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嶄新時代

開學了，彭華強辦理了交費手續，交到食堂裏的米彭華強早就不從家裏扛了，直接拿錢在學校食堂買飯票彩票，老媽鄭玉蓮說，華仔你充什麽大款啊，家裏米多的是，又吃不完，你扛點去學校就嫌累啦。”彭華強笑笑道：“媽你得轉變下觀念了，要是以後我去省城上大學了，難道還從家裏扛米扛菜過去，這種小農思想我們要抛棄，一定要樹立大商品意識，隻有意識超前才會永遠屹立于時代發展的潮頭。”

“我說不過你，你看你現在能掙兩錢了就嘚瑟，我看你今後要是再多掙點錢，這牛皮恐怕都吹上天了。你腰上别的那個什麽機是哪來的，你可不要在外頭給我胡亂惹事啊。”

“媽這個叫BP機，是個先進的通訊工具，人家要找我，直接發信息來叩我，我就可以馬上回電話過去。不用寫封信等上個十天半月的，即使你在北京，在上海叩我，我也能知道，可惜咱們這裏沒電，不然充了點演示一下給你們看。”

“華仔聽你說得這麽玄玄乎乎的，這麽小小的玩意兒得多少錢啊？”

“這是那香港老闆用不着了，送給我用的，有事時聯系我方便，機子加入網費得兩千多呢？”

“華仔，這個貴重的物品你怎麽能随便要人家的呢？那香港老闆怎麽會無緣無故給你這麽值錢的東西，聽說她是個女的，你可不要給我惹事啊，是不是那香港婆娘見你長得好看，看上你了。”

“媽，你看你這都說到哪裏去了，人家都三四十歲的人了，年紀跟你差不多，她即使看上我，我也不會看上她呀，何況人家在香港都是有男人，有孩子，有家庭的女人。”

“反正你在外面跑生意賺錢我不阻攔你，前提是第一你不能耽誤讀書，我們還指望你考個大學給我們長長臉呢。你看全村這些年就你金陽叔家的彩霞考上了省城的中醫學院，你看人家多牛氣多風光呀。賺再多的錢都沒有他家的榮譽好。你看你金陽叔現在不論走到哪裏頭都是翹到天上去的。第二你決不許跟社會上哪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往來，你要是瞞着媽跟他們往來，被她們帶壞了，以後你後悔都來不及。媽也是個開明人，你要是看中喜歡的女孩子，比如說跟小雨那樣的，上次跟你來玩的你們校長的千金我就覺得有些貴氣，我怕今後咱們伺候不起。所以隻要不影響學習，你要談女朋友，媽不阻攔你，我想攔也是攔不住的，知道兒莫由母，你那點小眼神小心思逃不過我的眼睛的，不過要找對象也一定要找個老實本分，能不嫌棄咱們，可以一起好好過日子的，不然就有得折騰了。”

“對呀，彩霞姐不是在省城上學麽，我正好有些事想麻煩她一下呢。媽你就不要婆婆媽媽說這些了，兒子已經犯過不少錯誤了，這輩子保證不會犯任何錯誤的。媽你就放心吧，人家香港大老闆早就用上大哥大了，誰還用這BP機啊，人家淘汰的，沒用的玩意才會讓給你兒子呢。”

“什麽是大哥大？”老媽鄭玉蓮疑惑道，聽兒子說話這口氣好像什麽都經曆過似的，從兒子這大半年的變化來看的确跟一年前有些大不一樣了，都說女大十八變，難道男娃不到一年的時間變化也會有些讓人不太認得了。鄭玉蓮心中充滿疑惑，不過兒子的變化卻是讓他又驚有喜。

“移動電話，拿在手上，像個小磚頭那麽大，沒有一根線系着，走到哪裏都可以打電話，可以随身帶着。反正你們沒見過也解釋不清楚。彩霞姐應該還在家吧，我先去金陽叔家一趟。”

