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笑雨學妹
林笑雨在彭華強家住了一個多星期，彭華強自然不能整天在家陪着她玩，到都梁跑了二十來天，彭華強差不多把學費掙回來了，回到家裏也不能閑着，幾乎每天都有周圍村子的人來請他去家裏閹雞劁豬的，都是小打小鬧的，每家每戶喂幾隻雞，十幾隻雞，喂雞爲吃鹽，養豬爲過年，彭家灣周邊的數個村子的自然地理環境都相差不多，但不論養殖業還是種植業都沒有形成特色，形成規模，都停留在一個低層次，低水平，滿足溫飽的小農經濟狀态，農産品的商品化率幾乎爲零。和臨近的都梁縣比起來，平溪縣要落後很多。因此，彭華強覺得有時間多出去跑跑看看，樹挪死，人挪活，跑得遠的人最終證明發家緻富也是最快的一群人，事業做得最大的一群人，你看溫州人，福建人跑到全球各地去了，生意一開始便具備了全球化的眼光，才能跑在中國人發家緻富，走上富裕之路的最前頭。
所以彭華強不但要創造一個個人的财富神話，而且要在這封閉保守的中西部地區改造一方水土，帶領家鄉的鄉村們共同走上富裕的道路，創造一個中西部地區發展的樣闆與奇迹，讓世人去傳頌，去驚歎。交通可以落後，教育可以落後，經濟可以落後，但這人的思想觀念再落後就真的完蛋了，落後就得挨打，落後就得挨餓，落後就得錯失一大堆發展的良機，當别人都把大把大把的鈔票揣進兜裏，把大量的優質資源都圈進自己的視力範圍裏，你一個落後者要去追該，要去超越，要去和人家競争，那幾乎是沒什麽赢的勝算的，所以必須準确把握時代發展的脈搏，搶占發展的機遇與制高點，方可成就一番驚天動地的宏圖霸業。
還有幾天就要去上學了，母親鄭玉蓮說：“華仔，小玉在咱們家長期住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她家的父母一定四處在找他呢？抽個時間你還是把人家姑娘給送回去吧。”
彭華強把這個意思跟林笑雨一說，林笑雨原本燦爛的臉蛋兒便陰雲密布起來，帶着哭腔懇求道：“華哥，蓮嬸，就求你們留下我吧，我隻要有碗飯吃就行的，我沒有任何要求的，我實在不想回我繼父家去了。”
林笑雨出生在平溪縣高沙鎮的一個村子，生父車禍去世後，她幾歲時媽媽帶着她改嫁到都梁龍溪鎮。
“那你老家這邊還有什麽親戚沒有？”
“家裏還有一個哥哥，也有好多年沒聯系了，我也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裏，在做什麽。”
“唉，小雨啊，不是嬸子不想留你，的确是你年紀還小，我要長期把你留在這裏，人家還以爲我拐騙人家的女兒呢，你這麽聰明漂亮，應該多讀幾年書，你華哥還在上高中，還有兩年才畢業，我們都指望他光宗耀祖，給我們考個大學呢，順利的話要上完大學又得四五個年頭吧，你也回去好好讀書，以後要是能考上個大學，等你們年紀再大一點，成熟一點，如果覺得還能合在一處，我自然是樂得合不攏嘴。聽嬸子的話，讓你華哥送你回家去吧，嬸子也不是要趕你走，你這麽乖巧勤快，其實嬸子和你叔巴不得多你這麽個閨女呢，以後這裏也是你的第二個家，有什麽困難，有什麽事情你也盡管可以來找我們。”
聽鄭玉蓮把話說得如此誠懇動情，林笑雨咬咬嘴唇也不堅持了。
鄭玉蓮在集市上給林笑雨買了件新襯衣，還裝了一袋子自家種的花生，買了兩斤糖果，真像打發新媳婦似的給她裝了滿滿當當的一大包。
林笑雨急得面紅耳赤的，連忙推脫道：“嬸子，真的不用，我在你們家吃住，已經給你們增添很多麻煩了，你還給我買這麽多東西，我真是太不懂道理了。你就留着給燦燦吃吧。”
