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哭着喊着求奶給請大夫,可這個家裏,沒有一個人幫她請大夫,就那樣,我們最小的妹妹就沒了。娘啥也沒說,爲了我們幾個,一直忍着替這個家賣命。可是芯妹跟我說過,她經常看到娘抹眼淚,我知道,那個失去的妹妹,是娘心裏一輩子的痛。
所以,她并不是爲了三嬸兒。她隻是不忍心看到别人也像他那樣,看着自己的孩子流掉而無能爲力。并不是……并不是爲了三嬸兒……所以,荞妹你不用記在心上。”
等到顧君友說完,顧采荞整個人都呆了。
她不是沒猜測過那個做事風風火火,性格潑辣霸道的方氏爲何要對她向來都厭惡的柳氏伸出手,可任她千般思考萬般糾結,也沒想到最後的原因竟然是……同!病!相!憐!
随後又一想,也對,這種小産的事情,一般都是能瞞着就瞞着的。而且那時候她估計她要麽剛出生,要麽快出生,要麽連受精卵都不算,不知道也不奇怪。
但是,就算方氏是因爲這個原因才出手相救的,那也是救命之恩。而且這個原因總比方氏是存着心機救了她娘,以後來找她挾恩索報什麽的好多了吧。
如是一想,顧采荞覺得方氏并沒有什麽不好。
“二郎哥,對不起啊,我、我不知道大伯娘背後還有這事兒。不過你放心,就算她懷着啥不好的心思救了我娘,那也是救了我娘的命,更何況她還沒那麽不堪哪,我不會介懷的。就憑着這一點,我也該讓你跟我一起幹活,多掙些錢,爲自己博個好點兒的前程不是?家裏既然靠不住了,二郎哥,你就隻能靠你自己,隻有你好了,往後你才能對我大伯娘好,是不?”
顧君友點了點頭,對顧采荞的忽然示好加之後來的一席肺腑之言簡直感動了無法用言語形容。
“荞妹,謝謝你不計前嫌的幫我。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負你今天這一番心意,好好跟着你幹!”
顧采荞嘿嘿一笑,被顧君友的真摯反而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能說她說那麽多的初衷,其實隻是爲了讓顧君友能夠死心塌地的幫她,并沒有那麽偉大嗎?可是,爲什麽跟他聊開了之後,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堂哥,并不讨厭,反而讓她有些莫名的喜歡呢?
難道,這就是身體裏那一半相同血緣之間的吸引力嗎?
可爲何她看其他那幾個就是橫看豎看都不順眼呢?
“二郎哥,剛剛我說的那些,其實雖然都是真話,但大都隻是爲了讓你以後能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呢。不過,我現在要說的都是我想對你這個人說的,跟利益沒有關系。二郎哥,我好想……好想你做我的親哥哥。”
小身闆縱身一躍,躍到了顧君友的胸前,顧君友順着本能反應一抱,就把顧采荞穩穩的托在了手中,抱着。
這是芯妹也喜歡玩得小動作,他很熟悉。可是抱着芯妹卻從來沒有像抱着荞妹這樣,渾身都是暖洋洋的,哪怕現在四面刮着凜冽寒風,他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暖意足以消減所有的寒意。
用力的摟了摟懷中的小人兒,“我本來就是你親哥哥,你忘了咱們身上都留着老顧家的血呢。”
顧采荞重重點了點頭,小眼兒笑得彎成了一條縫,唇角也跟着彎了起來。雙手繞過顧君友的脖子,直接緊緊摟住,大聲呼喊,“二郎哥,我好累喲,我要你抱着我走。”
哥哥耶,前世今生都成空的美夢終于達成了,真的真的好爽啊。雖然隻是堂哥,可是她真的可以從她身上感受到那種哥哥對妹妹的寵溺,她想要,她很喜歡。
一路嘻嘻哈哈,兩兄妹冰釋前嫌,親密無間的走到了王家。
顧君白早已經坐在王家的院子裏,渾身上下散發着生人勿進的冷淡疏理,弓着身子坐在井邊的矮凳上,一雙眼平靜無波的望着王家大門口,期待着顧采荞的歸來。
可是當他看到顧采荞整個人趴在顧君友的後背上被被背進門的時候,他的平靜無波頓時化作了一片森冷。
動作前所未有的快速,如風一般卷至二人身邊,順手一抓,就把顧采荞從顧君友的背上抓了下來。顧采荞猛然被襲擊,頓時吓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啊——”
“住嘴!”皺着眉頭狠狠一喝,轉身将她丢到了地上。
一屁股摔到地上,顧采荞隻覺得臀瓣就快四分五裂般疼痛,皺着眉頭,龇牙咧嘴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對着摔下她重新走回矮凳上坐着的顧君白就是一陣咆哮。
“顧小白!你有抽的哪門子邪氣歪風?我好好的,你摔我個半死,你神經有問題啊?”
“我有問題?他從哪兒開始背着你的?你知不知道你已經不小了,他比你更大,男女有别,你懂不懂?流言蜚語唾沫泡子,你怕淹不死你還是怎的?”氣死他了,平日裏他出門的時候說背她,她就總拿這一套來跟他說道。這回呢,顧君友背她不見她說那些破道理就算了,還緊緊的抓着顧君友的衣服,笑得一臉開心,那樣子簡直氣死他了。
顧采荞語塞。
但很快她又明白過來爲何他要發脾氣,不就是因爲她讓二郎哥背了,卻不讓他背嘛。
下巴一揚,毫不示弱。
“什麽亂七八糟的,二郎哥是我親堂哥,背背我怎麽了?我才八歲,才不懂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也少給我扯那些沒用的。”
顧君白的臉色白了紅,紅了黑,黑了又白,跟幻燈片似的,蹭蹭蹭的換。
忽地,他蹭的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氣呼呼的瞪了顧采荞一眼,下一秒,顧采荞就隻看到眼前黑影一晃,顧君白不見了。
“哎呀,采荞,你幹嘛那麽兇君白弟弟啊?你都不知道他到了這裏一直等着你回來,眼珠子差點就落到我家門口了,而且他的話也沒錯,你真的該注意一下,我現在都不讓我大哥二哥背我了。”王秀珠看着顧君白再次被顧采荞從她家氣走,心裏說不出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