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滾起來！一個個的，成何體統？”發出怒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顧家大院的當家人，顧崇懷顧老爺子。
落雪天，關在屋裏烤了半天火，聽得幾個孫女在院子外面耍得高興，于是點了一杆煙打算出來瞧瞧熱鬧。老人家嘛，總是最喜歡兒孫們繞膝歡笑的時光，他也不例外。
即便分了家，顧賢南也還是他的兒子，顧采荞幾個也還是他的孫女。就是顧君白，那也是跟了他姓，成了顧家的人的。
可是叼着煙杆走出門，還沒等那眉毛向上彎，就被院中的情景氣得差點倒仰。他的嫡親孫女正壓在顧君白的身上，那動作。。簡直太不知羞了。雖是兄妹相稱，但畢竟不是親兄妹，就算是親的，也不能這麽個玩法不是。
老爺子頓時就怒了。
然後顧采荞和顧君白就傻眼了。
“爺，爺爺，我，我們是鬧着玩的。”雖然顧采荞很不喜歡這個爺爺，可是眼下她冷靜了下來，想着确實是自己鬧得過度了，忙低頭認錯。
顧老爺子見她認錯态度還算好，也沒再呵斥。反而招了招手，示意顧采荞到他跟前去。
“你别怪爺爺多事，爺爺也是爲了你好。姑娘家家的性子辣一點兒，兇一點兒，橫一點兒，都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可這種不知羞的動作若是給外人瞧見了，還不定怎麽編排你，編排你爹你娘沒家教呢。”
嘿，顧老爺子這人還真是奇了怪了。當初她頭一回對着何氏撒潑的時候，他還嚷嚷着要家法處置她來着呢，這會兒怎麽說兇橫一點兒也不怪她了？他不是該直接拿着煙杆照着她的腦袋狠狠敲幾下的麽？
不過看在他苦口婆心說的也有些道理的份上，她就不忤逆不孝了。低下頭，老老實實的認個錯算了。
“爺爺，我知道錯了，下次絕對不會再犯。”她哪裏知道顧老爺子想的不過是她這個模樣以後出了門，怕會丢了顧家的臉面罷了。
顧采荞耍過橫之後，這還是頭一遭在顧老爺子面前低聲細語的說話，讓顧老爺子都忍不下心繼續說。擺了擺手，讓顧采荞回屋。
顧采荞卻沒有動，而是扯着顧老爺子回到了主屋門前的長凳上，挨着坐了下來。
“爺，有件事想跟您說一聲。”反正話茬已經搭上，就順勢将答應村長的事情跟顧老爺子提上一嘴得了，省得她還得另外找機會。
顧老爺子點了點頭，将煙杆伸到了嘴裏，咂巴着，算是同意聽一聽顧采荞要說啥。
“爺，我這不是在集上參加了醉仙居的那個菜品甄選嘛，運氣好，做的菜被醉仙居的少東家給看中了，因爲材料的關系卻要推倒明年來推出，也算是人家給我一個時間做準備，其實我用的不是啥了不得的東西。”擡手一指，指着菜園子便高高聳起的雪堆，“喏，就是那用來圍菜園子的鬼芋疙瘩。”
顧采荞明顯看到老爺子的神情一滞，眸光有些飄忽，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他都沒有什麽反應，顧采荞說起來也就沒意思了，幹脆停了下來，等着老爺子回神。
其實老爺子也沒想啥，就是被顧采荞給驚到了。
顧采荞用鬼芋疙瘩做出來吃食的事，他已經聽到了許多的風聲，心中早已經相信了的。甚至好幾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門心思的琢磨着是不是沒出柳氏早産這事兒，她那些個法子是不是都是屬于大家夥的，整個顧家也能借此機會弄幾個錢花。
現在顧采荞如此坦白，更是讓他汗顔。
那鬼芋疙瘩大家夥琢磨幾輩人都沒琢磨出個啥來，沒想到竟被他這老實巴交的小孫女搗騰出來了，真是……這心裏頭真說不出到底是個啥滋味兒。
“那東西，你咋琢磨出來的？”他是真好奇，就問了出來。
顧采荞笑了笑，按捺住心底的不屑，“也不是我琢磨出來的了，我也是在爹爹那些書裏看到過，看過也就忘到腦後了。這不是眼看着都要餓死了，我才滿腦子的想法子賺錢，恰好那天我看到鬼芋的時候我奶在，我就問她這是啥，她說是鬼芋，我才想起了那書上所寫的法子。”
老爺子的眼眸又深了幾分，這次唇角也帶上了笑意。
“看吧，這就是多讀書的好處，偏生你爹……哎——”若是老三當初堅持念下去，沒準今天就是個舉人，再混個一官半職啥的，哪哪不比天南海北的走商強？
“爺，讀書好我知道呢。不管男娃女娃，多讀幾本書總是好的，我爹……我爹也不差，他也是怕您和我奶太累了不是嗎？我四叔不還念着呢嗎，總有一天我四叔會考中的，到時候爺就等着享福。”顧采荞聲音甜膩膩的，說起話來能忽悠死人。
可她心底卻一片冰涼。
按照顧老爺子的意思就是顧賢南當初就該撇下懷孕的妻子，不管不顧的埋頭念書，然後考不上就三年又三年的往返重複。他也不想想，就吳氏那性子的婆婆，顧賢南放心得下柳氏？就算放得下心，那孩子生下來，顧賢南光讀書不掙錢，一家子那麽多張嘴張着要吃要喝，吳氏的臉色能好看，顧老爺子供得起？顧賢傑還能有念書的機會？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顧賢南難道不想念書嗎？還不是看這一家子過得苦，自己又屢試不爽才忍下心放棄了讀書的念頭，下海經商的。也許是命中注定，也許是天分使然，在考場上屢試不爽的顧賢南下海經商卻很順利，生意一點一點的做了起來，給顧老爺子等一群人帶來的利益也越來越多。
然後他們便覺得這一切的供養和接濟都成了理所當然，以至于顧賢南的倒下竟成了千不該萬不該。
甩甩頭，顧采荞心内依舊一片冰冷，且覺得好不諷刺。顧家大院裏的每一個人都好不諷刺啊。
其他人，她管不着。她隻要把顧賢南和柳氏這兩隻大包子的包子氣全部給戳沒了就行，然後多多賺錢，蓋房子，賣土地，然後繼續做财主。
幻想着銀晃晃的銀子，顧采荞的心情就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