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複意識時,葉雲想極力恢複之前的記憶,卻發現仿佛時間與空間扭曲後殘存下來的碎片一般,記憶沒有看上去可觸摸的真實感。
到這時,葉雲才算慢慢醒過來,眼睛蒙着一層灰蒙蒙的陰翳,淡黃色的天花有些斑駁,不像是醫院的病房,這種顔色有久違的熟悉感,記得自己小時候,爸爸還是隻是一個小縣城縣長的時候,家裏的天花闆就是這種顔色,而午睡醒來之後,媽媽總是會坐在旁邊,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然後摸摸自己的腦袋說：“小懶豬,起床上學了,”
這種記憶實在是太遙遠了,就像是太陽光下的薄霧,馬上就要消散。
旁邊有人在小聲的交談。
“葉雲哥哥什麽時候才會醒過來的,他都已經睡了一天了,”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了,小妹妹,你吃點東西吧,”
“葉雲哥哥不醒過來,我就不吃東西,我要跟他一起吃,”那個稚嫩的童聲葉雲有印象,是小豆芽的聲音,可是另外一個聽着非常妖娆風塵的聲音,卻不知道是來自于誰。
感覺不到身體哪裏有疼痛,後腦勺卻仿佛給人用力掰開似的巨痛,痛得很厲害,沒有力氣扭頭去看旁邊站着誰。
這種頭疼的感覺,葉雲也很熟悉,記得自己在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裏發過一次高熱,頭就跟現在一樣痛得厲害,被人用木楔子打進後腦勺似的。
雖然劇烈的頭疼揮之不去,葉雲心想能活着就好,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
“燒還沒有退呢,”一隻溫涼的小手放到了葉雲的額頭上,勉力的睜開眼睛一看,卻看到了一張極其陌生的臉龐,眉頭微微的蹙起,然後耳邊又再度想起了之前那個稚嫩的聲音,帶着無法掩飾的愉悅：“葉雲哥哥,你醒過來了,太好啦,你把小豆芽吓死了,”
葉雲張了張喉嚨,就像是被滾燙的木炭炙烤過般幹澀,動了動喉結還是沒有發出一個準确的音符,隻能夠扯動嘴角給小豆芽一個微笑,表示自己暫時沒事了。
“葉雲哥哥,她是阿燕姐姐,就是她救了我們呢,”小豆芽扯着名叫阿燕的女子的衣袖說道。
葉雲又對着她點點頭,就算是這樣細微的動作,也感覺到了陣陣的抽痛,阿燕見狀趕緊說道：“你好好休息吧,身上的傷勢還沒有完全複原呢,我去給你拿退燒藥去,吃了再好好睡一覺,現在已經醒過來,或許問題就不大了,”
聽她這樣說,葉雲才感覺到自己的大腿上有着明顯包紮的痕迹,伸手摸了一下,就摸到了厚厚的繃帶。
“放心沒事的,隻是被子彈擦破了點皮,我已經給你包紮過了,隻不過現在外面亂哄哄的,我也沒有辦法帶你去醫院,因爲我不知道哪些人對你好,哪些人要對付你,隻能夠等你醒過來自己拿主意了,”阿燕解釋道。
葉雲吃力的說了一句謝謝,仿佛被抽光了自己渾身的力氣般,阿燕展顔一笑,拍拍小豆芽的腦袋說道：“好了,在這裏看着你的葉雲哥哥,我去外面拿點藥回來,千萬不要亂跑哦,熬好的小米粥就在桌上擺着,你如果餓了就自己先吃點吧,”
小豆芽乖巧的點點頭,然後緊緊抓着葉雲的手就不願意松開,阿燕又幫葉雲掖了掖被角,這才匆忙的離去,等到房間裏就剩下葉雲跟小豆芽兩個人之後,小姑娘的眼睛就開始泛紅了,眼淚汪汪的說道：“葉雲哥哥,小豆芽想回家,你說了我數到一百就帶我回家的,可是小豆芽現在都數到一千了,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啊,”
葉雲心裏蓦然一疼,用盡力氣抓着小豆芽的手,小姑娘順勢就爬到了床上,挨着葉雲躺下來,小臉蛋貼在他的胸膛上,小神的抽泣：“小豆芽不乖,不應該說這樣的話的,葉雲哥哥小豆芽以後都不說了,你要快點好起來,”
葉雲将她摟着,默默的點頭,兩個人就這樣默默的并排躺着,不知道什麽時候,葉雲再度昏睡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了,而房間内的燈光也比較的昏黃,迷迷蒙蒙的看不太清楚屋内的環境,小豆芽還抱在葉雲的胳膊在睡覺,小嘴微微的撅着,臉龐上還挂着晶瑩的淚珠,經過這幾個小時的調養,葉雲感覺好了很多,至少可以自有的活動了。
小心翼翼的托起小豆芽的腦袋,讓她好好的睡在枕頭上,自己站起來舒展一下筋骨,也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稍微動一下,渾身的骨頭就噼裏啪啦的響個不停。
大腿上的傷,還是會傳來陣陣的刺痛感,不過比起剛剛醒過來時候那種痛,現在這點已經不算什麽了,活動了幾分鍾之後,肚子裏傳來了一陣咕咕的叫聲,葉雲嘴角揚起一絲苦笑,走到了桌邊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果腹的東西。
