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一路颠簸到了董二村。
徐浩也知道了呂松山爲什麽這麽大歲數，還來橫店當群演。
他是山.西人，年輕的時候也闖出過名堂，掙了一些錢。但是他後來學别人搞投資，結果全部賠了進去。這幾年一直在還賬，終于是把帳還完了，可等到他不欠帳了，人也老了，六十多了。
老伴沒有正式工作，老了也沒有退休金，跟大兒子過，但是大兒媳還是個聾啞人，家裏過的很困難。
呂松山不願意在家裏待着，讓子女養活，想要出來打工補貼一下家用。
聽人說來橫店當演員，活不累，老人也能幹，還能拿錢。于是他就不遠千裏趕來了橫店。4月13号到的，也辦了演員證，但是一直都沒接到戲。昨天工會給他發信息，他回信息接了，結果到了之後，領隊跟他說他回信息慢了，不算數。
于是就有了昨天下午，争吵的那一幕。
呂松山說到那一幕，就氣的吹胡子瞪眼。
徐浩沒接話。
他心裏面很明白，呂松山遇到什麽情況了。
橫店演員工會是會統一安排一些通告，發放到工會成員的手機裏，讓那些不了解報戲流程的新人，也能報上戲。但是呢，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那些缺通告的大群頭，自然要想辦法把通告拿下來。
于是他們就串通好工會發通告的人，把通告先行發給大群頭手下的人，等那些新人興沖沖的來老工會等戲，就會被告知，哦，你回複消息遲了，被别人搶走了。
這樣的潛規則，在橫店算是很低級的了。
事情按道理說，是對方無理，呂松山占着理。但是徐浩并不好接口，他也是小領隊，自然也知道這個潛規則。張政之前隻有一個劇組時，沒少打這方面的主意，想從工會這邊截胡一點抽成。
而且說不定以後真會幹出來，到時候徐浩肯定要跟着一起幹啊，總不能裝清高，說自己不幹。
有些潛規則，無可避免。
所以面對呂松山的抱怨，徐浩十分的糾結，罵那個領隊就等于罵自己，罵老大爺不懂事那是昧着良心。
隻能裝作沒聽見，随意的點頭附和一下。
……
到了劇組，直接就開始演戲了。
幾十個群衆演員，換上苗族老百姓的服裝，扮作難民一路“浩浩蕩蕩”的穿過董二村附近的樹林。
徐浩看着這支逃難隊伍，真想偷笑。
哪有一點氣勢啊，就跟香港電視劇裏面的“大場面”一樣，怎麽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氣。想想也是，舍不得多發通告，才找了幾十号群衆演員，能演出什麽氣勢來。
徐浩這些群特，一會兒也上場了，他們是苗寨裏負責偵查的小夥子。跟着男主角後面，在小樹林裏四處亂竄。
等一場戲結束，已經是早上九點鍾了。
群衆演員們，早就嗷嗷叫着，說肚子餓該吃飯了。
“劇組怎麽可以這樣，早飯也不讓吃，這是對我們身體的不負責任！”呂松山很氣憤，大聲的跟别的群演抱怨。
正好副導演楊善軍走過來，看了一眼呂松山：“拍戲重要還是吃飯重要，一場戲的時間都等不及？”
呂松山不知道是不認識楊善軍，還是不在乎副導演，口氣不好：“再重要也要讓演員吃口早飯，墊墊肚子。”
楊善軍說完話就走了，沒接呂松山的下一茬。
徐浩看到了，覺得有些不妥，萬一呂松山惹出麻煩了，到最後棒子肯定要打在自己這個小領隊的屁股上。
就拉了一下呂松山：“老大爺，少講兩句吧，拍戲是最沒有時間概念的，不順暢的話，耽誤吃飯也不算什麽，忍一忍吧。”
呂松山嗆聲：“那是他沒有規劃好，規劃好怎麽能安排不出時間。”
“劇組就是這樣子。”
“都是你們縱容的，這種事情就不能由着劇組亂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吃飯時間都留不出來？”
徐浩皺眉：“老大爺，怎麽跟你說不通呢。”
呂松山緩了緩口氣：“我不是要說什麽，就是這個事，它不對。”
“我們都是來演戲的，劇組怎麽安排，我們就聽他們安排，好吧。”
“我知道了，我聽安排。”
見呂松山不再犟了，徐浩擠出一點微笑：“謝謝大爺配合啊。”
内心裏，徐浩還是有些不爽，沒想到這麽大年紀的人了，一點也不曉事。劇組拍戲，要看狀态，狀态不對勁，耽誤吃飯時間，這是可以理解的。怎麽到了他眼裏，就是一件錯誤的做法了。
如果是工廠的工作，當然是早午晚三頓飯按時吃，因爲工作内容是固定的，可以預期的。拍戲這種活，你無法預期一條鏡頭NG幾次，演員來狀态了，和不來狀态了，導演滿意了，或者不滿意了，都充滿太多的變量。
