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雅筠的語氣裏含着一點謹慎的探問，又隐隐透露出不安和錯愕。

孫振皓不是喜歡拐彎抹角的人，他直截了當地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們已經分手了，不需要再聯絡和見面。”

這回何雅筠反應得相當迅速，立即就吊高了嗓音：“我們什麽時候分手了？”

孫振皓不自覺地又攏起了眉心，看來，接下來又是一場不可避免的争端。他每回分手，都表現得态度果斷幹脆，結果事後都無一例外地受到女方的斥責。

明明提出分手的是她們，自己配合了反倒還要遭受指控，孫振皓有點宿命論地想到，莫非是自己上輩子虧欠過她們，所以這輩子就得活該被甩完還遭反咬一口？

他平靜地說道：“情人節那天，是你說，我要是接受不了你的工作，就分手的。”

何雅筠又停頓了須臾，她顫抖着嘗試解釋：“我……我隻是說氣話而已……”

“我無法衡量你說的是氣話還是真話。”孫振皓冷靜地陳述着：“就如你所說的，我接受不了你的工作，你也不會爲了配合我的想法，而改變自己的行事作風，因此，這段感情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你也可以繼續爲了你的事業做出該有的犧牲和奉獻。”

“你是在氣我對不對？”何雅筠的聲音裏明顯已經帶着哭腔了，也不知道是真情流露還是演技使然。“你怪我不肯爲了你犧牲事業，才要這麽懲罰我的對不對？”

這話，與當初她得知孫振皓跟蘇欣結婚後的反應差不多，何雅筠就始終認爲，孫振皓做的一切是爲了打擊報複她。她不明白，當你對一個男人而言，是無關要緊的存在之後，他根本不會花費那個心神去報複你。

孫振皓決定一次把話說清楚，他不喜歡藕斷絲連不幹不脆。

“我不是要懲罰你，我隻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我覺得這段感情繼續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所以分手就是最好的選擇，并且這也是你所希望的，不是嗎？”

“不是！”何雅筠态度激烈：“我什麽時候希望分手了？！我隻是一時惱火而已！我根本沒想過要跟你分手！”

如果何雅筠知道，自己當天那一時意氣的話會帶來這樣的後果，打死她都不可能說出口！

孫振皓語氣冰冷：“juliet，我們都是成年人了，要爲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你又不是頭一回談戀愛！你分不清女人的氣話和真心話嗎？如果我是真的要和你分手，那我現在幹嘛還要找你？我犯賤嗎？”何雅筠滿腦子都是着急地挽回自己與孫振皓的感情，幾乎是口不擇言了。

“抱歉……我真的分不清。”孫振皓不知爲何，想起了去年去香港，蘇欣與她那學長的争吵，當時對方也是向蘇欣發狠話，說不來動漫展，結果事後又反悔，還惡人先告狀地控訴起蘇欣來。

當時那伶牙俐齒的小丫頭把那位學長損了一頓，孫振皓可是記得一清二楚的。他借用了蘇欣的一句話，對何雅筠說道：

“我又不是測謊機……”

電話那頭的何雅筠顯然被氣得無言以對，她憋了半天，冒出幾個音節：“你……你……”

後面就實在是接不下去了，孫振皓淡淡然地做出了最後的概述：

“無論你說的是真是假，現實就是，我們已經分手了，沒有必要再糾纏于過去。”

何雅筠良久都沒有回音，隻聽見一點細細的啜泣聲，孫振皓道：“那就這樣吧，拜拜。”

他率先挂斷了電話，孫振皓沒再去拿書，隻是怔怔地坐在床沿。

他心裏頭并不平靜，頭腦裏全是紊亂的思緒。這件事上，孫振皓覺得自己處理得并不妥當。

其實，他又有何資格去責怪何雅筠前後矛盾？因爲，出爾反爾最嚴重的那個人，正是他自己。

當初，何雅筠拒絕了他的求婚，讓他再等兩年，他答應了，而今，他卻不願意等了。

當初，何雅筠在電話裏要他保證，絕對不會愛上蘇欣，而今，他還是情不自禁地愛上了。

當初，與蘇欣約定，兩人一年後便離婚，結果，現在就算是殺了他，他都不願意離婚。

當初，與蘇欣約定，婚後不可以幹涉對方的交友，結果，他變着法子，極盡所能地減少她與張翔接觸的機會。

這裏面，最卑劣的人，難道不是他嗎？

然而，就算是受千夫所指，被全世界的人唾棄，他都放棄不了自己對蘇欣的感情。隻要能跟她在一起，他管别人怎麽說？

孫振皓現在才明白，有的愛情，是真的可以不顧世俗眼光的。再說了，他與蘇欣是有法律保障的合法夫妻。憑什麽還要瞻前顧後地？

隻要蘇欣對他也有那麽一點動心，哪怕隻有那麽一瞬間，一絲一毫的動心，他都可以不顧一切地抛開所有，隻爲了與她長相厮守。

他再度拿起手機，點開了相冊，裏面有個叫“老婆”的文件夾，收集了許多他從蘇欣朋友圈裏下載的照片。

他出神地看着照片裏笑靥如花的甜妞兒，輕聲呢喃着：“你必須是我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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