彭華強去了金陽叔家，彩霞卻已上學去了，彭華強記下了通信地址。因爲彭華強想整那個沼氣池，可找遍新華書店的所有書都沒有找到有關的完善的資料，平溪縣又沒有什麽高校，也沒有圖書館，更沒有網絡，網絡還是好些年之後的事情呢。彭華強要獲知沼氣池的建造和沼氣利用方面的完善技術真的不知到哪裏去找相關的這些資料。所以事實證明，看事容易做事難，這麽一個問題還真把彭華強給難住了。彩霞在省城讀大學，大學裏的書籍全面，大學裏有圖書館，省城裏還有省圖書館，應該能找到相關的資料。彭華強于是寫了封信給彩霞，委托她給自己找建設沼氣池的相關書籍和資料。

鄭玉蓮道：“華仔，聽你金陽叔說，今年全村每戶按人頭要湊錢埋電線杆子，扯那電線過來，按人頭算，每人先出五十塊，不夠再鬥，每戶還得出勞力，村子裏也有好些人不同意，說沒錢還拉什麽電哦，我也很贊成不拉，這煤油燈點得好好得，我兩斤油點上一整年呢？你想想以後你要上大學也得花不少錢，你爸又這個樣子，還有小燦接着要上初中，高中呢，所有的擔子就會壓在我一個人肩上，所以現在你能掙兩個錢，咱們得爲以後多攢點。”

“媽，咱們村通電都喊了兩三年了，絕對是個好事情啊，我舉雙手贊成，媽你不用爲我上大學的費用擔心的，到了大學裏頭，我不能去劁豬，我還可以幹其他的兼職啊，樹挪死，人挪活，到了大城市，機會隻會更多，絕對不會更少的。媽，現在該花的錢你就隻管花，花沒了，我會想辦法掙的，這通電絕對是個裏程碑的事件，通上電，以後咱們家可以買個電視，可以扯上電話機，有什麽事情打個電話就可以了，不用坐車走路跑來跑去的，又累又耽誤事件，還有晚上有電視看了，老爸一整天躺在床上也不無聊了。”

“華仔，你說得倒很動聽，可這處處都得花錢，即使我家沒問題，全村其他人家還不一定能同意呢，有些同意，有些不同意，這通電的事情扯來扯去最後我看還是會黃掉。”

“晚一年通電，咱們村的發展就要滞後很多，媽，我去都梁那邊劁豬，越來越多的村子都通上電了，這是個不可逆轉的趨勢，通上電不但有電視看，抽水可以用電，打谷機可以用電，以後碾米也用不着挑那麽遠去碾米房了，自家買台那種小型的電動碾米機，吃多少碾多少，媽你在家幹活也要輕松好多呢，還有可以街上自來水，接根管子到村口的水井，用水直接用電動抽水機抽過來就可以了，大冬天，下大雨的天也不用辛辛苦苦去挑水了。”

“華仔，可真有你的呀，聽你這麽一說，我都心裏癢癢，很有些心動了，要是按你這麽一說，通上電有這麽多的方便與好處，我相信村裏贊成的人會多起來的。關鍵是沒做出來的事，也沒人相信。”

彭華強心裏有了打算，看來要轉變一些固有的思想觀念是挺艱難的一個事情，任何一個村莊要邁出發展的關鍵一步都得經曆不少波折的，通個電，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放在幾年後根本不是什麽事兒，可在這時，卻沒有幾個人能看到通電後帶來的革命性改變，大家看到的是兜裏沒錢，即使有錢，爲了通個電，全部的積蓄花出去了，就好比放了個鞭炮，響過之後全沒了。所以彭華強決定周末抽時間回村做做村民的宣傳，動員和說服工作。爲了彭家灣的美好明天，即使自己損失一些賺錢的機會，也是值得的。

彭華強腰上别着一個BP機，一時成爲了校園裏的風雲人物。林君君跑來拿着彭華強的BP機左看右看，也是愛不釋手的，無比羨慕地樹着大拇指道：“強哥就是強大啊，咱們平溪九中你應該是最牛的，老肖，老邱都沒見配BP機，你就有了，你現在是真正的大哥級的人物了，強哥，怎麽一個寒假不見，你的變化怎就這麽大呢？寒假期間你不會跑到哪裏挖金銀财寶去了吧，怎麽就不帶兄弟我一塊去呢？”

“君君，你一個假期在家都幹嘛？”

“每天和村裏一幫小孩子上山逮麻雀，捉兔子，搶鞭炮玩，還能幹啥，都無聊死了。”

