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姑把我剪下來的指甲在棺材的四個角落均勻的撒了開來,然後示意我可以進棺材了。
我爬進棺材,躺了下來,棺材底下墊了一層厚厚的稻草,睡起來倒也湊合,隻是有點擠。
這時候,王玲來到靈堂,趴在棺材邊溫柔安撫我,“張楓,别怕。我和仙姑會在這給你守靈,過了今晚,邪就都消了,誰也沒法害你。”
我點了點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平複内心的恐懼。仙姑讓王玲用白布蓋在我臉上,白布蒙上,我聽到啪的一聲,眼前一黑,棺材蓋扣了下來。
王玲在棺材上輕輕的扣了扣,叮囑我,張楓,今晚很可能會有鬼來搶魂,不管聽到什麽聲音,你都别吭聲。
我心想,柳絮不會追來了?這荒郊野嶺的,她也能找到,真夠難纏。
由于臉上蓋着白布,我也不敢随便轉身,甭提多難受了,就這麽僵硬的在棺材裏熬着。
靈堂上響起了唢呐的悲嗆之聲,緊接着,我聽到王玲在嗚嗚咽咽的哭喪,這娘們演的夠真,哭的很凄涼,聽的我心頭一陣發酸。
我心想,最親不過老婆,王玲雖然結婚那幾天有點反常,但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了,她對我還是挺好的。
我要真死了,她恐怕比現在更傷心。想到這,我反覺的有些對不起她,這段時間被柳絮所左右,差點毀了我的生活。
我又想到了柳絮,如果她真的死了三年,當初的不告而别,也許隻是個誤會。
哎,造化弄人,紅顔多薄命啊。
正念想着,棺材底傳來一股奇寒,屋裏本就極爲陰冷,這股寒氣一透入棺材,我的身子頓時就麻了,連動動手指頭都很困難。
這時候我聽到了門外幾聲奇怪的叫聲,很威猛,緊接吵鬧了起來。
好像是來了一撥人在門外鬧事,有人在打鼓,大鼓通通作響,饒是我躺在棺材裏,也是聽的清清楚楚。
來的好像是一男一女,兩人在與王玲、李仙姑對鬧着,其中那個男人的聲音蒼勁、肅殺,女的聲音有點像柳絮。我心中一緊,完了,這娘們不會真追殺到這來了嗎?
鼓聲愈來愈響,将唢呐之聲壓制了下去。
這時候我聽到那男人蒼勁之聲,呼喊我的名字,張楓,張楓,張楓。
他的聲音很有穿透力,在我耳中如同炸雷一般,我剛要應,猛然想起,王玲囑咐過,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千萬不能出聲。
這人會不會就是柳絮請的幫手,來劫我魂魄?不行,我好不容易借着假死,熬過今晚,就能擺脫她,可不能再讓她找到我。
所以,我緊咬着嘴唇,默不出聲。
那人又喊了幾聲,見我不出聲,停了下來,我聽李仙姑在門外陰笑。
大鼓對唢呐一直僵持着,過了一會,村子裏突然又響起了一陣銅抜清脆的切切聲,三股聲音攪在一起,大鼓很快被壓制了下去,唢呐與銅抜的聲音愈發激烈铿锵刺耳,大鼓爲這兩股聲音掩蓋,幾乎很難辨聽到。
沒過多久,大鼓之聲漸歇,村子裏又恢複了甯靜,柳絮這夥人似乎已經退去。
雜鬧一通,我耳朵根子都麻了,心想柳絮這難纏鬼,總算走了,萬幸有李仙姑護佑,要不然我今天怕是得死在她手上。折騰了一晚上,我漸漸有些犯困,很快就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睜開眼一看,王玲和李仙姑已經回到了靈堂,李仙姑滿是皺紋的老臉,很是慘白,手中的唢呐,喇叭口已經缺了一角。
兩人攙扶着我下了棺材,我問王玲時間,王玲說三點整。
我打了個哈欠,“你們也折騰了一晚上夠累的,去歇會。”
王玲俏臉疲憊,愁雲慘淡說,仙姑說這裏不安全了,讓咱們埋了東西趕緊回去。
我微微一愣,埋什麽?
