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嗬，大哥，你們聞聞，啥味兒這麽香呢？”

“嗯……”被叫做大哥的人深深吸了口氣，濃厚的眉毛頓時一挑，“粽子香，今兒個是端午節，怕是村口那家人煮了粽子，飄出來的香味吧。”

“是呀，又是端午節了，老子們還在外面飄着，今年又不能陪着婆娘們回老丈人家了。”端午節有個習俗，叫做打端午，就是已訂婚或者已經成親的男子，在端午節這一日帶上禮品領着媳婦兒孩子回老丈人家過節。

而這群一共七八個人，趕着兩輛馬車，馬車外還挂了兩個幌子，幌子上赫然寫着‘鎮南镖局’四個大字，一看就是走镖的。镖師，常年都是在外面飄的，難怪聞到粽子香會格外的露出幾絲與平日裏粗狂蠻野截然不同的情緒。

粽子香是香，但他們卻沒打算停留，驅趕着馬車，眼看着就要從攤子前走過。

不料，原本老老實實站在路邊守攤的小丫頭，忽地拿起了桌上的響鑼，哐當就是一錘砸下去。

“賣粽子咯，賣粽子咯，好吃又實惠的粽子咯。個位大叔大哥，趕路這麽遠，怕是累了餓了吧，不如停下來，買幾個粽子嘗一嘗吧。”

最先開口的男人眸子一亮，精瘦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笑。

“大哥，她家粽子賣呢，不如咱們買幾個嘗嘗？”他們準備直接走掉，還以爲是人家包來自個兒吃的呢。

大哥點了點頭，手一揮，讓趕馬車的兄弟都停了下來。

“你拿錢去買，一人來兩個，咱就不做停留了，趕緊送完貨好回家。”

“好好好，那我去了。”說完，将手裏的東西往同伴手裏一扔，跑向了顧采荞家的小攤子。

“這位大嫂，給我撿十六個粽子包起來。”有柳氏在，精瘦男人直接忽略了叫賣的顧采荞，朝着柳氏吆喝道。

柳氏一聽，忙樂開了。

“這位小哥先别急，你先看看你都要什麽口味的，每個口味不同，價格也不一樣。”

“喲嗬，這粽子還分口味？那嫂子你跟我講講，你家的粽子都有啥口味的？”男人也來了興緻，倒是不急了，雙手環胸，饒有趣味的在桌面上擺滿的粽子上瞄來瞄去。

柳氏早已經将顧采荞所說的話牢記于心，這會兒再也不需要顧采荞站出來幫忙解釋，自己也能獨當一面。

“小哥你看，這一堆是花生綠豆的，帶甜味；這一堆是蛋黃和鹵肉的，鹹口味；還有這一堆，什麽都沒放，隻包了白米，放了點兒糖，淡淡的甜。花生綠豆的，三文錢一個，鹹口味的，五文錢一個，白米的，兩文錢一個，你看，你要來啥樣的？”

男子摸了摸胡茬，想了一會兒，“給我拿十個花生綠豆的，十個鹵肉的。”

顧采芯是個有眼力介的，一聽男人點了什麽，就忙各扯了十個下來，系在一起，遞與柳氏。

“一共八十文錢，小哥，還要不要來點兒鹵菜？米飯我家也有，可以給你們打包。”

男人卻擺了擺手，數了八十文錢放到了桌上，拿起粽子轉身就走了。

雖然人家沒要鹵菜和米飯，看着桌上的八十文錢，柳氏還是抑制不住的喜了起來。一邊收錢，一邊喜滋滋的。

“一個花生綠豆粽子，除開本錢，咱們賺一文半，一個鹵肉粽子，咱們賺三文錢，這人一下子買那麽多，咱這就賺了四十五文，不錯不錯。我覺得，咱們包這些，怕是有點少了，該多包一些的，左右是這一天的買賣。”

顧采荞坐在旁邊，不禁暗暗翻了翻白眼，口氣幽幽。

“娘，我這包多少都是根據咱們家門口每天經過的人口來算的，包多了沒人買，咱家的人又吃不了，到時候豈不是浪費了？我的好娘親，好好的顧攤子吧，一會兒該忙起來了，可别錯收了銀子。姑公，剛剛那一筆賬，可是記下來了？”

顧采荞回首，葉茂明正好收筆，朝着顧采荞點了點頭，“十個甜口味，十個鹹口味，一共八十文錢，就這樣記行否？”

“行，就這樣就行。”

漸漸的路上行人越來越多，客人都是幾波幾波的來，柳氏一個人已然忙不開，顧采荞和顧采芯都跟着招呼起客人來。

一邊顧攤子，柳氏一邊不停的朝着村中的道路張望。

“你李嬸兒怕是生我的氣了吧，都這會兒了，也不見他們家來人幫忙顧攤子。”明明說好的，卻這時候還不來人，分明就是與他們産生了嫌隙。

想起這麽些年的情誼，再想想自家前面困難的時候，李氏不遺餘力的幫扶，柳氏就覺得心頭虧得慌。但是，一想到李氏最近的表現，她又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可兩家人就這麽産生了不愉快，真真是讓人傷腦筋。

柳氏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人，特别是在自己信任和親近的人面前，那剛剛賺了小錢的喜悅轉眼間被驅逐了個幹幹淨淨。

顧采荞打發走手邊最後一個客人，順便望了望攤子兩邊，沒看到人影，便撿起了帕子狠狠擦了擦手。“娘，你莫要想太多了。等晚些時候，我陪着你去找李嬸兒說個清楚的。說到底這事兒是人家韓大哥自己的意思，與咱們無關，李嬸兒是個明白人，總有想明白的時候。”

柳氏想了想，昨日仲謙才言辭拒絕了人家，要人家母女幾個今兒個便和顔悅色的來談論生意，确實有點難爲人家了。

“那好，晚點兒你跟我去一趟王二哥家好了。采荞啊，這攤子時忙時不忙的，不如你回去把你跟采芯的針線籃子拿來，讓你采芯姐姐好好教教你針線活吧。”

“……”顧采荞嘴巴一撅，顯然有些不樂意。不過，也不知道腦子怎麽搞的，愣生生就出現了跟小白拌嘴的情景。

他已經不止一次的提醒她，待她針線活學好了，第一個就是給他繡一條帕子。

“想什麽呢？還不去，趁這會兒有空，趕緊去取了來，我跟你采芯姐姐都能幫你指點一二。”見她皺眉不動作，柳氏忍不住用手臂拐了拐她的胳膊，面色略染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