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句話沒說，你就把這兩條命的歸宿給安排好了，那還請我來作甚？我有說兩個必定隻能保一個了嗎？”老大夫眉頭狠狠皺起，瞅着麻溜滾下床站在自己跟前的小丫頭，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這丫頭，他貓了半天沒說話，就是怕貿貿然說上一句卸了孕婦的底氣。這可倒好，這丫頭一來就給他說這多的廢話，害他隻好趕忙琢磨好到底怎麽救人，開了口。
顧采荞也被老大夫嚴肅的神色外加詞嚴令色給震住了。一時間，竟是無動于衷的愣在了當場。
隻瞧着那老大夫瞅了她一眼，更是氣了。兩條半白的眉毛彎彎翹翹，仿佛活了過來似的，下一秒，那蒼勁有力的手竟是朝着她的頭頂使勁敲了下來。
“哎，我說你這個瘋丫頭，你是不是癡了？快回床上幫你娘找個東西咬着，請那兩位婆婆幫你娘開始接生。”哎，這個柳娘子也虧得是之前一直在集上待着，雖然回家來一個月沒吃好喝好，但好歹有些底子，才不至于将好好的一個娃給弄得滑了胎。
本來他還想盡力讓孩子多在母體待上一陣子，可眼下怕是不成了。
老大夫思量着，從藥箱裏掏出來兩片人參片，遞給了顧采荞。“先把這枚藥丸給你娘用水喂下，再把這參片給你娘含着，兩位大嫂也可以準備接生了，我給開了點藥，很快就會有效果的。”說罷，又仔細叮囑了一番兩個接生婆，才回頭提了藥箱走出了門。
顧采荞利落的端過一杯水，将藥丸喂給了柳氏，又給了兩口水下去，柳氏聽了老大夫的話，說是孩子還有的救，心下早就活泛了許多。明明已經沒了力氣，卻拼死咽下了那指頭般粗細的黑色藥丸，含上了參片。
很快，藥效就上來了。
腹疼，一陣強過一陣，柳氏疼得整個人一抽一抽的發抖，一雙手使勁的抱着顧采荞纖細的胳膊，讓顧采荞有一種胳膊即将折斷的錯覺。這時候她不免慶幸老大夫的先見之明，在給柳氏含下參片的時候，順帶拿了一條幹淨的手絹，塞進了柳氏的牙縫間，讓她咬着。
大顆大顆的汗珠子從柳氏額間冒出，顧采荞忍着一隻手快被柳氏弄折的劇痛，另一隻手起起落落的不斷給柳氏擦着汗。不一會兒，總算聽見了倆接生婆的驚呼聲。
“哎喲，哎喲，宮口開了，開了。老姐姐，快快快，孩子也順着就出來了，你趕緊的去端盆熱水來。”一直在柳氏身下忙活的婆子忙朝着另一個婆子喚着。
婆子當即面露難色，“哎，采荞丫頭，你可幫着點兒你七婆婆，這家裏怕是沒人給你娘燒熱水呢，還得我親自去動手，怕是要費點兒時間。”
顧采荞一聽，心上不免又是一寒。
是呀，她娘這都疼了半天了，這一家子竟沒有一個人想起來去燒點水。這……不分家的日子，還過得下去嗎？
婆子轉身就待出門，咦了一聲。
“喲，有熱水呀。”總算，這家裏還有個有良心的。
顧采荞一回頭，就看到方氏面色尴尬的立在門口，手中的木盆已經被婆子接過，扭着脖子張大一雙眼透着三分關切的望着柳氏，在與顧采荞對上眼神之後，卻立馬不自在起來。
别過頭，口氣十分清淡。
“我……嬸兒你趕緊忙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顧采荞動了動唇，想要說點兒什麽，卻最終什麽都來不及說，方氏就已經走開了。
如果她沒記錯，方氏跟何氏一樣，也曾視柳氏如眼中釘，可爲什麽今天的方氏給她的感覺如此奇怪？
熱水有了，兩個接生婆子又接着忙活了半晌，屋子裏終于響起了一道的哭聲，渾厚而響亮。緊接着，就聽到倆婆子的歡呼聲。
“生了，生了，是個帶把的，是個帶把的呀！”連生五胎，總算是有一個兒子了。
柳氏唇角一掀，來不及擴大那抹微笑，忽地兩眼一閉，昏了過去。好在趁着田婆子抱着娃兒歡騰的時候，七婆已經将柳氏的下身清洗幹淨，順帶給她套上了一套感覺的粗布衣。
顧采荞當即大喊。
“大夫，大夫，你快來瞧瞧我娘吧。”
門外好一會兒沒動靜，隻有那一大家子細細碎碎的聲音不時的響起，顧采荞心下一急，那老大夫……不會是已經走了吧？
翻身下床，正準備出門去追，就聽得門外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嚷嚷嚷，嚷魂啊你，吃了我的百年人參片，哪那麽容易就沒命了。趕緊起開，我來給她再瞧瞧。”許是柳氏母子平安，顧采荞的心頭大石落下，竟才回過味來，這位老大夫的脾氣，還真是怪呢。
不過……醫術好就行了，被他吼幾句也不會怎的。
老大夫給柳氏把了脈，又給剛生下的小乳娃瞧了瞧，終是滿意的點了點頭，提上箱子，回頭朝着顧采荞幽幽道。
“小丫頭，跟我去集上抓藥去吧。”
說罷，走出門，朝着門外堆着的一大群人望了幾眼，眯着眼問。
“這診金，誰出？”
此話一出，滿心悠閑等着看熱鬧的衆人紛紛作鳥獸狀散開，一邊往後退，一邊朝着老大夫擺手搖頭，“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
老大夫冷哼，“同個屋檐下，怎麽不關你們的事？怎麽，想賴賬是怎的？我可不是那麽好欺負的！哼！”
“要是以前，肯定關我們的事。可是現在，我們已經分家了，憑什麽我們要幫他們出診金？走走走，咱趕緊走，免得一會兒被人給賴上了。”老二顧賢良痞裏痞氣的說了幾句，便嚷嚷着大家一起往外退。
最後，顧家的人竟是一個沒留下，隻剩了幾個村裏比較有威信的老人。
“啧，一個屋檐下的都躲了。你們幾個還不走，莫不是你們想做一回好人，替他們把診金給付了？”如果他沒記錯，這幾個就是這青南村的村長，還有頗有身份的老者了吧。
“呃，沒……沒……我們有事，先走了。”
“慢着，誰都不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