“小雨，你這就太見外了，雖然你華哥現在還在上學，但他有一把好手藝，隻要有時間出去，這掙錢還是一點不比國家幹部差的，你出來這麽些天，讓家裏人擔憂了，帶些禮物回去給你那些弟弟妹妹，爺爺奶奶什麽的也是應該的。”
林笑雨這才沒有拒絕，抱着鄭玉蓮哭道：“嬸子，你們對我實在太好了，比爹媽還親，我以後有出息了，一定會像孝敬爹媽一般孝敬您的。”
……
彭華強輾轉把林小雨送回家裏。林笑雨失蹤這些天，他媽媽和繼父并沒有十分着急，四處找尋的樣子。見到林笑雨和一個陌生的年輕男生一起回來了，林笑雨的媽媽不冷不熱地甩下一句：“你知道回來啊，都說你跟野男人跑了，我還以爲你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呢？”
彭華強一聽這話心裏就有些很不是滋味的，不過他也忍着沒有發作，因爲仔細一看林笑雨這繼父家條件也不是怎麽好，在他那個弟弟之上還有兩個妹妹，加上林笑雨一家有四個孩子，這生活的重擔看來不輕啊。農村裏重男輕女的思想是挺嚴重的，林笑雨的弟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林笑雨沒有保護好他，反而讓那地痞流氓給打了一頓，自然又心痛又生氣把這氣撒到林笑雨身上了。
彭華強雖然年輕，但上門服務的錘煉早已把他訓練得與任何人打交道都得心應手的境地，後來才知道，這個叫情商，這是一個成功人士必不可缺少的一種素養。
彭華強把一大包禮物放下，林笑雨那弟弟見了忙跑過來翻找，找出一包紙包糖來，高興得嚷了起來：“媽，姐姐帶回來的姐夫可真好，還給我買了糖呢。”
彭華強顯得頗爲尴尬，又掏出一瓶酒來，還有上次買的那包芙蓉煙一起遞給林笑雨那繼父，林笑雨的繼父四十來歲，看上去卻比實際年齡蒼老很多，伸出被旱煙薰得黑黃的手指接過彭華強給自己的買的禮物，呵呵地笑着，露出兩顆焦黑的大門牙：“小雨可真有眼光啊。挑了個不錯的對象啊。小夥子，你貴姓，家是哪兒的？坐吧，坐吧，家美，家華還不幫根凳子來讓哥哥坐，倒杯水給哥哥喝，人家大老遠的跑來，咱們得客氣點。”
話匣子一打開，彭華強還如此熱情周到，除了他媽準備的哪些禮物，彭華強在平溪又買了些，出手顯得十分大方，連林笑雨老媽鐵青着的老臉也舒展開來了。
一番吹牛，彭華強對林笑雨家裏的情況便了解得差不多了。林笑雨媽媽改嫁過來後又生了兩個妹妹林家美，林家華，加上林笑雨家裏就有三個女孩了，但是在農村家裏沒有傳宗接代的男孩會被人瞧不起，于是又添了個弟弟林家棟。林笑雨的媽媽姓汪，聽說彭華強家在平溪縣金田鎮彭家灣村，驚喜道：“真巧啊，咱們還是同一個地方的人呢，我嫁到高沙，生了小雨和他哥，後來他爸讓車給撞死了，肇事者也沒找到，就白白的死了，一分錢的賠償也沒要到，我一個寡婦家帶着兩個孩子日子過得苦啊，沒辦法了，我就帶着小雨嫁到都梁來了，沒想到來這裏生了一對娃，日子還是一樣的苦，我那大兒子現在都有二十來歲了吧，比小雨整整大五歲，那個時候死活不讓我再嫁人，我執意跑出來，把他丢給她奶奶，都好多年沒音訊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樣的情況。”汪嬸說着抹了抹眼角，“這孩子一定到現在還記恨我當初爲什麽甩下他不管吧。”
每個人内心深處都有柔軟的地方。人在貧窮面前會有諸多無奈，彭華強不願過多的去觸碰林笑雨媽媽内心的傷痛，把話題轉移到林笑雨的學習上來。彭華強問：“林叔，汪嬸，我了解過，小雨的學習成績在年級都是前十的，很有潛力，繼續上高中的話，考個大學絕對沒問題的，你們今後是怎麽打算的？”
