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洞房花燭

天未亮，按照選定的吉時浩浩蕩蕩的接親隊伍放了一長挂鞭炮後打着數盞手電筒就出發了。曹鑄也要跟着去看新娘子是怎麽接回來的，彭華強就阻着她：“曹老師，這黑燈瞎火的，路不太好走，白天走這高低不平的鄉村路你都能崴腳，這晚上就更危險了，我要擡這頭大肥豬，根本沒有辦法照顧到你。你還是和村裏的女人們在這裏候着吧，我們放下禮物，不會停歇，接着新娘子立馬就轉來了。”

“我又不用你照顧，我就想親眼看看你們這裏的婚俗是怎麽接新娘子的。”

“華仔，你媳婦是想提前兒學點經驗，人家小曹老師想去看看熱鬧，你就讓人家去呗，放心呗，曹老師要是走不動，你不方便，我就來被她呗。”

“華富，你白長了一聲膘，這麽身強力壯的，爲啥不過來擡這大肥豬，一個人手空着手走老爺路。”

“華仔，不是我不願意幫你擡這大肥豬，我們都得聽候金陽叔的安排不，金陽叔給我安排了個危險的活兒，放鞭炮，我還給你們舉手電筒，現在又得幫你照顧曹老師，你看我一人可身兼數職啊。”

“金聲叔，你今天去接嬸子，你怎麽不準備台嬌子去擡，那嬸子就願意跟着你回來？”

“不是我不想準備台轎子去擡呢，關鍵是這轎子沒有誰家有，借不到啊，實在不行，那玉芬不願意自己走，我就辛苦一點背她回來呗。”

“好，好，金聲叔，這可是你說的，倒是你可不能反悔，一定要一路把嬸子背回家啊。”

第一次嫁女兒對玉芬家來說也是樁大事，玉芬家的親戚很多，玉芬家也是燈火通明，一幫子親朋都在候着呢，金聲叫來的一幫接親隊伍也有三十多人，接親禮物就挑了有二十來擔，兩邊的親朋合在一塊就把玉芬家給擁擠得熱鬧非凡了。玉芬方面的親友自然要百般刁難一下金聲，關着門索要紅包不讓進，結果金聲身上準備的紅包都給完了，門還沒有打開，金聲一時語塞不知如何辦，随金聲去接親的一幫小後生就起哄：“金聲叔，她們不讓嬸子走，咱們就動手搶啊，還用客氣什麽，趕緊抱着嬸子回家鬧洞房啊。”幾個小年輕突然合理把金聲往門口一擠，砰的一下門就撞開了。當着這麽多起哄的小後生的面，金聲也不知那來的勇氣，背起穿着喜慶紅衣服的玉芬撒開腿就往回路跑，鞭炮聲又響了起來，金聲的彩禮接親禮給的紮實，這玉芬父母也不願虧待了這個女兒，早早準備好的嫁妝也是十分的風光，有高低櫃，寫字桌，碗櫃，書櫃，衣櫃，縫紉機，還有一台17吋的黑白電視機，也是叫了一幫小後生兩人一組擡着或挑着這些嫁妝，見了的人都紛紛贊歎這嫁人嫁女兒可真是舍得啊。

金聲一路背着玉芬，累得有些氣喘籲籲的，玉芬當着衆人的面羞得臉蛋通紅的，覺得十分的不好意思，叫金聲放她下來，她可以自己走的。這群接親和送親的小後生們當然是不讓了，說：“玉芬嬸子，金聲叔可是答應我們的，要把你一路背回家的，這才背到半路，你怎麽就心疼起他來了呢，這也是檢驗金聲叔身體好不好的一個方法啊，要是金聲叔連這一段路都背不完，那今後嬸子可得用點心思尋那補腎壯陽的藥方好好給金聲叔補補了。”農村的小後生開起玩笑來可是沒有一個底限的。

金聲沒有辦法，隻得咬緊牙關，累出一身汗，一鼓作氣把玉芬背到了家裏。

“玉芬嬸子，事實證明，金聲叔老當益壯，身體還是很不錯的，今後生五個八個娃完全沒有問題。”

“華富，我比你也大不了幾歲，我怎麽就老了呢。你小子找着對象了沒有？等你小子娶親時，有你的好看。”

“金聲叔，背完嬸子回家，咱們的節目還沒完呢，今天無路如何咱們得把你灌醉了才行。灌醉了你晚上還得鬧洞房呢。咱們村好長時間都沒有人娶親，難得逮着這麽個機會，今天晚上大家不鬧個痛快是不會罷休的啊，哈哈。”

