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幹笑兩聲,“我哪兒是同情你?你穿着绫羅綢緞,吃着山珍海味,過着我們無法企及的好日子,我們隻有羨慕的份兒。隻是,你很想你娘吧,我是爲這個替你心疼而已。”血肉親情,是割不斷的思念。
上官雲樂撇撇嘴,對顧采荞的話分明是不信的。
明明就是同情,還偏說那一堆廢話,一點兒也不痛快。不過,她倒是說對了一點,她确實很想念娘親。可是想有什麽用,她連娘親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連幻想她都沒辦法。
哎——
都怪死老頭!如果不是他薄情寡義,一門又一門小妾娶進門,娘親怎會……怎會離開她。
“你剛剛說我很漂亮是嗎?這麽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一個人真心的誇贊我漂亮,呵呵。”也是因爲這樣,她才會分了神,讓韓仲謙給逃掉了。
“不會吧,雖然你沒有顧君白好看,可是你也很漂亮了。唔,就你這個樣子在我們青南村,絕對是最漂亮的姑娘了。怎麽會沒人……沒人誇贊你呢?”王秀珠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讓顧采荞覺得十分尴尬。
珠姐兒啊,你顔控好歹有個度行嗎?這是知府千金,是官家小姐,可不是你能夠随随便便評判的主兒!可是王秀珠任憑她揪了她袖子無數次,仍舊無動于衷。自打進門上桌子起,除了桌上美食之外,王秀珠看得最多的就是上官雲樂了。
上官雲樂苦笑一聲,“有人誇,不過那些人都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誇得不切實際,誇得——虛僞。不像你們,明明就在我手裏吃了虧,非但沒有惱我恨我,反而由衷的誇我,那種感覺,很不同。”她,覺得很受用,很喜歡。
曾經,她也以爲自己是很漂亮的,可是當她一次又一次的聽到别人嘴裏對她的形容詞從漂亮變成刁蠻,嚣張,任性,潑辣,蠻橫這些開始,她就再也不會相信那些人嘴裏的任何一個詞。
她以爲,這麽多年過去,她早已經被仇恨醜化了。
是以,她已經五年沒有照過鏡子了。她怕她真的變成了他們口中那種罵街的潑婦,色衰而馳,容顔不再。
“你何必在意别人說什麽,你是爲你自己活着,又不是爲了别人,幹嘛那麽在意别人的想法。你看我們倆,皮膚沒有你白,也沒有你的水嫩,可是我們從來不會因爲别人說我們什麽而認爲自己就是醜了或是怎麽的,隻要我們活得開心,活得自在就夠了。隻要你在意或者在意你的人喜歡你這個樣子,就夠了。”
前世今生,她都算不上有姿色的姑娘。前世,她又矮又胖,還長着兩顆虎牙,實在算不上好看,隻是有幾分可愛。可她從來不自卑,在同學之間,照樣活得風風光光。
今生,她又因爲回到青南村這一個月的風吹霜凍外加食不果腹,餓得是面黃肌瘦,瘦不拉幾的,更談不上好看不好看了。
不過她就不會自怨自艾,男兒當自強,女兒更是當自強呢。
自己都不尊重愛惜自己,别人又怎麽可能愛惜你,珍惜你呢。
“我的确不在意那些人,我在意的是他——韓仲謙。不瞞你們說,我馬上就要十六歲了,家裏的人已經開始着手爲我琢磨婚事,無非就是找個門當戶對的公子哥,促成一段與兩家都有益處的婚姻罷了。我不想,三年我就不想,三年後我更不想,可是他見到我就躲,更别提……哎,我怕是瘋魔了,跟你們兩個小丫頭說這些。”上官雲樂正吐苦水吐得歡樂,忽然看到王秀珠迷蒙的眼神,猛然才想起,自己對面的兩個小丫頭才不過十來歲的年紀,怕是聽都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麽罷。
顧采荞聽得正歡,她早就知道上官雲樂跟那個韓仲謙之間有故事,隻是覺得不好意思問及别人隐私而心癢癢,上官雲樂自己說出來,正中她下懷。她怎麽可能讓她說得半途而廢,讓她的好奇心一直吊着呢。
又是一聲幹笑,“嘿嘿,正是因爲我們不是很懂,你說了才比較放心嘛。我們不會對别人說,沒準兒站在我們的立場上,還能給你支幾個招呢。”
于是上官雲樂便老老實實的将她與韓仲謙之間的事情一一娓娓道來。
原來上官雲樂從小就愛學習各種功夫技能,上官大人爲了不受女兒煩擾,請了許多的高手回來教授上官雲樂。所以,不論刀劍拳法,還是揮鞭射箭,上官雲樂一一不在話下。一年前的秋天,眼看着上官雲樂的及笄日就要到來,府中将會舉行一場盛大的及笄典禮。可上官雲樂一想到自己的生日便是娘親的忌日,就無法心安理得的得到那一天的到來。
于是她偷偷一人策馬出了門,本來想來個離家出走的。
可沒出過遠門的她才出了颍川府沒多久就迷了路,一直狂奔竟然就奔到了青龍村的青龍山上。青龍山是一座地勢複雜,叢林深深的大山,經常有瘴氣彌漫,上官雲樂功夫雖好卻不識醫術,誤闖入了一處瘴氣濃郁的樹林,暈了過去。
正好被進山采藥的韓仲謙撞見,救了回去。
韓仲謙不僅爲上官雲樂解了瘴氣之毒,更幫上官雲樂治好了從馬背跌落時撞傷的額頭,連疤痕都不曾留下。上官雲樂見韓仲謙爲人正直善良,卻住在一間敗落的茅草屋裏,身上的衣裳也打滿了補丁,便向韓仲謙詢問了原由。
原來韓仲謙空有一身醫術,卻因爲家道中落曾淪爲乞丐,人們看他落魄的模樣便不相信他是個杏林國手,從不肯去他處看病買藥,更不肯請他上門看診。偶爾有人上門,也是那起子實在是窮得沒錢,打算死馬當做活馬醫的人,治好治不好又哪裏有銀錢給他?
一來二去,韓仲謙的日子就一直那麽糊弄着。
本就有着幾分善良天性的上官雲樂一看自己的恩人竟如此落魄,就想幫一幫他。回家之後,她曾經無數次替他找好了病患,接他前去幫人看診,無奈韓仲謙卻說不願意仗着她的勢力讓别人接受他的醫術,他要靠着自己的本事讓韓家的醫術發揚光大。
聽到此處,顧采荞連連撫額表示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