“她的老師也建議我們供她上高中，但你也看到了，我們是有心無力，上個高中一年得學費生活費各項開銷，沒有上千，七八百也是少不了吧，我們家喂豬養雞，一年到頭也賣不出這麽多錢。拿什麽供，即使勉強上了高中，以後上大學要花更多的錢呢，這錢又從哪裏來。一個女孩子家已經讀完初中算不錯了，遲早不是找個男人過日子，何況我家裏還有三個小的要讀書呢。女孩子都一樣，供完初中，要麽嫁人，要麽出去打工，男孩子是塊讀書的料，考得上大學，我們全家就一塊努力來供他，考不上也能有什麽辦法，父母能幫着修個房子，娶門媳婦就算不錯了。”
眼看着一個花樣年華的美麗女孩兒的前途和人生将因爲貧窮而徹底走向另一個方向，彭華強心裏有一種尖銳的刺痛感。可是自己憑着家傳的這個一技之長在腦袋裏一種神奇的強烈的清晰的意識的指引之下，敏銳感覺到這天地和時代即将發生風起雲湧，天翻地覆的變化，而一個急劇變化着的時代便蘊藏着無窮的機會。憑借靈活的思路，彭華強一個月賺到了三四百塊，是國家幹部兩三個月的工資了。但彭華強依然沒有能力向林笑雨伸出援助之手。
彭華強記得上次答應要給林笑雨家把雞給閹了的，雖然沒背小藥箱，但閹雞的工具彭華強是随身帶出來的。就說服林叔，汪嬸讓他把家裏的雞給閹了，雞可以長得更大更重一些，可以多賣一些錢。能多幫他們家一點是一點吧。
汪嬸說：“小彭，我也頭痛這雞長得慢，長不大，糟蹋的糧食又多，閹割過的雞能長得有大又快我們自然是很想試試的，但我可沒有錢付你的工錢呢。”
“汪嬸，看你說哪裏去了，都是自家人還談什麽錢不淺的，您真是太見外了。”
“那成，那成，就辛苦你了，小雨這孩子長得還算俊俏，你若是喜歡她，盡管帶回家去，我們沒什麽意見的，我們給不了什麽嫁妝，也不會要你們那邊什麽彩禮的，隻要小雨能找到個滿意的人家我這做媽的也就很開心了。小夥子，我看你面相不錯，又有這能賺錢的手藝，我家小雨要是能嫁給你肯定錯不到哪兒去。”
“嬸子，你真是太會說笑了，我這點手藝也就勉強能夠糊口，而且随着時代的發展，要憑這個養家糊口都會很難的，發家緻富就更談不上了，所以還是得堅持學習，多學點其他的技術。搞農業不是沒前途，但一定要懂技術。”林笑雨媽媽認可了彭華強巴不得要把女兒嫁給他，彭華強臉紅紅的，顯得有些難爲情。林笑雨聰穎漂亮，彭華強隻是覺得這樣子一個女孩子應該有鮮亮的人生和更加燦爛的未來，不應該被埋沒了，并沒有其他更多的想法，如果每見到一個漂亮的女孩子都要心動，要娶她回家做老婆，顯然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彭華強已經跟唐紫英建立起了穩定的戀愛關系，這林笑雨最多隻能當妹妹來看待。
“小彭，你先忙着，我做飯去，難得來一次，吃了飯再走。”那汪嬸抓起一隻小公雞招呼林叔道：“他爸，你把這隻雞給殺了。”
彭華強見那雞尚小，阻止道：“這雞小了，現在殺了太可惜了，汪嬸，林叔，這雞還是留着吧，随便整些什麽菜就行的，我又不是什麽外人。”
“那行，那行，下回等雞長肥了你再來家吃。”
雖然沒有宰雞，但汪嬸和林叔還是拿出家裏所有的好東西招待了彭華強，剁椒炸泥鳅，煎雞蛋，韭菜炒豆腐，應是十分豐盛的菜肴了。
吃罷飯，彭華強告辭，林笑雨和他那妹妹弟弟都戀戀不舍地跟着去送他，林笑雨喝着弟妹：“你們三個跟來幹什麽，快回去。”
“二姐，三姐，大姐要跟姐夫說悄悄話呢，不願我們做跟屁蟲呢。大哥哥你以後一定要常來我家啊，你一來我們就有好吃的了。”林家棟嚷道。