中午的喜宴一直拖到下午兩點多鍾才開席，在金聲家旁邊的空地上支起鍋竈，露天烹制，要做出幾十桌豐盛的酒席可是個浩瀚的工程，從鄰村請了掌勺的鄉村酒宴廚師，香菱，鄭玉蓮等人做幫手，準備這些菜從兩天前就開始忙活了。幾十桌酒席金聲屋前屋後的空地上肯定是擺不下的，從金聲家一路延伸，都擺到附近幾戶人家的院子裏去了。

曹鑄一日三頓飯都要準時吃的，即使來到彭華強家也不例外，爲了遷就她一個，彭華強家也把一日兩頓改爲一日三頓了，到了中午十二點還沒見開飯，曹鑄把彭華強拉到一邊小聲問：“華仔，這婚宴什麽時候才開始啊，我的肚子都餓扁了。”

“現在還早着呢，好多客人都還沒到，兩三點能吃上飯就不錯了。”

“兩三點，這麽晚？華仔你可不可以整點什麽吃的來？”

“要整好幾十桌飯菜呢，不容易呢，你屋子裏哪裏擺着花生瓜子，糖果餅幹什麽的就吃點先墊墊肚子呗。”

噼裏啪啦的鞭炮聲又響了起來，彭華強就跑過去迎接，原來是水生帶着華榮養豬場的一幫工友來喝喜酒了。這幫工友有些和金聲一塊共事三年有餘了，就圖一個熱鬧，放起鞭炮來自然是十分舍得的，彭華強忙着遞煙端茶，和水生有好長時間沒見面了，師傅加兄弟見面更是分外激動。

“水生，好長時間沒見，你變化可不小啊，比以前壯實很多了。”

“師傅，你回來過暑假了，怎麽不抽空去養豬場看我們呢？我們都想死你了，知道你在家，趁金聲結婚的這個機會我們就過來看你了。”

華榮養豬場彭華強已經離開好些年了，後邊進去的工人彭華強并不認識，彭華強正疑惑着水生爲什麽要說我們。

一個熟悉的略帶沙啞的女中音傳了過來：“華仔，你好啊，你現在都成了大忙人了，要見上你一面都好難啊。”一個穿着打扮都很時髦洋氣的中年女子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陳總，你怎麽也來了？”

“華仔，你看你又陳總陳總的叫得好生疏，金聲現在是我養豬場的骨幹員工，他結婚，我又剛好在這邊，怎麽不能來喝喜酒。而且我也是趁這個機會順路來看看你，當面對你說聲感謝，自從你引線大橋之後，現在我的養豬場成了農院實習基地和科學養豬示範性基地，有了農院專家們的技術支持，現在我的養豬場不但在場地建設，飼料配置和疫病防治等等各方面都有了根本性的改觀，養殖成本大大降低了，養出來的豬也更健康，豬肉品質也更好了，豬的銷路更暢更廣了，自然這效益也比以前好上不少。華仔，你不去養豬場，這個錢我也得給你拿過來。”

陳嘉莉把一個有些分量的信奉塞到彭華強手裏。

“陳姐，你給金聲這麽大一份賀禮，你對員工實在是太好了。”

“華仔，這不是給金聲的賀禮，他的賀禮剛才我已經拿給他了，這筆錢是你應得的分紅。你忘了，我養豬場豬糞污染和處理的這個大難題要不是你想出這化廢爲寶的好辦法，我這養豬場也沒辦法開辦到今天，可能和附近村民的矛盾處理不好，早就被他們趕走了。”

“陳姐，你已經給了我不少了，其實早就夠了。”

“華仔，知識就是财富，這些都是你應該得的，你不要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何況你把農院的專家團隊介紹給我，又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都還沒來得及對你表示感謝呢。”

“陳姐，你看你真是太客氣了。”

說到這賀禮，彭華強家自然也沒有拉下的，村裏的人前來吃酒，一人封上個八塊十塊的紅包就不錯了。鄭玉蓮對彭華強道：“華仔，雖然你跟金聲的關系不錯，但你還在上學，沒有工作，也沒有成家，金聲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以前也夠可憐的，咱們家就給他的賀禮隆重一點，給封上個一百零八塊錢吧。”

“媽，一百零八塊太少了，金聲叔沒有父母和兄弟可以幫襯他一下，咱們就多借此機會多幫他一點，我看還是給個五百吧。”

“五百，華仔，你出手也真夠大方的，一頭大肥豬也賺不來這麽些錢呢。”

“媽，一頭大肥豬賺不來，我可以想其他辦法去賺嗎，這個錢由我來出好了。過兩天我就回學校去整新的賺錢項目去了。你不要擔心，你兒子賺錢的渠道和辦法肯定是多得一般人的腦袋是無法去想象的。”