就是明星，拍不好也照樣得挨餓。
不過等平靜下來，再想一想呂松山的個人處境，徐浩又把心頭的那點不滿意給抛散了。66歲的老大爺，還要自己出來掙錢補貼家用，怪可憐的。
……
到了九點半，終于開飯了。
徐浩第一個給呂松山分去了包子和茶葉蛋：“老大爺，你餓了，先吃吧。”
“哦，謝謝，謝謝。”
等發完飯，竟然還多出來一份茶葉蛋，徐浩本想自己留着吃，但是轉念又動了恻隐之心，走過去問呂松山：“老大爺夠吃嗎？這還有一顆，你要不要？”
呂松山趕忙雙手推辭：“夠了，夠了，你自己吃吧，謝謝啊，小夥子。”
徐浩也不勉強，他正處在長身體的階段，每天還要練拳練健身操，消耗大，正需要大量的食物補充體能。
楊晨走到他旁邊，蹲下來：“徐浩，你對那個老頭那麽客氣搞什麽。”
“老人家嗎。”
“就他？老是老了，胡子都雪白的，但是脾氣也夠臭的，剛進組就敢跟副導演擡杠，還擡杠的莫名其妙，也是醉了。”
徐浩剝開茶葉蛋，一口吞下，咀嚼兩下，然後喝一口豆漿，全部咽下去。
對于楊晨的話他沒理會。
他之所以對呂松山客氣，與其說是尊老愛幼，倒不如說是可憐老人家。徐浩上學的時候，不是個好學生，但坐公交車起碼懂得給老人、孕婦讓座，基本的素養還是有的。嚴格說起來，徐浩不是對别人好，而是踐行自己的品德。
他自認做不到《平凡的世界》裏孫少平那麽堅持堅定的善良，但力所能及的範圍内，一些該堅持的品德，還是要堅持……
早飯吃得遲，午飯卻不遲，十一點半就開飯了。
吃過飯，徐浩準備坐到樹蔭下，休息一小會，這幾天天天早起晚睡，中午又都在劇組，沒地方午休，精神一直有些疲乏。
還沒等到屁股落地，電話就響了，是楊善軍的打來的：“小徐你在哪，過來攝影棚一趟。”
徐浩趕到攝影棚時，攝影棚裏面導演譚俏和副導演楊善軍，正在有說有笑的聊着什麽。這幾天徐浩也發現了，楊善軍真沒有吹牛，他跟譚俏的關系，是比較鐵，很多事情譚俏都交給他安排。
“導演，楊導。”徐浩趕緊打招呼。
“小徐來了，過來。”楊善軍招手，然後對譚俏說，“老譚，徐浩，這小夥子拳打得漂亮，你看一下。”
說完，不等譚俏點頭，就對徐浩說：“小徐，你在導演面前，打一遍拳。”
在導演面前打拳？
徐浩一個激靈，頓覺好事來了，在導演面前打拳，這肯定是有好事發生啊！不然導演好好的看你打拳幹什麽。
心裏有了想法，徐浩也不多言語，平心靜氣，立刻就在狹小的攝影棚裏，施展第五代軍體拳。
這一套拳法他天天練習，從不偷懶。
此刻已經比那部視頻中的教官，打的不差多少了，配合他略顯削瘦的身材，清秀的外貌，别有一番韻味姿态。不得不說，即便是練拳習武，也是要看人的，五短身材的人打什麽拳都不好看，身材好、長相好的人，随便打打都賞心悅目。
徐浩個子175cm不算多高，但是身材不錯，因此閃轉騰挪間，姿勢很優美很帥氣。
譚俏一邊看，一邊輕微的點點頭，又偏過頭跟楊善軍說：“這套拳法我還真沒見過，很像是脫胎于軍體拳的打法，不過更好看了，不知道是哪一派改良的。”
楊善軍解釋說：“我聽徐浩的說法，教他的是個老師傅，也說是軍體拳，是他小時候遇見的。”
譚俏點點頭，并沒在意徐浩這套拳的出處，當初他身爲武術指導，每天都要想出幾十個招式，什麽樣的姿勢沒玩過：“打法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他适應力怎麽樣，演法和打法區别太大，我就怕他從來沒有接觸過武術表演，做不來。”
“試試看，給蘆芳生做武替做不了，就安排他演個小隊員，我就看他這套拳漂亮，不打有點可惜了。”
譚俏可有可無的點點頭：“看看再說。”
徐浩自然不知道，兩位導演心裏想的是看看徐浩能不能做主演的替身，他就是全身心的投入到打拳中，力圖打的漂亮，打的帥氣，打動人心。
機會來了，他就要努力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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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壞了，修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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