“華哥，你什麽時候會再來看我？”
“小雨，不論遇到什麽困難都不能放棄自己的追求自己的理想，你就回去吧，對了，這裏有五十塊錢，你就先拿着吧，我知道這點錢也根本幫不了你什麽的。”彭華強心裏有些苦澀，想幫人一把卻發現自己沒有這個能力也會讓人格外的痛苦。
“華哥，我怎麽還能要你的錢呢，你家裏也不寬裕的。”
“拿着吧，我還有辦法去掙的，你若再推辭，以後來找我我可不認得你了。”
林笑雨隻得收了，咬着嘴唇輕輕道：“華哥，這輩子除了你，我再也不可能跟任何男人好的。”
彭華強心裏又是一陣苦澀，并沒有太把林笑雨的話當一回事。因爲誓言，承諾什麽的都是難以抵禦歲月的洗禮的。
新的學期又開始了，彭華強回到學校，拿着自己辛苦賺的錢去交學費，彭華強心裏格外的有成就感，給老邱帶去了一隻野生王八，又給唐紫英帶去一包都梁的特産鹵豆腐。
“華仔，暑假分别這麽長的時間你有沒有天天想我呢？”唐紫英嘴裏嚼着鹵豆腐道。
“想，怎麽不想。”
“你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彭華強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因爲每次在錄像廳看通宵的放那歐美動作大片的時候彭華強就格外地想念唐紫英，這樣龌龊的事情彭華強怎麽好意思說出來呢。
“其實我也好想好想你的。”
“你想我什麽？”
“明知故問。”
“你不說我又怎麽知道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彭華強狡黠地笑着。
“我老想着脫光了衣服和你睡在同一張床上，哎呀煩死了，你個大壞蛋，攪得我心神不甯的，都不想理你了。”
“你不理我，那我走了呀。”
“回來，你親我一下再走。”
“我不親，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你把這半截豆腐給我吃了。”唐紫英手裏攥着塊吃剩一半的豆腐幹。
“拿來吧。”
唐紫英卻把豆腐幹叼在嘴上伸了過來，示意彭華強去吃，彭華強也不客氣，迅速伸嘴過去把那豆腐幹叼在了嘴裏嚼了起來。
“嗯，嗯。”聽到有人來了，唐紫英和彭華強趕忙裝作不熟識的樣子慌忙分開了。
彭華強從打靶場鑽出來的時候遇到了肖芸，裝作沒看見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
學校裏畢業送走了一批學生，又來了一批高一新生。彭華強才沒那麽多心思去認識觀察這些低年級的新同學呢。差不多兩個星期過去了，這天彭華強拿這飯缸去食堂打飯，排着長隊移動一如既往的緩慢，彭華強百無聊賴地四處瞅瞅，看到前面有一個似曾熟悉的身影，正疑惑着，那身影打好飯轉過身來。彭華強驚訝起來：乖乖，這小學妹不正是林笑雨不？怎麽跑到平溪九中來上學了？彭華強欣喜地跑上前去熱情招呼道：“小雨，你怎麽也來九中上學了，這可真是太好了。”
“你是誰？對不起，你認錯人了，我根本就不認得你。”那女孩眼睛裏瞬間閃過的驚喜轉而又變得冷漠，竟然意外回了彭華強這麽一句話，直接把彭華強給噎住了。
出什麽狀況了？這明明不就是林笑雨嗎，彭華強揉揉眼睛，我沒有看錯啊，難道世界上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我和她分别才幾天啊，怎麽就不認得我呢？彭華強心裏埋下了一個大大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