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何的,就是你死了一百次,我顧采荞也不會死!你,給我滾出去!”顧采荞其實一直都很清醒,隻是覺得疲倦了,想要好好閉目休息一下,待力氣什麽的恢複了,再起來。
可是沒等她休息夠呢,這個何氏就進來了。
進來就進來,如果是來瞧她一眼,什麽都不必說,也什麽都不必給,就是瞟一眼,她顧采荞也願意當成好意記在心頭。
可偏偏這人嘴皮子賤,張口閉口就咒自己死,還要把自己擡出去活埋了。
這,這何氏的心腸怕是鋼鐵做的吧。
但這些她都沒在意,原本想着柳氏能快點将她打發走,沒想到她話頭一轉,句句話都朝着柳氏去了,氣得柳氏都捂着肚子皺着眉頭還不知。
無奈,她隻好坐起來了。
“喲,采荞醒了呢。還真是命大,柳錦娘,這下子你可不用擔心了呢。”顧采荞醒了過來,何氏心頭黯然失落,怎麽又沒死呢?
見她唇角嘲諷十足,顧采荞的心頭怒火就蹭蹭往上冒。
顧不得膝蓋上的痛楚,翻身跳下床,順手抄起床邊不遠處的一張破椅子,拎在頭頂就朝着何氏撲了過去。
“你滾不滾?你不滾,我今天就砸死你這個長舌毒婦!”媽的,老娘不發威,你當老娘好欺負是不是?
何氏哪裏見過顧采荞發狠的模樣,别提發狠了,就是小性子她都從沒見過這丫頭有過。
如今這一下子,這丫頭居然要用凳子砸自己,頓時吓得忙朝着屋外逃竄。
柳氏見了,也吓得急忙攔住了顧采荞,這不管是傷人,還是殺人,可都是有罪的呀。
“娘,你别攔我,看我今天不砸爛她那張碎嘴,成天的就知道胡咧咧!”顧采荞嘴上讓柳氏放開,但看着柳氏的大肚子,也沒有使盡全力往前沖,倒是被攔住了。
何氏一見顧采荞停了腳步,被柳錦娘攔住了。她一下子又得意起來,拉着跟自己一塊來的閨女站在門口,對着柳氏和顧采荞就開始鬼哭神嚎。
“天啦,天啦,要殺人了呀!顧采荞要殺我這個伯娘了呀!”哼哼,我正愁找不到借口鬧事兒呢,顧采荞你就給我找了機會,看我不把你們家鬧得雞飛狗跳滾出顧家,我決不罷休!
何氏從來嗓門都比較尖聲尖氣,她這一哭嚎,立馬将住在過道對面的顧賢德和顧賢傑家喊了出來,連帶着住在前院的顧崇懷老倆口都給引了過來。
隻見顧崇懷臉色陰沉的拿着煙杆走在前面,吳氏也一臉陰狠的盯着顧賢南家的房門口,恨不得将這一家子掃地出門去。
“怎麽回事?老二家的,你又在嚎些什麽東西?”老爺子走到跟前,掃了一眼大家夥兒,最後将目光落在了何氏的臉上。
何氏一見顧崇懷,立馬掉下淚來,撲倒在地,又是一陣哭天喊地。
“爹啊,你可得爲兒媳做主呀!我看荞姐兒渾身是血不知道從哪兒回來了,就想過來探望一下,忍不住說了柳氏幾句沒照顧好娃兒的話,沒想到荞姐兒就跟瘋了一樣從床上跳下來,提起闆凳就說要砸死我呀。”
看着說話一溜溜的何氏,顧采荞又看了看立在門口垂着頭的柳氏,冷哼一聲。
怪不得人家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喝,這何氏的嘴巴可真是會掰扯,而柳氏明明是有理的一方,卻總是沉默着。
哎,難道他們就不知道沉默就代表默認了嗎?
真是……包子中的戰鬥包子啊。
老爺子聽完何氏的話,又看了看自個兒三兒媳,見她顫抖着身子低着頭,就覺得何氏的話是真的了。
不然老三媳婦兒怎麽不辯解呢?
矍铄的眸子一橫,朝着顧采荞一瞪,“采荞,你二伯娘說的可是實話?”
顧采荞見老爺子瞪她,也不怕,更不想用示弱這一招了。這何氏是隻什麽鳥,想必這老爺子肯定是極清楚的,而自己的娘親是什麽樣的,他也應該清楚。
卻偏偏信了何氏。
這樣的爺爺,沒什麽值得尊敬的。
手,慢慢的重新伸到了放下的椅子把手上,頭,慢慢揚起一個弧度,毫不示弱的與老爺子對視。
“是!”
那無聲的動作,無疑是在告訴老爺子和衆人,她不但剛剛想砸,如果何氏再惹她,她還砸!
老爺子乃一家之主,從來沒有人敢如此挑釁他的威嚴。顧采荞這一動作,無疑是在挑釁他的威嚴。
手中煙杆忽然一橫,朝着門闆上用力一敲。
“放肆!我看你真的是死過一回就無法無天了,不教訓你一下,遲早飛天遁地不可!”說完,又狠狠盯了一眼柳氏,“賢德、賢傑,給我把采荞丫頭拖到院子裏,請家法!”
顧采荞冷笑一聲,手中凳子忽地又拎了起來。
“呵呵,原來這便是你當家做主的風格,簡直可笑。”
顧老爺子一怔,望着顧采荞唇角那抹彎彎的笑意,明明還是那種動作,卻偏偏意味差了十萬八千裏。
那天她得了菜飯,跟他說謝謝的時候,明明十分聰慧且懂禮。而今天,她卻在嘲弄着自己。
“你這無法無天的丫頭,都怪你爹娘沒教好,我要是再不好好教導一下,以後出門子了,豈非要丢光我老顧家的臉!”
“是呀,我可是丢你們家的臉了呢。你們這一家人出門都可有臉了,呵呵。跟爹爹在城裏住的那幾年,我自認爲也見過不少人事,可從來沒有哪家的伯娘像她一樣,口口聲聲詛咒自己的侄女兒去死!也沒有哪家伯娘像她一樣,要把沒斷氣的侄女兒擡爛泥坑去活埋了的!這事兒說出去,老顧家得多有臉啊,呵呵。”
本來還想忍着不鬧事,不分家,不搬出去,忍到娘親生完孩子,做完月子再說的。
可是,這一家子就沒有一個好人。
她怕呀,怕住在這個院子裏,遲早被這些陰險小人詛咒死。
她想好了,既然要鬧,就鬧個夠!
可是,就當顧采荞想見識一下顧老爺子的心可以偏到什麽程度的時候,顧賢南卻忽然撲下了床,朝着顧崇懷爬了過來。
淚水漣漣,雙手艱難攀爬,一雙眼絕望中透着不甘和隐忍的憤怒,看的顧采荞心髒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