍了上來,對這個“不聽話”的小姑娘拳打腳踢,口中卻得意地笑着,似乎覺得好玩得很。
小姑娘的眼中透出一絲狠厲,但她哪裏是幾個男子的對手?雖被打得遍體鱗傷,手中卻仍緊緊地抓着包子,死活不放手。
此時同在街道上的小張珥早已按耐不住,舉起劍鞘作勢要動手,卻被一旁的張氏按住了肩膀。
“小珥不可!咱們初來常山,不應随意開罪當地的太守,爲自己添麻煩,更何況……常山有如此情形,不是我們出手一次就能解決的!”
小張珥的眼神出透露出堅毅,卻道:“我隻知道爹爹教我的劍法,是用來懲奸除惡的!”
話音剛落,張珥便輕功躍至那些惡霸的身旁,卻不拔劍,隻是用劍鞘向衆人襲去,身形宛若遊龍,擊得幾個男子連連抱頭。
那纨绔公子不由得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沒想到又有個小子來多管閑事!當下也顧不得這小姑娘,反而直直的向小張珥撲去。
然而小張珥哪裏會給他機會?一個躍身而起,用劍柄給那公子的胸口重重一擊。随後張氏也上前幫忙,将其餘男子打得落荒而逃。
圍觀的百姓們第一次見惡霸被人收拾,紛紛歡呼雀躍,大快人心,沒想到一個十餘歲的少年,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而之前被打的小姑娘,也怯生生地用異樣的目光看着小張珥,卻是一話未說,不知在想些什麽。
張珥徑直走到她的面前,望向她驚異的眼神,認真說道:“從今日起,沒有人可以再欺負你,但你也不能搶别人的東西。我會保護你,教你防身的武功。”
小女孩愣怔的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忽而跪伏于地上,“易凡雙親已逝,孤身一人,願自此跟随公子,伴身左右!”
見爹娘都沒有異議,小張珥這才點頭,張氏一家曾是趙國的貴族,自然有萬貫之财,而如今剛入常山,正可憑此收買人心!
隻是資助一人簡單,讓常山富強起來,且在此地立足立威,卻是最爲緊要的大事!
……
張氏一家既然已經得罪了常山的太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尋計将這太守的位置拉下來,自己去當!
這一天夜裏,太守府裏傳來了激烈的厮打聲,原來是張氏與小張珥帶着之前的舊部,夜闖常山太守府,出其不意的将府中一等人擒獲。
原常山太守驕奢無度,不顧百姓生計,早已失去了民心,張氏便将他們貶爲庶人,趕出了太守府,而自己的一家和舊部們則駐兵搬了進去。
這樣轟動的大事,終于一傳十、十傳百的傳到了信都城趙王的耳朵裏。
那次讓張氏一家逃出了趙國王宮,趙王也實在懊惱,但他沒想到的是,張氏一家會前往常山安身立命……
常山地廣人稀,卻是趙國最好的一道屏障,倘若張氏一家真的能駐守好常山,無心争權,也不失爲一個好的安排。
這樣想着,趙王嘉索性對剿除異姓王之事決口不提,反而命使者帶了一道旨意,快馬加鞭地送往常山。
未過幾日,便見一行使者立于常山太守府前:“趙王有令,封張氏爲趙國常山王,賞金千兩,修繕王宮,鎮守常山,匡扶百姓,望卿莫負趙王之期望!”
此時張氏攜王氏和小張珥,有些納悶的接過旨來,卻并沒有疑問多言。
既然趙王已經正式分封張氏爲常山王,就等于認可了他們在常山的身份,默認了對常山的管轄,這倒是一件好事兒......
想到常山百姓們生活的艱苦,以及街頭行乞者的慘狀,如此一來,小張珥便更加堅定了改變常山局面的決心。
他必定要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創造出一個新的天下!