李仙姑在木盒上用白布系了一個結,讓我捧上,讓我跟她走。
到了門口,在石獅子旁已經挖好了一個小坑,仙姑說:現在是正寅時,你把木盒埋下去,埋的時候一定要有誠意。
見我有些猶豫,仙姑解釋:木盒裏的稻草人附着生辰八字,又染過血,它現在就是我的替身,埋在石獅子下面,用獅子鎮着,魂魄穩如泰山,女鬼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害不了我。
我想想也是,李仙姑既然能把柳絮給趕走,魂魄壓在這,自然穩妥。
我把木盒埋在土裏,又填了土,回到屋,仙姑神匆忙的催促我和王玲趕緊離村。
我心想老子棺材也躺了,這大晚上的,你讓我們去哪,再說了,如果柳絮再來鬧事,我們這時候出村,萬一在路上碰個正着,不是自投羅網嗎?
我臉一沉,不悅說,仙姑,再過兩小時就天亮了,沒必要這麽急。
仙姑那隻壞眼盯着我,陰森森說,别廢話,再不走,你倆就别想出村了。
就這麽個小破村子,橫豎不過一裏,還能走不出去?我這時候本來就很困,渾身又酸又疼,好說歹說想賴到天亮,李仙姑就是不讓。
王玲說,這樣,仙姑,你看這地方這麽偏,給我們個火,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李仙姑到屋裏拿了個破舊的紙燈籠,燈籠上畫着一尊猙獰的神像,遞給了我,不耐煩說:“要不是看孫瞎子的面子,我才懶的搭理你們這些城裏人。”
我也懶的跟她廢話,老太婆下了逐客令,我也不好死皮賴臉的糾纏下去,往桌子上扔了三百塊錢,打着燈籠離開了仙姑家。剛一出門,李仙姑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好像我們就是倆瘟神,趕緊送走才好。
村子裏黑燈瞎火,我打着燈籠,嘴裏咒罵着李仙姑不近人情。王玲在一旁說,張楓還是當心點,别把火給滅了,咱們能不能儲存就全指望它了。
走到村口,我吓了一跳,村口圍滿了人,一個個看起來面鐵青,死氣沉沉的盯着我們。
我停住了腳步,心想這村裏人都是屬夜貓子的嗎?大晚上不睡覺,閑的蛋疼,在這堵老子的路。而且他們瞅我和王玲的眼神,怨氣森森,恨不得生吞了我倆。
我點了根香煙,咬在嘴裏壯膽,眼下李仙姑連門都關了,再回去不現實,隻能硬着頭皮往外闖了。我又沒得罪他們,明人不做暗事,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想搞什麽名堂。
王玲的手在顫抖,她的臉蒼白如紙,神很陰郁,看起來很害怕。
我安慰了她幾句,抓牢她冰涼的手,在前邊開路,嘴裏一邊大叫着,麻煩讓讓,讓讓啊。
那些人也不說話,我往前走一步,他們便讓開一步,但眼神卻始終直直的釘在我身上,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燈籠的微光之下,他們緩緩讓開了一條道,村口的那棵大槐樹,已經近在眼前。
這村子邪性的厲害,村裏的人更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覺,堵在村口,也沒個說法,這不閑的嗎?百十來步走下來,我渾身被冷汗濕透了,萬幸走了出來,我長長的舒了口氣。
我續了根香煙,緩緩神,問王玲,“這村裏的人都是啞巴嗎?”
王玲陰沉着臉,讓我别亂說話,看好燈籠的火别滅了。
我剛要說話,就聽到一個嬌嫩的聲音,“大哥哥,你能帶我們回去嗎?”
村子裏本來就安靜,我又當這些村民都是啞巴,陡然冒出個聲音,吓了我一激靈。
我一看,不遠處,一個老頭牽着一個紮着羊角辮的小女孩,爺孫倆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瑟瑟發抖。籃ζ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