飯桌上擺着一碗稀飯,上面擱着荷包蛋與肉沫醬已經冷卻僵硬,感覺不到外屋有人,那個叫阿燕的女人還沒有回來。
稀裏嘩啦的将這碗稀飯倒入肚子裏,又坐着休息了幾分鍾,才感覺到力氣漸漸的回到了身體裏,揉了揉鼻子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褲子荷包裏面的香煙,等摸到那厚厚的繃帶之後才無奈的笑出來。
“呀,你醒了,”鐵門嘎吱一聲,阿燕領着一個大塑料袋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葉雲坐在桌邊,而稀飯已經見底了,驚訝的說道。
“謝謝你,手藝不錯稀飯很好吃,這應該是我吃到過最好吃的稀飯了,”葉雲站起來表示感謝,順便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女人,雖然算不上絕色,可是她略帶嬰兒肥的臉蛋卻有着一種說不出的清純感覺,尤其是那雙眼睛,靈動的就跟能說話一樣,隻是黑眼圈有些重,葉雲沒有往其他放心去想,隻是單純的覺得是這段時間照顧自己,才讓她有了黑眼圈。
“那是你太餓了,我可不覺得自己的手藝有多好,”阿燕淡淡一笑,很有風情的模樣。
葉雲感覺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閃躲,好像不太敢面對已經清醒的自己,細想一下也就釋然了,任誰憑空救了一個陌生的人,反應也應該差不多,何況就算她因此要提出一些要求和報酬,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管怎麽樣,這段時間都要謝謝你照顧小豆芽,”葉雲誠懇的說道,阿燕笑了笑沒有接話,将塑料袋放到桌上,挨個将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這是你的退燒藥,吃了飯正好就可以吃了,我問過醫生,他們說這個是最好的了,然後這個是破傷風針,我把注射器買回來,等會給你打一針哦,剩下這些都是消炎的藥,對你的傷口有好處,”
阿燕很認真的一件件的隻給葉雲看,而葉雲也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聽她講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或許是很長時間沒有跟人有過這樣的交談了,阿燕顯得有些興奮。
“這個是給那個小妹妹買的,你剛才喊她什麽,小豆芽,呵呵這個名字還真有點貼切呢,我問她,她就不說,”說到這裏阿燕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下,小孩子是不會騙人的,或許那個小妹妹真的覺得她不是什麽好女人,才不願意将名字告訴他吧。
“她呀就是鬼靈精,不過心腸很好的,”葉雲淡淡的解釋了一句,便不再這件事情上糾纏,如果繼續說的話,倒反而會讓氣氛有些尴尬：“你也不要給她買那些東西,把她都給寵壞了,”
阿燕的情緒調整的很快,幾秒鍾之後就恢複了正常,咯咯笑着說道：“沒事,女孩子是寵不壞的,老人家都說了,女兒是可以寵愛到八十歲的,”
葉雲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問道：“這裏是你住的地方嗎,”
阿燕搖頭道：“不是,這裏以前是個老婆婆的家,後來她被家人接到國外去居住了,臨走時候說把這棟房子送給我,我也不經常在這裏住的,偶爾過來幫她照看一下,”
葉雲便不再多說,将桌上的藥片拆開,按照說明書弄了一把在手中,剛準備站起來去倒水,阿燕就已經被水杯給他端了過來,葉雲微笑的謝過,仰頭将藥片給吞了下去,阿燕在一旁有些扭捏的說道：“醫生跟我講,這個破傷風是要從臀部打的,你等會趴在床上,我給你打針,”
葉雲愣了一下,他還以爲直接從胳膊就能夠打了,不過眼下這樣的情況,也沒必要太過于矯情,痛快的點點頭,走到床鋪邊将小豆芽挪了挪位置,将褲子褪下一小半,将半邊屁股露出來,笑着說道：“醫生,等會你可得輕一點,”
阿燕見過的男人裸體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可是此刻的她卻緊張的不行,手心都直冒汗,臉頰也是羞紅,都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深處,深呼吸了幾次之後才勉強平穩了心情,拿着針走到葉雲的伸手蹲下來,用粘着酒精的棉球消過毒之後,笑着說道：“我要動手了哦,不過我不是專業的,等會疼了可不要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