“華仔，媽也不知道你在大學裏究竟幹了些啥，不過你可不要去幹一些違法亂紀的事，掙一些昧着良心的錢，媽也想不明白你究竟給那小曹老師吃過什麽迷魂藥，讓人家一個堂堂漂亮的有身份有地位的大學女老師對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媽，你都瞧出來了。”

“你媽又不是瞎子，連你家翠華嬸眼睛看不見，都知道你和那小曹老師的關系不一般了，華仔，媽知道你很招惹女孩子喜歡，媽也不反對你和這小曹老師來往，但以前那個小韋怎麽辦？還有以前來過咱們家的你九中校長的閨女，還有穿着軍裝來咱們家拜年的那位，還有小雨，這幾個女生媽看得出來，好像對你都緊張得很，你和她們還有聯系往來嗎？華仔，你是泥土地裏滾大的孩子，咱們家就這點家底，你可不要學壞，變成個花花腸子四處招惹是非，咱們這點家底可折騰不起哦。”

“媽，你看你都說到哪兒去了，那詩麗的父母都是當領導的，人家壓根就瞧不起我農民出身，我們是沒有可能在一塊的，那肖芸，還有上國防生的那個我們早就沒聯系了，小雨就是一般的朋友，更加沒有可能。所以既然你們都這麽認爲，以後你兒子就給你争口氣，娶一個當大學教授的媳婦回來。”

“華仔，你和小曹老師原來還真是這麽回事啊。”彭華強親口承認他和曹鑄之間的戀愛關系依然讓鄭玉蓮有些吃驚，有些難以置信，因爲她不論怎麽尋思，怎麽找理由，都找不到一個美麗的大學女老師喜歡上自己兒子的理由，看來這個兒子身上蘊含着的能量連她這個做母親的都越來越看不懂了。

彭華強要給金聲五百塊賀禮，讓鄭玉蓮覺得心疼，不過挨不過兒子的堅持，最後還是給了。金聲收到這份沉重的大禮，覺得實在是太重了，農村人吃酒席，還從來沒有人給過三十以上的，十塊二十塊都可以買不少東西呢，這個年代物價還沒有連續快速增長，錢還是挺值錢的，五百塊可不是筆小數目。金聲不敢要這個錢，一定要把紅包退給鄭玉蓮：“嫂子，你一定是拿錯了。”

“金聲，沒有拿錯，你就拿着吧，不要嫌少，這是華仔的意思，華仔現在有辦法能掙幾個錢，你沒個兄弟和父母幫襯着，結這個婚也一定借了些錢，家裏都掏空了的，這點錢能幫到你一點是一點，今後有了媳婦了，接着又會有孩子，你肩上的擔子和責任可就重了，何況送出去的賀禮豈有再拿回來的道理。”

金聲眼睛裏閃動淚光，有點動情道：“嫂子，你和華仔對我實在太好了，以後我一定跟着華仔好好幹，把家裏的經濟給搞上來，把這小日子過殷實起來。”

“華強哥。”

彭華強扭頭一看，見是一個紮着馬尾，穿着碎花襯衣的，身材也玲珑有緻的女孩子正在叫他，彭華強有些不太認得，疑惑地問：“你是？”

“華強哥，你不認得我啦，我是玉芬家妹妹玉芳啊。”

“哦，你變化可真大啊，我都有些認不出來了。”彭華強在學校日理萬機，和這玉芳也隻見過一次面，腦袋裏哪裏還留存多少印象，自然一下子認不出來，都說女大十八變，不過模糊中有這麽種感覺，好像這半年沒見，這玉芳仔細一看，不論臉蛋，身材還是個頭都挺符合美女标準的。說真的玉芳絕對比她姐玉芬好看一些，可是長得好看的女子這世上多了去了，跟我彭華強又有什麽關系，隻要曹鑄和我有關系，一心一意愛着我，兩個人能夠厮守一輩子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玉芳，高考成績出來了吧？考得怎麽樣，今年想報所什麽學校呢？”

“馬馬虎虎吧，我能上個寶慶師專就達到我的預期目标了，以後出來做個小學老師也總比當農民或出去打工強些吧。”

“那倒是，有追求，有目标總是比沒有的好。上個大學也是人生的一個難忘的經曆，雖然我覺得在大學裏不一定能學到很多知識，但有這麽一段大學裏的生活經曆我覺得還是很不錯的。”

