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元此言合情合理。
一旦跟着葉天，而且還是父女兩人，任誰都要細細考慮，這可關系到身家性命，更别說葉天此時還有一個武皇大敵在暗中潛伏。
這些葉天都明白，隻不過留給他的時間确實不多了。
“胡郡守，今日子時前，請給葉某一個明确的回答。”葉天淡然聲音響起。
衆人盡皆驚詫，沒想到葉天如此強硬，這分明就是威逼，而且還是威逼帝國一個大郡的郡守，真的合适嗎？
胡天元聞言也有些惱怒，當即冷聲道：“小兄弟，凡事不可急躁，否則隻會害了自己！”
糟了。
清婉君瞪了一眼仍舊一臉淡然的葉天，胡天元話中帶刺，很顯然葉天之前所爲令他很不滿，今日這宴會估計要不歡而散了。
要知道胡天元本性是文士，而文士最出名的就是迂腐，亦或者說是清高，在他們看來重壓之下堅守本心是鐵骨铮铮，是風骨，哪怕爲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各大帝國每年因爲種種原因撞死以求保全自己風骨的文士數不勝數！
葉天如此逼迫實屬不該。
平日看葉天老持穩重，今日爲何性情大變？清婉君心中思量，卻見葉天緩緩站起，直視惱怒中的胡天元。
“胡郡守，想必在座的這些人你還不太了解。”葉天淡然一笑，指指自己還有身邊的葉雨，繼續道：“我葉天和妹妹乃是家族棄子，妹妹早在出生之際就被人動了手腳，導緻到現在都無法武道啓蒙，更别說高深境界。”
“啊？”
葉雨小嘴張大，腦中嗡嗡作響，之前葉天隻是和她說過過段時間收集藥材之後能治好她讓她踏入修煉之途，她還以爲是可以調養好自己的身子，卻沒想到自己居然在出生的時候就被人動了手腳。
胡天元一愣看向葉雨，雖然隻是第一次見面，但葉雨的樂觀讓他以爲這是一個正常的女孩子，沒想到會是這樣。
其餘人更是震驚，清婉君将葉雨摟在自己懷中，誰能想到這個可愛的小妹妹居然遭受如此折磨？
“至于我自己，則是長年累月被人下毒，數年前我沖擊武道，毒素發作失敗，最終修爲全散，被人認定爲百廢之體。”
這些大家都知道，故而沒什麽反應，隻不過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一點，那就是困擾葉天的百廢之體恐怕早已解除。
葉天并沒有就此停下，指指侯壽和杜詩意，繼續道：“他們兩人，一個是隐世宗門水火同宗的弟子，一個是西元公國侯家子弟。”
“水火同宗被神秘人滅掉，宗門三大武尊，數十武皇、武王乃至所有踏入武道的弟子全部被殺，宗内功法悉數被銷毀，如今杜師姐等殘餘弟子四處尋找水火同宗流傳出來的秘籍，不爲宗門仇恨，隻是單純地想活下去，因爲水火同宗的築基秘籍有缺陷。”
葉天緩緩将杜詩意等水火同宗弟子的遭遇說出，杜詩意早已雙眼通紅，搭配上那清冷面容，以前大夥隻以爲杜詩意生來就性情冷淡，想不到居然時時刻刻在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侯壽，十一歲的時候家族被滅，自己也被毀了丹田，西元公國和天風帝國相差百萬裏，他之所以尋到這裏，乃是因爲夜無眠就是當日滅他家族中的一人。”
杜詩意給大家帶來的沖擊還沒過去，葉天話語落在侯壽身上。
這個平日裏在武院最讓人看不起的弟子，這個隻因爲看到葉天戰勝何子丹并且和清婉君交好而毫不猶豫效忠葉天的人，每日都生活在仇恨中。
滅家之仇，如同毒蛇般吞噬着他的内心，夜無眠雖然伏誅，但夜無眠也不過就是個小卒子，真正幕後黑手仍舊沒有絲毫蹤影。
蘇胖子，同樣是家族棄子，雖然每天嘻嘻哈哈，但内心的苦悶和悲痛并不比在座誰來得少點兒。
清婉君，背景身世強大，可仍舊活在老天給她的“冰肌玉骨”詛咒的陰影之下，不得不東奔西走，爲了自己的命運奔波。
王禹和兩位副院長，誰沒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如今也隻是苟活而已。
“胡郡守，就算是你，不也滿心仇恨？”
葉天淡然道：“沒練武之前你不過一個文士，而且還是傲骨铮铮的文士，想來也沒家财萬貫，那黑風盜能從你身上得到些什麽？他們如此大張旗鼓爲難你一個文士，沒有指使人你相信嗎？”
葉天每說一句，胡天元的臉頰就抽搐一下，雙眼黯淡幾分，更不敢看身邊早已淚水連連的胡莉。