……
花開後終花落,時光轉瞬即逝,周圍的每一人、每一物都在生着翻天覆地的變化。唯獨不變的,是人們心中堅定的信念。
宮闱深處,月色之色,一個欣長的黑色身影靜靜的立于那兒,忽而擡起手中的長劍,向空中狠狠地揮去。
一柄劍,卻被他舞起了片片晚風,銀光乍起,矯若飛龍,似水波蕩漾;又如火樹銀花,像蛇一樣,遍地遊走,如鷹一般,翻飛翺翔。
來到常山的這幾年以來,張珥已經漸漸長大,劍法舞得愈地熟練,更是研究了多道奇門戰術,成爲了爹娘眼中的驕傲。
平日裏,他忙于協助爹爹張氏處理常山的事宜,唯獨到了晚上,才有片刻的歇息,在偌大的常山王宮中獨自揮劍。
這王宮也是在原來常山太守府的基礎上修建的,雖是規模宏大,和信都城的趙宮相比卻略顯冷清了些,缺少了一些王宮貴族的歡聲笑語。
當然,也包括尋公主趙雪尋的笑顔……他還記得那個,小小年紀卻聰慧過人,帶他們張氏一家逃離趙宮的小丫頭。
如今幾年不見,她應該已經長大了吧?也不知是成爲了何般模樣……
張珥正會神想着,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易凡已經熟練了這幾日所習得的劍法,前來向公子讨教一二!”來人正是當日他在常山街頭救下的易凡。
隻見易凡身着寶藍色長衫,頭束青玉帶,腰間墜了一塊白玉玉佩,在寶藍色的衣衫間尤爲奪目,竟是女扮男裝。然而面容眉目清秀,唇色嫣紅,所以一眼便能看出是個俊俏的人兒!
自那日救下她之後,易凡便時刻跟随在張珥的身邊,爲了行事方便,甚至就女扮男裝,久而久之竟成了習慣。
張珥見易凡來了,當下會意的點點頭,也不停下手中的劍,便直直的向易凡襲去。
易凡靈活的側身閃過,接過招來。二人的身形在空中不斷的變幻,劍法卻是如出一轍。
原來這幾年以來易凡所學的劍法,都是張珥親自教授的!如今她雖仍敵不過張珥,卻果然不再如同街頭的小乞丐一般,受人欺負了!
宮中的長夜本是漫漫,然而卻因爲二人這樣的切磋和鬥鬧,變得有趣的多。
……
太陽初升,本該是象征着希望,可對于常山而言,卻是又面臨着一場劫難。
秦國來犯,侵入趙國的邊境,常山本可以傭兵不動,靜觀其變,然而張珥的父親張氏,卻是執意要出兵守護趙國的土地,他準備和趙王一起上戰場抵抗外敵!
既然如此,于是張珥便也決定铠甲披身,同父親一起征戰沙場。
趙國的兵力雖然不及秦國,卻能夠利用地理的優勢,來同秦軍消耗。
張珥如今雖是年少,在戰場上卻是沒有絲毫的退縮之意。想着自己的娘親,想着趙國的百姓,他覺得就算是豁出性命,隻要能夠保全常山,也是值得的!
同秦軍周旋了近三天,秦軍在外,幾乎是将趙軍包圍,眼下唯一的辦法也隻有奮力一戰,若是等到秦軍的援兵來了,趙國怕是兇多吉少了。
“聽父親的話,你趕快回到趙宮,同你的娘親在一起。”張氏着急地對張珥說道,就是生怕他受傷。
這樣的話,張氏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可是張珥卻是不肯離去,他如今本就可以抗敵,又怎麽忍心将父親獨自留在戰場上?
張珥咬了咬牙關,俊逸的面龐上是一片堅定的表情,“不!小珥已經長大,我要和父親大人一同抗敵!”
張氏歎氣了一聲,卻也無可奈何,他的孩子太像自己了,内心透出的堅毅和勇敢,是旁人一時無法改變的。
于是,張珥便和父親一同留在了戰場之上,勢必要爲了維護趙國的土地打出精彩的一仗!
……
那日,大霧尚未消散,沉寂了數日的秦軍已然出動,而趙軍也是做好了準備。
驟然間,秦軍的鼓聲号角大作,秦國的紅旗在風中獵獵招展,張珥和父親張氏各自帶領了一批趙軍,準備夾擊而上。
可是事情往往沒有想象得那麽容易,秦軍早已料到他們會使用如此的計策,所以也派了兩路兵馬,而張氏所面對的秦軍竟是不下五萬!
那一日,殘陽如血,落日的餘晖傾灑在沙場上。
這一戰,趙國終是保住了,可是張珥的父親卻是死在了戰場上。
他本是可以逃脫的,爲了能夠拖住秦軍,他卻是浴血一戰……
常山王宮中,張珥的娘親王氏那幾日便一直擔心受怕,整日不肯進食。
當常山的大軍回到了王宮,王氏第一眼便看見了張珥,還以爲是打了勝仗歸來。
然而張珥的眼中,卻是一片朦胧的水霧,隻是愣愣的道:“父親大人爲了趙國的土地和常山的基業,已經去了……”
這樣消息對于王氏來說,太難以接受,無論怎樣,她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夫君已經死了!
當張珥再次見到王氏時,她已經揮劍自盡于宮門上,隻有衣袖中,還留有一封信:
“問君食可足,謂君衣可暖,心念不敢對君語,恐君有所牽,卿今随軍往,他年何時還?念君不許,心虔一卦禱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