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将至,天際擦黑,黑夜就快來臨。村間小道上,一路的寒風凜冽,刺骨鑽心。
可此時僅穿着兩層單衣的顧采荞根本就感覺不到一絲寒氣,一雙手緊緊的摟着懷中的顧采芸,腳下虎虎生風,隻覺得心頭一股子滔天怒火正噴湧而出。
這個天底下,怎麽就有吳氏那般沒臉沒皮的人存在呢?
就爲了一碗魚湯,竟在她爹娘面前鬧得要死要活的,顧老爺子居然也縱着容着,逼得她那包子爹娘苦不堪言。
也害得她都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那個男孩的傷勢,就沖沖跟董大叔道了别,往家裏趕。
“采芸,你出來的時候,咱爹娘在幹什麽呢?沒人對他們動手吧?”好在董家離顧家不是太遠,眼看着家門已經依稀可見,顧采荞不禁冷靜了幾分。
這個家,靠爹靠娘估計是不靠譜的。
一切還得靠她自己才行了,進門之前,她必須想一個對策出來。
“沒動手,可是我看娘的樣子,好像肚子很痛,他們全部都到了,一個個的都好可怕呢。”也不知道她走了之後,娘親和妹妹們會被他們欺負成什麽樣子。
一想到這一個月來每每沒欺負的時候,顧采芸的手就不禁将顧采荞抱緊一分。
姐妹倆不一會兒就進了院門,顧采荞就此松開了顧采芸,“你先回到娘身邊,讓她不要着急,我馬上就來。”說完,自己則繞着院子朝着廚房走去。
顧采芸有些害怕,但一想到姐姐馬上就會回來,心頭不禁有了些許勇氣,朝着自家屋子走去。
顧采荞到了廚房,視線也不往别的地方看,就直沖沖的朝着擱菜刀的地兒去了,伸手就抄起了一把鋒利的菜刀,面色冷然的踏進巷子,朝着西廂房而來。
人未至,就看到整個顧家的人全部都堵在了自家屋子裏,一兩個尖細的嗓音時不時沖了出來。
“爹,還有什麽好問的呀,人家都自己吃自己的了,幹脆給他們分出去算了!”
“就是呀,老頭子,就把這個不孝子一家分出去算了,反正人家也不用跟咱一起吃了。”
“……”
站在門外聽着,依稀聽得除了顧老爺子和四叔顧賢傑以及小輩兒之外,家裏的叔伯嬸娘們竟都有份落井下石呢。其中不時還夾雜着他爹隐忍的哀求聲,她娘的抽泣聲,簡直……簡直欺人太甚。
顧采荞的唇角,随着衆人的情緒越來越高漲而越來越彎翹,端的卻是一臉陰寒與嘲諷。
這是要逼着他們分家的意思呢,而且何氏那幾個不要臉的女人,都已經開始劃分他們的屋子了。這算盤,撥的真真是響當當的呢。
可是,就算是分家,她也不可能把屋子讓給任何人!就算是分家,她也拼死要把屋子給占下來,不然她娘要生産了,到時候去哪兒遮風避雨?
打定主意,顧采荞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銀芒乍現的菜刀,慢慢的提了起來藏于身後。
“都給我讓開!”立于人群之後,顧采荞歇斯底裏的咆哮了一聲,立馬引得衆人回了頭。
站在最後的人,正是她的四叔顧賢傑,以及大伯顧賢德,隻見二人瞧見是她之後,臉上立馬換上一副不待見的神情,語氣輕蔑。
“啧啧啧,不孝女回來了呢,真沒想到咱們家供着養着,竟養出了一個吃裏扒外的賠錢貨!”顧賢德冷聲譏諷未完,就被顧賢傑打斷了去。
“大哥,你……好歹荞姐兒也是你的侄女兒,你的話就不能好聽點兒嗎?”好歹,三哥也曾給這個家拿了許多錢物不是嗎?
雖然顧賢傑算是給自個兒說了句好話,但顧采荞可不願意領情。說話好聽點兒?好聽點兒有個什麽用?管飽還是管暖和?
小臉上,唇角斜斜的一勾,“我爹怕是更沒想到,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賺錢拿回來,竟養出了一窩子的白眼狼呢!”
吃裏扒外,吃裏扒外也總有吃得着裏的時候才能往外扒不是?他們給她什麽了?這兩天,别說飯菜了,刷鍋水他們一家子也沒喝着一口呢。
顧采荞的話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夠給大家夥都聽見。顧老爺子頓時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的,跟變臉譜似的,好不熱鬧好瞧。
“賤丫頭,你說誰是白眼狼?你爹可是老娘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我們供他那麽些年,還讓他讀書識字,給他娶媳婦兒,他掙錢了孝敬我們有什麽不對?倒是你,你才是個挨千刀的白眼狼,有好吃的好喝的,不想着自家人,反而想着外人,還有臉對着老娘大吼大叫!今天,老娘不教訓你這丫頭,老娘就不姓顧!”相比于顧老爺子的尴尬,吳氏卻絲毫沒覺得自己過分,反而跳起腳對着顧采荞罵罵咧咧,還作勢要打人。
就在吳氏要撲上前來的時候,顧采荞忽地眉頭一皺,小手姿勢利落的一橫,一把菜刀明晃晃的橫在了自己的身闆前。
“你打,你們今天誰敢碰我一下子,我拼死也拉兩個墊背的!你們不就是想鬧嘛,你們不就是想出名嘛,我……我如你們所願!”說完,那一雙眼死死的看着顧老爺子,忽地将冷笑化作最燦爛絢麗的微笑。
“救命呀!殺人啦!老顧家要逼死人了!”顧采荞扯開了嗓子,用力的嚎了起來。不讓她好過,她就讓誰都不好過。
顧老爺子不是最要臉面了嗎?那她就看看他到底是要臉還是要錢。
“住口,老三,老三家的,還不快讓她住口!你們是不是真的想被攆出家門了?”自知說話沒分量,老爺子隻好逼着顧賢南和柳氏來壓制顧采荞。
柳氏也正覺得顧采荞鬧得過火,她也是個要臉皮的,就勉強自己離了柱頭,慢條斯理的朝着顧采荞走來。
走了還沒兩步,腳下就是一個踉跄,吓得顧采荞三魂離了氣魄,急忙風一陣兒似的撩進了屋子,一手提着菜刀,一手抱住了柳氏。
“娘親,娘親,你要不要緊?是不是肚子疼啊?快,快去我爹那兒坐着,采芸,快幫忙!”情況已是如此緊急,但顧采荞還是沒有放下手中菜刀,反而将刀柄握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