彭華強笑笑：“沒去找你家冬冬玩？”

“我那敢去她家啊，而且我又沒錢，那裏像你那麽闊氣，我想給她去拜年都因爲囊中羞澀不敢去呢。哦，對了，你過年期間去給你家紫英妹妹拜年了，老肖家有沒有去？剛才你家紫英妹妹來找你了，沒見到你什麽也沒問就走了。”

“去了，都去了。怎麽能不去呢？正常的人際往來還是省不了的嗎。”

“牛，強哥你就是牛，就是大哥的派頭，老婆一娶就娶兩個。”

“君君你可别瞎說，不然我揍你。”彭華強做出要痛扁君君的樣子。

“強哥饒命，我知錯了，不過紫英和肖芸你傾向于選擇哪一個呢？”

“不好說，說不定兩個我一個都不選也有可能，現在是一個急劇變化美好年代，爲哪些兒女私情浪費大好的青春時光實在不值得，不值得你喜歡的人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把她晾在一邊，告訴她，離了她，我的生活隻會越活越精彩，而不是跌入黑暗，永無天日。”

“強哥，聽你的語氣，你是不是失戀了？”

“去，去，新年伊始的，你說這麽晦氣的話，即使要分說也是我甩人家，怎麽會被人甩呢？”

“強哥，你用什麽手段發财的，也帶帶小弟我吧。”

“我不就是憑那家傳的手藝閹豬閹雞掙點生活費麽，還能有什麽其他的招式，我總算明白了，一個人活在這個世上，隻要掌握一門過硬的技術，不管走到哪裏都不會餓死的，真是一薄技在身，勝于家财萬貫，一個人一定要有長遠規劃，遠大理想，這日子才會越過越好的。君君，你要不要學，我可以免費教你。我現在收了一個徒弟，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時間精力也差不多。”

“我倒是很想學，可我父母思想不開竅，希望我一心讀書考大學，我爸練武二十年也沒混出什麽名堂，所以他們是最忌諱我學些旁門左道的。何況現在進入臨近高考的緊張學習階段了，我怕抽不出時間跟你學這玩意。”

“隻要是憑勤勞緻富，憑正當手藝吃飯，不是幹那違法亂紀，男盜女娼的玩意兒，都是無比光榮的，而且學一門手藝和考大學并不發生沖突啊。要是以後上了大學，畢業後找不到工作，有一門過硬的手藝哪裏擔心失業，找不到工作哦，還是創業的最大資本呢。”

“強哥，聽你說話，我很受教育啊，感覺你像另一個世界來的人似的，我怎麽總是跟不上你的節奏呢。”

“華仔，你這段時間跑哪裏去了，我怎麽到處找你都找不着？”李梅梅不知從哪裏突然跑了出來。

“梅梅，給你拜個晚年。我寒假一直在都梁那邊打工掙學費呢，過年都沒有回家。”

“我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去找你，你恐怕早把我給忘了吧。”

“沒，沒，你不是隻有幾個月要高考了麽，我是怕去找你影響你學習嗎？現在成績怎麽樣？”

“還用說，自然是年級第一啦，不過即使考第一又怎樣，高考可是和全國幾百萬學生競争呢，所以絲毫也是不敢馬虎的。沒到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是沒法徹底舒一口氣的。”

“梅梅，你放輕松些，不要被一個高考把自己搞得過分焦慮和緊張了，不就是一場考試嗎，又不代表整個人生的。”

“高考考不好，上不了理想的大學，整個人生都沒什麽意義了，你還說不重要。好了，有時間再找你聊吧，我得看書去了。”

彭華強無奈地搖搖頭，高考就是這個時代一年又一年折磨無數學子和無數個家庭的魔咒，很多人深陷期間，痛苦并快樂着，因爲萬人過獨木橋，鯉魚跳農門，改變命運的門對于絕大多數底層的青年和普通的家庭來說，也許就隻有這一扇，或許眼裏隻看到這唯一的一扇。彭華強卻不這麽看，他看到通向未來光輝人生的路有很多條，門有很多扇。但也沒辦法，高考這扇門也是必須得走一遭的，不去大學混四年，就太對不起這美好的時代，人生也是很不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