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采荞丫頭,你們怎麽才回來?你家出大事了,你娘怕是要生了,你趕緊回家去看看吧,你嬸兒已經過去了。”
“砰——”剛剛從背簍裏端出來的木桶一下子掉到地上,顧采荞的魂幾乎要飛了。
可是她的理智告訴她,她不能亂,不能緊張,她現在可是家裏唯一的頂梁柱了。可是那種對生産的恐懼和害怕,還是從她的心底漫出來,讓她一個未經人事的女孩止不住的顫抖。
才七個多月,娘親肚子裏的孩子才七個月,算是早産了。在她那個時代早産兒尚且容易保不住,更别提,更别提這個科技與醫術落後的時代了。
可是,腦子深處還是有一個聲音不斷的提醒自己。
顧采荞,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左手,不知何時覆上了右手,拇指與食指忽地死死的擰住手背上最‘有肉’的那處,用力一轉。
“嘶——”劇痛之後,理智似乎要冷靜了幾分,繼續擰,繼續轉,直到自己完全的冷靜下來。從懷中掏出今天賺回來的五十兩銀子給了王秀珠,然後雙膝一軟,跪倒在王漢才面前。
“王二伯,麻煩你現在帶着珠姐兒找個車上集上給我娘請一個好的大夫來,那五十兩我……我以後賺錢了,再分給你們,這回我就拿來就我娘的命了。”一個響頭磕下,顧采荞的眼淚撲簌落下,顧不得王漢才還沒點頭,起身轉背就朝着顧家狂奔。
王漢才一家不敢耽誤,急急忙忙緊跟着出了門,趕往集上請大夫去了。
顧采荞一路飛奔至家,未進家門,就聽到柳氏凄厲而痛苦的叫聲夾雜着一堆雜七雜八的辱罵聲,輕蔑聲,歎氣聲傳進了耳朵裏。
“不行啊,劉嫂子這還沒到月份就動了胎氣,羊水已破,宮口卻遲遲不開,怕……怕是不好呀!”産婆尖厲的聲音剛落,就聽到吳氏等幾個顧家媳婦兒開始了無休止的詛咒和謾罵。
“真是個賤皮子,明明是你們鬧着要分家的,現在分了,你倒是怕了,就拿自己的娃兒來作賤了!誰知道是真疼還是假疼呢,哼,分明是想賴在咱們家!”
“就是,早不疼晚不疼,剛說完分家的事情就肚子疼,不好,不好就死了算了。”
“王婆子,你看看她肚子裏那個是不是又是個賠錢貨。要是,就别再費那勁了,沒了就沒了。”
……
顧采荞睚眦欲裂,一雙眼珠子瞪得幾乎凸了出來,正要擡腳進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正倚着門框巴巴的瞅着門外,明顯,是在等着什麽人回來。
莫不是……
“我……大夫已經在裏面了,可你娘的情況不太好,你、快進去吧。”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那潑辣厲害的大伯娘,以往也從沒給過她好臉色,今天怎麽這麽奇怪?
眼下,她也沒心思細想,方氏更是先她一步轉身走開了,不是跟去她們家抽熱鬧,而是去……廚房?
搖了搖頭,顧不得那麽許多,回過神來,耳邊那些毒舌杏子般的話語再次充斥滿了整個耳廓,顧采荞當下理智崩斷,隻餘下滿身煞氣!
路過巷子,順手抄起一根靠牆而放的扁擔,橫在身後,步履輕快的朝着房門走去。
“滾開!都給我滾開!”柳氏每一聲凄厲慘叫,仿似刀子一般刺痛她的心,她剛一回來,隻聽到這聲音一瞬,便覺得慘不可言。可恨這些人,不單單不幫忙,不心軟,反而全部矗立在門外,咒罵不息,真是豬狗不如的東西!
衆人被她驚得回頭,一看她形單影隻,滿臉是汗,以爲她是怕的冒冷汗,當下就有那嘴皮子欠抽的冒出頭來,想讨回點昨天被顧采荞踩下的面子。
“哎喲,采荞回來了呀。你說你這丫頭多不懂事,明知道你娘快生了,偏偏跑到那見不到影兒的地方去玩耍。啧啧,我看哪,你娘怕是撐不住了喲。”何氏昨天被顧采荞收拾了,心裏本就嫉恨,這會兒才會在屋外一個勁的咒罵,巴不得柳氏聽了她的話,一口氣上不來才好。這會兒顧采荞又回來了,她更是想趁亂将這個不知死活的小丫頭整治一番。
而老四媳婦兒丁麗婵呢,卻是因爲嫉妒。自家相公往日裏經常的被顧賢南請到集上去,趁他出門進貨的時候,照看一下柳氏和娃們。她自認長得模樣标緻,可比起柳氏仍是要差了一點兒,這倒是沒什麽。可那顧賢傑每次她耍小性子的時候,就偏要那柳氏與她比較一番,這讓她如何不恨不惱。這不,有機會踩柳氏,她自是要不遺餘力的踏上兩腳的。
“就是!不在家守着也就罷了,還成天拾掇着分家。丫頭,你可知道若你娘今天熬不過去,這一切可都得怪你呢。要不是你們家說要分家,你娘也不會因爲接受不了分家的結果而……呵呵。”
顧采荞圓瞪了一雙眼,死死的盯着何氏與丁氏。忽地,手中扁擔一把舉起,立于肩頭,随時随地就能啪一聲下來,給人一扁擔。
“你們倆不想死就給我滾開!反正我娘要是活不了,我沒了娘,怕也活不下去,不如拉兩個下去作伴!”
“你這個死丫頭胡說八道些什麽?你那個意思是你娘活不下來,你就要把這院子裏的人全部打死陪葬是不是?”吳氏正站在最裏面,嘴上罵罵咧咧,可心裏頭還是有點兒擔心柳氏若是真死了,怕是要在村裏落下壞名聲的。她倒不是在意這個,而是老頭子最是在意這些,定會跟她鬧脾氣的。
此時的她正跟熱鍋螞蟻似的,心頭難受,就聽到顧采荞在外面嚷嚷,一時之間怒火似乎找到了傾瀉的口子,轉身殺了出去,與顧采荞争鋒對上。
若是以前,顧采荞少不了費一番口舌,給她點兒憋吃。可眼下她實在是沒那個心情,直接一扁擔朝着那路中央劈了下去。
“好狗不擋道,想死的就盡管攔着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