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除了去給祖宗上墳，燒紙之外，一家人根本沒什麽事可做。
顧采荞起床的時候，柳氏帶着顧采芸早已經在廚房裏忙開了，不是她太晚，而是她們太早。柳氏心疼顧采荞受了傷，所以特意早一些起來，忙着做早飯。
“娘，你們怎麽不叫我呢？餃子都包好了，是想讓我吃現成的嗎？”
柳氏見她走路都慢悠悠的，定時身上還有些疼，忙讓她坐到凳子上，什麽都不用管。“分家的時候咱家沒分到糯米，年前又太忙了，咱家就沒有打糍粑，今天早上咱家就隻有吃餃子了。”
糍粑，是用糯米蒸熟之後放到石槽裏捶打而成的一種食物。因爲這種石槽專門用來打糍粑，所以又把這石槽叫做粑槽。
糯米極具粘性，用炡子蒸熟之後放到粑槽中，由兩個人拿着木槌對立着你來我往的捶打，一粒一粒的糯米就會融合在一起，仿佛磨成粉之後再揉成一團似的。
這個捶打糯米的活計極費體力，所以都是由男人來做的。
接下來的擰粑團就該是女人們幹的活了。将糯米團甯城均勻大小的團子，然後往涼快擦了茶油的木門闆子之間一擱，闆子一合，讓小孩子們在上面走走踩踩，圓圓的糯米團子就成一個個圓扁扁的糍粑。
聽到柳氏說起糍粑，顧采荞不禁口齒生津。這個東西她并不陌生，前世家裏年年都要打的，沒想到這裏也有，隻是今年卻吃不到了。
“沒關系的，等今年咱們掙了更多的錢，咱家明年買米來打，那就有的吃了。”
這話柳氏喜歡聽，忙揭開鍋蓋往裏加水，準備煮餃子了。
“采菁，趕緊去把你爹和哥哥都叫起來洗臉，馬上就要吃餃子了。”
撿起一個包的十分乖巧的餃子，放到鼻子旁邊狠狠一吸，絲絲肉香味混合着濃烈的韭菜味兒撲鼻而來，讓肚子早已經空空的顧采荞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口水。“娘，可準備辣椒了？”
她可是無辣不歡的辣妹子，這白白嫩嫩的餃子若是能沾上一點兒油辣子，吃起來那個味道必然爽口至極。
柳氏一愣，“辣椒？餃子餡裏我放了辣椒的，沒放太重，芙兒還小，吃不了太多辣椒。”
顧采荞傻眼，“哈？”居然放在了餡裏，那肯定聞不到香味兒了。可是記憶中熟悉的味道已經勾起了她哈喇子流了一嘴，顧采荞也顧不得腰部疼痛，忙站起身。
“娘，快把水舀出來，我先調點兒辣椒再煮餃子。”說完，徑自走到碗櫃旁，取了一隻碗，又從裝辣椒面的罐子裏舀了幾勺辣椒面兒，然後拎着油壺端着碗走到了鍋邊。
“采荞，你這是要弄什麽？用油炒辣椒面兒嗎？這辣椒面細細碎碎的，哪裏經得住油鍋裏的翻炒，你要是想吃辣椒，娘給你調點兒就是了。”
顧采荞搖了搖頭，柳氏所謂的調她可是太清楚了。
就是弄點兒辣椒面，然後加點鹽和醬油，往裏添上一些水，攪合攪合就是所謂的辣椒醬了。那樣的東西，能好吃才怪了！
鍋熱了，顧采荞倒了适量的清油進去，等到油被煎得沒了泡沫就讓顧采芸停了火。
“娘，采芸，你們都可以學着這個。碗裏擱着辣椒面，然後把油下鍋煎老，然後直接用鍋鏟往碗裏鏟，油溫與辣椒面接觸會沸騰，烹出來一股香氣。”一邊說，一邊鏟起一鏟熱油倒進鍋裏，另一隻手用勺子飛快的攪動起來，讓油跟辣椒面能夠充分混合。
一鏟不可能将所有的油都鏟起來，而一鏟油也不可能把辣椒面都給烹了，所以把沒烹到的翻到表面，再鏟起一鏟油，淋下去。
伴随着呲拉呲拉的聲音響起，一股特别的香氣漸漸發了出來，顧采荞端起碗在柳氏和顧采芸的鼻子下面晃了一圈。
“怎麽樣？香吧？”
柳氏和顧采芸忙驚喜的點了點頭，“真的好香，好像直接把辣椒抓起來吃了。”
“是呀，沒想到辣椒也有這麽香的時候。采荞，你這丫頭腦子裏到底都是想的什麽，連這都想得出來？”
顧采荞神秘一笑，這事兒當然是要推給書咯。
“書中有沒有顔如玉和黃金屋我是不知道了，不過這些東西倒是書裏有的。娘，你說咱把這樣的辣椒調出來，到時候拿來涼拌鹵好的豬頭肉和豬耳朵啥的，味道會怎樣？”
柳氏眸子一亮，對呀！
“這個跟那個鹵菜搭配起來的話，哎喲，怕是價格更不能低了，采荞呀，你可真是咱們家的福星哪。”柳氏一把搶過了辣椒碗，恨不得撲上去抱住顧采荞狠狠親親。
顧采荞嘿嘿一笑，“娘，别太興奮了，我們可都餓了，你先把碗給我讓我把自家吃的份兒調出來行不？”
剝了幾瓣大蒜，合着一小塊姜切成了末兒，一起放進碗裏，倒入醬油，醋還有鹽，然後用勺子調開，擱到了桌面上。
“這個東西，就叫做油辣子吧。娘，該燒水煮餃子了，我去院前摘幾根蔥來。”
餃子煮起來很快，開了鍋往裏加兩次水之後煮沸騰了就可以撈起來，柳氏一人給盛了十來個，一家人就開始熱鬧鬧的吃了起來。
“唔，這個辣椒很香，吃起來也不是特别辣，錦娘，是你做的嗎？”顧賢南作爲一家之主，是第一個動筷子的人。
辣椒味剛進嘴，他就覺得與以前的辣椒截然不同，忙問柳錦娘是不是在哪兒學的新方子。
“哪裏是我做的？是采荞弄的，說是打你以前那些書裏看來的法子。咦？南哥，采荞看完了書記住了那麽多的東西，爲什麽你啥都沒記住？”
顧采荞剛咽下了半個餃子，還沒下喉，就被柳氏的話吓得嗆着了。喉嚨裏傳來短暫一滞的時候，顧采荞的腦子裏就隻想到了三個字——悲劇了！
那可是半隻沾滿了油辣子的餃子哇，非把她嗆個半死不可。
果然，很快她就覺得喉嚨裏跟着了火一樣，熱辣辣的，又癢又疼，咳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