“當年你放棄武道，實情并不是你所言不想放棄文道，想必是有人用女兒胡莉的安危威脅于你，并且對你下了禁制吧？”
葉天此言一出，連帶清婉君都大爲震驚！
胡天元曾經引起過清家的注意，還沒動手招攬就傳來胡天元放棄武道的消息，大陸人口無數，天才如過江之卿，清家也就沒有再過多關注。
沒想到還有這等隐情。
葉天并沒有停下，繼續說道：“當年指使黑風盜的人應該是帝國官場之人，也幸虧你之前在帝國聲名赫赫，而且有皇命在身，否則早已變成白骨一堆，我所言可對？”
胡天元身子一震，宛如蒼老了數十歲，泛着血紅的眼珠死死盯着葉天，沙啞道：“你調查我？”
妻子的死是他此生最大的悲痛，而不能給妻子報仇雪恨更是夜夜難以入眠，如果沒有女兒在身邊陪伴，他恐怕早已崩潰。
如今藏在心底的隐秘被人赤果果的揭開，悲痛難忍的同時，更多的卻是對葉天的敵視。
“胡郡守，你是聰明人，這瞞天過海之計破綻百出，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真相！況且你到如今還相信那些人的諾言？那些高高在上的文宗不想暴露文士中的醜聞矛盾才安排你成爲天山郡守，那下黑手之人呢？恐怕步步高升到你連背影都看不到的位置了吧！”
葉天沒有絲毫憐憫，毫不留情将胡天元最後一塊遮羞布給扯下！
“父親，真……真……真的……是……這樣？”
胡莉顫抖着聲音問道，母親音容還在腦海回蕩，原以爲大仇得報，沒想到真正的仇人卻日日高歌，她差點兒崩潰了。
胡天元默然不語，熟知自己父親秉性的胡莉哪裏還不明白葉天所言爲真，再也忍不住撲進胡天元懷中失聲痛哭。
她不抱怨胡天元沒有給母親報仇，她隻怨恨自己怎可如此愚鈍，陪伴在父親身邊根本不知道父親内心的苦痛，反而屢屢讓父親爲她擔心。
“哎……”
胡天元長長歎息一聲，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看看衆人，最終将目光放在葉天身上，緩緩開口道：“小兄弟，人活一世，應該往前看，逝者已矣，保護好眼前的人才是最緊要的。”
說完，胡天元拉着胡莉就要離開。
“你甘心嗎？”葉天冷冰冰地問道。
胡天元身子微微一震，繼續前行。
不甘心又能如何？當年他雄心萬丈，三年時間從毫無根基的文士成就大武師，将黑風盜千餘強盜手刃，何等暢快豪氣？
可得知真相回轉京都準備報仇，才知道自己一點兒都不了解生活了數十年的京都。
大武師在那些人眼中什麽都不是，口中天天喊着粗鄙武夫，可他們個個都有一身強大修爲。
爲了遮掩那幕後之人的惡行，這些文宗輪番齊上，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正如葉天所言，如果不是有皇室徐家在上面壓着，他和女兒早已魂歸地府！
那半月時間，他看盡了世間的黑暗，也明白自己多麽無力，最終爲了胡莉，出賣了自己身爲文士的風骨。
武道，文道，多麽高高在上的言詞，而他，隻是一縷飄蕩在人間的孤魂野鬼！
心死了，人活着也不過多喘了幾口氣而已。
“輪回！”
葉天緩緩開口吐出兩字，沉寂在死暮中的胡天元身子一震，清婉君，蘇胖子，杜詩意……所有人都看向葉天。
“我将這個組織命名爲‘輪回’！”
葉天聲音堅定，單薄身軀此刻宛如那萬丈雄山，毫無畏懼傲立于天地之間！
“死一次才知道生命的可貴，失去了才知道保護現在所擁有的，不可否認，我們都是失敗者！可我們爲何失敗？”
家族棄子，滅門之仇，殺妻之恨……人間苦難何止這區區數種？
“弱小，即爲原罪！”
葉天一字一句說道，這短短的一句話道盡世間苦痛的根源。
杜詩意和侯壽同時一怔，心有明悟，如果他們都是武聖，哪裏會有人滅宗滅門之恨？
清婉君同樣震動，類似的話她從葉天口中聽過，如果她是武聖，即便擁有絕世容顔又如何，誰敢逼迫于她？
弱小，這就是他們有如此遭遇的原因。
因爲弱小，所以強大的人無所顧忌，因爲弱小，所以他們才要忍氣吞聲，因爲弱小，他們隻能自我安慰！
可什麽才是強大？
權利？武力？富可敵國的财富？
“隻有心強大了，才是真正的強大！”
葉天緩緩開口，看着胡天元背影，淡淡問道：“難道你還要生活在自我麻醉自我安慰之中，等待有一天噩耗突然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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