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的叫嚣，顧采荞本打算聰耳未聞，但想到顧君友餓着肚子，她就不忍心直接走掉。

“奶，我二郎哥給我幹活可不是白幹，我是要給工錢的。”轉過頭，看着方氏，“大伯娘，家裏沒剩二郎哥的飯了是嗎？那先讓二郎哥跟我回去吃飯吧？行嗎？”

行！怎麽不行？方氏正愁兒子餓着呢。

“去吧，趕緊去吧。采荞，以後我不攔着你讓二郎幫忙幹活，可是你得跟我保證不虧了你二郎哥！”方氏闆着臉，冷聲警告。顧采荞點點頭應下，沒做計較，她本來也沒打算虧待顧君友。

顧采荞領着顧君白和顧君友正想走出主屋，回去吃飯，身後竟傳來了何氏的聲音。

“嗳，采荞，你三郎哥和四郎弟弟也餓了，你也帶你家去吃點兒呗。”

沒等顧采荞怎麽的，站在吳氏旁邊的方氏就眼角直抽，不鹹不淡的開口。

“春花，三郎四郎晚飯沒吃嗎？”

瞪了一眼方氏，何氏有些厭惡，“吃了，可現在他們又餓了，不行嗎？”一手拉一個，作勢就往顧采荞身邊推。

“去，跟采荞丫頭回去吃點好的去。”

顧采荞無語的回過頭，瞅着何氏好半天，卻發現何氏居然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半點兒臉紅的意思都沒有。真不知道是羞恥心藏太深了，還是臉皮太厚。

視線一轉，顧采荞彎了唇角，笑的一臉無害。

“奶，我二伯娘這是嫌棄你沒給三郎哥和四郎弟弟吃飽呢。這才多少時候，就餓了，可還有一大晚上才能吃早飯呢。”

何氏傻眼，方氏吃驚，吳氏……憤怒！

“你這個挨千刀的懶婆娘，不就是聞到了别家飯菜香，你就壓不住你腸子裏那些饞蟲了是不？都給老娘回屋去，老娘倒要看看能不能餓死你幾個！”

何氏臉色一暗，狠狠剜了顧采荞一眼。

“二伯娘，你瞪我幹什麽？又不是我不給你兒子吃飽飯。”嘴上輕描淡寫，心中卻想痛快笑一場，比起挑撥離間讓何氏吳氏婆媳相鬥，以前她那種同時對着二人針鋒相對的勁兒使得太不劃算了。

吳氏一聽何氏還敢瞪人，那必定是在心裏把自己也給記上了一筆，那還了得！

“何春花，你覺得老娘虐待你兒子了是不？那從明天起，你們家幾口的吃食你自己做來，老娘不管了！”說完呸了一口口水，轉身進了東屋。

留下何氏和三郎四郎，吹了一會兒冷風才回了屋。

方氏見人都散了，兒子也吃飯去了，心中無事，虛掩了門，打算回屋。

“巧雲，你進來一下。”旁邊的東屋傳來吳氏的聲音。

方氏向來聽吳氏的話，就算失去過一個娃兒，她也沒有改變多少。一聽吳氏叫自己，忙換了個方向，走進了東屋。

“剛剛吵吵嚷嚷的，我忘了件事兒。你趕緊到老三家去一趟，跟那個臭丫頭說清楚，二郎吃飯歸吃飯，可不能把工錢給少算了。”

方氏一愣，顯然沒想到婆婆叫自己進來竟然是爲了說工錢的事兒，轉身就想出門照辦。轉念又一想，這錢要回來還能是自己兒子的嗎？既然不是，爲何她要去出這個頭，萬一她去，把采荞那丫頭給得罪狠了，以後她有事兒也不想着二郎了該咋辦？

可是如果不去要，那丫頭當真短了二郎的銀錢，又該咋辦？一番合計，方氏心裏很快就有了計較，隻見她往着吳氏跟前湊了湊，小聲道，“娘，我去怕是壓不住那個丫頭呢。往先在家，我連春花都奈何不了，現在春花都不是那丫頭的對手，我、我肯定更不行。不如。。娘，你去吧。”

吳氏心頭一喜，面上卻故作嫌惡，“好你個奸猾的婆娘，老娘一把年紀操心你跟老大的事兒還不夠，還得操心你兒子的事兒，你也不怕老天打雷轟死你。”

“娘，就麻煩你了嘛。這錢到時候就歸娘管着，咱家管事的是娘，到時候二郎娶媳婦兒肯定都得娘來操辦，他賺了錢，自然也該娘您拿着。”方氏臉上仍舊一片讨好的氣色兒，可心底卻暗暗有着自己的打算。

可吳氏聽了她的奉承話，卻是十分受用的，那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得意洋洋的味道。如果跟前有兩個老姐妹，她定會說：瞧瞧，這就是我家的媳婦兒，我随便一敲打，那就立馬給我乖乖順順的。

有模有樣的歎了口氣，一把掀開了蓋毯，下了火櫃。

火櫃，是颍川府這邊常用的一種取暖用具。用木闆箍一個四四方方的三尺寬長的方桶，四隻角處采用手臂粗的方子略比其他木闆長出三寸，留作火櫃的腿。底下的那頭用木闆鑲上，木闆中央打一個圓形的孔，一尺稍寬點兒，用來放置火盆鍋。上面四邊鑲上五寸左右的木闆，邊角鋸好，以四塊闆子正好湊成一個方框爲準。半腰處偏下處再釘上一圈小木方條，做兩個踏腳的镂空木方擱進去就行了。

烤火的時候，火盆鍋裏燃了炭火，光是那紅絲絲的炭，卻不能生起明火來。人圍着頂上的方框一座，一床按照木櫃的大小定做的小棉被往上面再那麽一搭，既暖和人又節省炭火。

顧家攏共就兩個火櫃，一個是老倆口用着的這個，本是柳氏的陪嫁。但因爲當年她嫁過來的那個冬天，正逢吳氏和顧老爺子都犯了病，于是柳氏便把自個兒的嫁妝火櫃搬到了吳氏屋裏，至今未能搬回去。

另一個，就是家世稍微比其他幾個媳婦兒富裕一些的老四媳婦兒丁氏了。爹娘已經有了一個火櫃，而她相公又是老倆口最喜歡的兒子，自然而然就無人敢惦記了。

下了火櫃，将被褥重新搭好，伸手拍了拍蹲在火櫃裏打瞌睡的顧老爺子，讓他注意點兒火，别出啥意外，就領着方氏出門了。

顧采荞領着倆人回家，推門而入就看到桌面上擺好了四五個小菜，色香味俱全，勾得縱然如顧君白那般很是優雅的人也經不住咽口水。

“姐，你可回來了，娘要喂弟弟奶水，餓不得，我就讓爹娘與妹妹們都吃了，我也吃過了，這些都是給你們留的，快坐下，我給你們盛飯。”隻看到了顧君白先進門，顧采芸就忙開了，根本沒看到後面緊跟而入的顧君友。

“采芸，多帶一碗，二郎哥也在咱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