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的氣息帶着熟悉的味道噴灑到頸間,驚得顧采荞渾身一顫,迅速轉身。就看到顧君白微微探着頭,唇角淺彎的望着自己,淡淡開口,“你要去哪兒?”
“人吓人吓死人,你知道不?”剜了一眼下了她一跳的罪魁禍首,顧采荞将另一隻腳也伸進了雪地裏,開始慢慢前行。
顧君白眼眸蕩起濃郁的笑意又很快隐去,腳步一動,竟先顧采荞一瞬跨入了雪地,順手将她手裏的木桶也奪到了他的手中。另一隻手,伸到了顧采荞的面前。
“你幹什麽?我要去井邊洗菜,走吧。”有人效力,她樂意之至。
顧君白沒有縮回手,一雙眼卻熾熱的盯着她。“雪太厚了,我拉你。”
這麽體貼?顧采荞狐疑的擡眼望向顧君白的眼睛,正好與顧君白來不及斂起的熾熱眼神撞了個正着。這眼神,怎麽一點兒不像個八歲的孩子該有的,倒像是……喝!顧采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如果她真的隻有八歲,那也就算了。可是她的身體裏,住着的可是一個見多了********的成熟女人,那小子的眼神分明……分明是喜歡她的眼神。
顧采荞被自己心裏的想法駭了一大跳,也就不再客氣,将手遞給了顧君白,與他一起慢悠悠的朝着井邊走去。
洗菜,做飯,顧采荞心不在焉。本來都是些做熟了的活計,發着呆顧采荞也能根據身體本能去做。可是她卻忘了今天她要熬得是大骨湯,起碼得在鍋裏熬個兩個時辰才能吃。
她本來的打算先把今天早上的飯菜做出來,然後把骨頭熬進鍋裏,細火慢炖。可是心不在焉的她居然在骨頭湯下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揭開了鍋蓋,将骨頭給盛到了碗裏。
正幫着将吃飯端進顧賢南和柳氏房間的顧君白一回頭,就看到她居然在盛骨頭湯,急忙走過去将骨頭倒回鍋中,對着顧采荞的額頭就是一彈。
“你在發什麽呆?這骨頭你不是說要熬到晌午再盛給叔跟嬸吃嗎?”跟了顧家姓,顧君白就正式成了顧家的孩子,可顧君白卻不叫顧賢南倆口子爹娘,而是叫叔嬸。叫顧采荞也不叫姐姐,而是叫……小荞。
額間一疼,顧采荞飄遠的思緒瞬間回籠,就看到顧君白一臉冰冷的看着她,那眼神跟剛才截然不同,顧采荞迷蒙了。
“我……我在想事情。”别過頭,不去看他那張臉。
顧君白看着她滿眼愁緒的樣子,很想問問她在煩些什麽。可飯菜已經上桌,還是吃過飯之後再說吧。
就這樣,一家子簡單的用了早飯,顧采芸因爲姐姐一早起來做了早飯,極其懂事的攬過了洗碗的活計,忙碌起來,顧采荞就被顧賢南留下了。
“采荞,韓大夫的事兒我想了一晚上,倒是琢磨出來一個法子。上次分家的時候,雖然你對村長他們幾個人态度不怎麽好,可你到底是個孩子,我想他們一定不能跟你計較。村長能辦出上次那事兒,也是因爲跟你爺爺的關系,其實村長人還是挺好的。你去村裏的雜貨鋪子打二斤酒過去給他陪個罪,服個軟,那事兒也就過去了,再好好跟他說說那茅草屋的事兒,你看如何?”
顧采荞抿了抿唇,昨夜韓呆子在他們家吃過飯之後,天都黑了,雪也越下越大,怕他回青龍村路上遇到麻煩就把他送到了王家,跟王興義哥倆擠了擠。
一夜兩夜的還行,若是時間長了,難免給王家人帶來麻煩。
跟村長商量借用茅草屋的事情勢在必行,但……顧賢南的法子顯然不行。村長人是不錯,可到底年歲大了,好面子,被一個丫頭片子掃了臉面這事兒,怕不是一兩斤酒能平息的。
“爹,這事兒我已經想好了法子,馬上我就去辦。你跟娘在家好好歇着便是,我跟小白一起去。”
顧賢南眼眸一深,本想問顧采荞是個什麽法子,可看到女兒眉間信誓旦旦的神色,就沒再開口。現在這個家裏就靠她撐着了,他該信任她的,幫不了别的,少添些麻煩和啰嗦也是好的。
但終究是當爹的,他還是忍不住朝着顧采荞細細叮囑一番。什麽凡是不要太強求,什麽若有委屈不要忍着告訴爹娘之類老生常談的話題。顧采荞知他一番好意,乖乖的聽了,也應下,等到柳氏和顧賢南把那些話一一說了個遍,她才起身領着顧君白出了家門。
聽着屋外漸去漸遠的吱嘎聲,柳氏慢慢的爬到了顧賢南的身邊,将身子倚到了顧賢南的肩頭,淚眼婆娑,聲音沙啞。
“南哥,咱采荞命好苦哇。”才八歲,與她站在一起,那小小的腦袋還不到她的胸口處,卻要撐起這偌大的一個家。多少次她下地打算幫忙分擔她的擔子,就多少次被她帶着稚氣的嚴肅攆回床上。心心念念,無一不是爲了她的身子好。
顧賢南何嘗不是與柳氏一般的心情,每天枯坐在床上熬着日子,心情日複一日的變差,采荞便讓他閑暇時候教導芸兒幾個識字。他何嘗不明白,那不過是怕他閑着無聊瞎琢磨嘛。
動了動手,緊緊的攬住了身側的妻子,眼角分明挂着一顆欲落未落的晶瑩。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震撼未達内心深處罷了。有女如此,他顧賢南這輩子不滿足的?還有什麽不值得?
“等我的腿好了,再也不讓她受苦。”他的腿,一定要治好,一定要!
姐弟倆攜手走出家門,倒是一路平靜。因爲下了雪,外面極冷,一家人都窩在屋子裏舍不得出門,何氏那張嘴也跟着老實下來。
村長家在村頭,顧家在村尾,所以顧采荞二人此行還得走上好一會兒。
因爲怕顧采荞摔倒,顧君白的手一直牽着顧采荞的小手,惹得顧采荞剛剛放下心頭的心事兒又被提了起來。
“小白,你……是不是喜歡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将話問了出來,顧采荞忙臉紅的咬緊了唇瓣,低着頭死死的盯着地上的皚皚白雪。
耳邊卻沉吟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顧采荞臉色突變,滿臉羞澀頓時化作滿臉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