“華強哥，我要是能考上大學，最應該感謝的人就是你了，要不是有你的鼓勵，還從省城買了複習資料寄給我，我恐怕也堅持不下來的。華強哥，真是太謝謝你了。你要等到開學的時候再回學校吧，我考上大學要請酒的話，你可一定要去啊。”

“我回來就是幫着家裏搞雙搶的，學校裏還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可能後天我就得回學校了，不過你放心，酒我不一定能去吃，但賀禮是不會少的。”

“華強哥，那怎麽行，你能去我家吃酒，什麽賀禮都不用帶，我都已經很感謝了，你要是實在沒時間，以後我另找機會再好好感謝你吧。”

“玉芳，你不要想太多，金聲是我叔，我們年歲相差不大，從小到大關系都是很好的，如今你是他小姨子了，對我就不要講這麽多客氣的。”

“華仔，你在和誰說話，要開席了，你還不趕緊找個位置坐下。”曹鑄緊張地望着面容和身材都十分嬌美的玉芳，眼神裏帶着些不滿。

“曹老師，這位是金聲叔家的小姨子玉芳，今年參加高考的，考上大學了，玉芳，這位是我們學校的曹老師，暑假來我們這裏體驗農村生活的。”是個人都看得出這彭華強和曹鑄的關系有些不一般。曹鑄要拉着彭華強和她坐一桌，彭華強甩開她手道：“我是大老爺們，我們男人要坐一塊喝酒呢。”就跑去和水生他們坐一桌了。玉芳臉上的失落，曹鑄也有些不高興，但彭華強已嘻嘻哈哈地和水生他們喝上了酒，哪裏還有心思去兼顧這些。

金聲被一般子小後生灌得醉醺醺的，要不是彭華強在旁邊幫着講好話，金聲肯定會被灌得醉趴下，晚上這洞房就沒法鬧了。其他一些能喝的小後生一想要是金聲醉得不省人事，這洞房鬧不成了，這多不好玩啊，于是就放過了金聲，不讓他一個勁兒地喝酒了，讓他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晚上得好好折騰兩位新人一番。

農村無聊的小年輕人是最能折騰的，所以對于新人來說，最難過的這一關便是晚上這鬧洞房了，節目花樣百出，一個接着一個，什麽舔筷子，咬蘋果，擀面條，俯卧撐，十八樣全使上了。搞得金聲很無奈，弄得新郎玉芬都要哭了。當然場面也有些少兒不宜，連曹鑄都不好意思圍觀了，拉了拉彭華強的衣服小聲道：“真是太惡俗了，哪有這樣子折騰人家的，這些年輕人真是太沒個底限了。華仔，咱們還是回去休息吧，新娘新郎受這麽一場折騰也真是夠可憐的。”

“沒辦法，在農村都是這樣子整的，這個風俗改不來的，一輩子也就這麽一次嗎，留下點刻骨銘心的記憶也好啊。十八樣玩完了，這鬧洞房也該收場了。”

“爲啥？”

“因爲新人都被推上床了，要不斷往外面丢東西，那新人沒什麽可丢的，隻得脫得褲衩都不剩了，旁人還好意思站在旁邊看着嗎。哈哈。我覺得人生能親身經曆次這樣的婚禮還蠻有味道的。曹老師，以後要是你嫁人，人家也這樣來鬧洞房你該咋辦？”

“這樣鬧騰真是太讓人别扭了，我若嫁人才不會這樣子整，一定要整一場浪漫而唯美的西式婚禮，有漫山遍野的花海，所有的賓朋都身着整潔的禮物，個個都彬彬有禮。”

“那樣多枯燥乏味啊，還是咱們中式的婚禮好玩一些。知道這結次婚比扒幾層皮還難受，這新婚夫妻就知道這婚姻來之不易了，就不會輕易鬧矛盾，想着過不來就分開，今後再結一次婚了，所以農村的婚姻關系都是很穩固的，你看這麽些年我們村沒有一對鬧離婚的。”

“對啊，你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呢。看來擡高這結婚的門檻，拉高結婚的成本和代價對維持穩定的婚姻關系還是蠻有幫助的。所以，今後那個男人要進我家的門，不準備個一百萬的彩禮就一切免談。”

“一百萬又算個啥，要是我的話，我直接就給你家挑二十擔現金過去，還給你打幾十隻黃金手镯，幾十隻白金戒指，幾十條腰帶粗細的黃金項鏈，把你的手指腳趾還有手臂上脖子上都戴得滿滿的。讓你身上戴這幾十斤負重都走不動路呢。”

“華仔，你什麽時候成土财主了，即使是土财主也沒這麽多錢啊，二十擔錢，你挑來的全部是硬币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