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怨婦面孔


孫振皓不清楚自己失憶前蘇欣對他的愛到何種程度,彭佳琪說過他們是彼此深愛着的,原本堅強的蘇欣看到他受欺辱,都嚎啕大哭起來,深深地打動了彭佳琪。

不過孫振皓現在很懷疑這話的可信性,他從與蘇欣接觸以來,就沒感受到對方對他絲毫的愛意和眷戀。非要說的話,隻有上次他被吳芷清注射了麻醉劑,蘇欣才表現出了那麽一點擔憂和關懷,也就僅此一次了。

前段時間因爲他也對蘇欣無所謂,所以沒有太深刻的感受,最近卻不一樣了,他開始逐漸被蘇欣吸引,渴望與蘇欣恢複成失憶前的相處模式。于是,蘇欣對他的冷淡和疏離便顯而易見了。

自己雖然失憶了,但蘇欣沒有啊!如果她真的愛他,爲何不想想辦法與他拉近距離?甚至勾引他一下什麽的……孫振皓還反反複複地觀看了自己與蘇欣拍攝過的視頻,發現回回都是他一往情深地湊到蘇欣身邊,然後蘇欣才會回應他一下。

以孫振皓多日以來的觀察,蘇欣天性就是個愛撒嬌的軟萌妹子。隻要跟對方混熟了,她對誰都能流露出嬌憨的模樣,她甚至還會對家裏的兩隻小狗賣萌撒嬌。自己過去頂着她丈夫的頭銜,能得到她這種程度的回應再正常不過。

孫振皓由此得出結論,那就是“蘇欣根本不愛他!”,過去隻是他一廂情願地單方面付出。這個結論讓他很心塞,胸口像被注了苦藥水一樣,難受得幾乎迸裂。

他不知道,蘇欣而今的态度隻是應了那句話——哀莫大于心死。

隻因爲孫振皓過去将她捧得太高,所以當他發生一百八十度轉變的時候,蘇欣承受不了這種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爲了讓自己别傷心過度,她唯一的選擇隻有“随他吧”了。

蘇欣沒有心靈感應,她當然不知曉孫振皓這些内心活動。在她眼裏,孫振皓比起剛失憶的時候,與她也不過是混得更熟悉了一點,但依然是陌路人。她可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間又把對方給吸引了,怪就怪孫振皓的面癱屬性太強大,愛不愛狠不狠,從他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來。

孫振皓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從小便站在金字塔的頂端藐視衆生。他身邊從來不缺逢迎他讨好他的人,他雖然聽慣了好話,但也不是沒遇過拈酸吃醋輕嘴薄舌的人,因爲對自己太自信,所以幾乎沒有人能打擊到他。愛情路上他也算是走得比較坎坷的了,正經談過的幾名女友,都以這樣那樣的理由“嫌棄”他。不過,他對愛情沒有憧憬,因而他依舊是百毒不侵,反倒是那些女友們與他分手後,沒有不反悔的。

别的不說,而今現眼報來了,他的自尊心被對蘇欣的單相思情緒打擊得七零八落。他一方面怨蘇欣不識情趣,一方面又怪自己之前太自命清高。

要與自己的老婆兩情相悅,對他而言竟是一件登天難事。說出去真是贻笑大方!

所有負面的情緒堆積在一起,像瀕臨爆發的火山,孫振皓此時如過去那般,選擇了逃避。他不打算宣洩自己的感情,他一如既往地采取了壓抑和隐忍的措施。

蘇欣不愛他又如何?兩人已經是合法夫妻,又住在同一屋檐下,假以時日,等他恢複記憶了,他不信蘇欣還會對他這般帶搭不理。

孫振皓也算是想通了,他悶不做聲地吃過飯,再也不與蘇欣交談。

接下來的時間裏,孫振皓出差去了,蘇欣繼續每天當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chris言出必行,隔天真的帶着移動硬盤來了,他給蘇欣公司的電腦系統全面升級,還身兼各類電器修理工。

chris外形俊朗,性情豪爽,自是吸引了不少公司内的單身女員工,就連其他樓層公司裏的女職員,也慕名而來,女人們找各種借口溜進“susu”裏,隻爲一睹這位混血帥哥的風采。蘇欣是個通情達理的老闆,因此并不屏退公司多出來的這些閑雜人等,她甚至開玩笑要在門口擺個售票窗口賣門票。

目前全世界的帥哥資源都緊缺,她十分理解女孩們趨之若鹜的心态,放話說來看就看吧,隻要求别妨礙到員工的正常工作。

孫倩怡對于chris天天往蘇欣的公司跑這一行爲滿不在乎,本來她當導遊小姐已經當膩了,自是樂得清閑。

chris在公司裏任勞任怨,工作态度比正式員工還認真,蘇欣越發過意不去,她提出過要給他薪酬,自是被堅決地回絕了。蘇欣隻好以每天陪吃午飯作爲報答,身爲人婦的她挺注意避嫌,每次都拉上小梁或jenny作陪,盡量避免與chris單獨接觸。chris堅持不能讓蘇欣請客,蘇欣隻好想了個折衷的辦法,每天固定到公司樓下某家餐廳用餐,然後記公賬,說到底其實還是蘇欣在請。不過中文不靈光的chris,還是被她拐彎抹角的一番說辭給忽悠了過去。

因上述原因,蘇欣最近也不需要帶午飯上班了。

隻是,百密終有一疏,夜路走多了必然會撞鬼……

這天上午,蘇欣正在電腦前埋頭苦戰,她拿着壓感筆,一筆一劃地繪着一張絢麗的晚霞背景圖。

她孜孜不倦地畫着,連過了午飯時間都不知道。

敲門聲響起,蘇欣無意識地說了聲:“請進。”

她沒注意來人是誰,雙眼繼續盯着電腦屏幕上五彩斑斓的色塊。直到對方将兩份盒飯放在茶幾上,蘇欣終于想起要擡頭瞧一瞧。

這一看,她就愣住了。

chris正在細心地将環保飯盒從塑料袋裏取出來,米飯、菜肴、湯水都分門别類,筷子和勺子也都放置好。

蘇欣趕忙将未畫完的圖片保存好,起身離座。

chris沖她舒坦一笑,說道:“吃飯了。”

蘇欣又望向敞開的辦公室大門,外面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再看看時間,原來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了。

她對chris緻歉:“不好意思……”

人家在這兒白幹活,還倒貼錢給她賣盒飯吃,她這個老闆也忒表臉了。chris不明白她爲何要道歉,隻是熱情地招呼她:

“來吃飯吧。”

“謝謝……”蘇欣拘謹地坐下。

chris給她買的是宮保雞丁,配燕麥飯和冬瓜薏米湯。蘇欣覺得自己越是表現得忸忸怩怩,越證明自己心裏有鬼。

她決定光明磊落一點,就把chris當做普通朋友來看待——雖然她本人從來不認爲男女之間有單純的友誼。

但鑒于目前的狀況,她裝也得裝出來。

chris體貼地問她:“這個菜你喜歡嗎?”

“喜歡,這個很好吃。”蘇欣忙道。

“那就好了。”chris又是明媚地笑道,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

蘇欣一時間看得有點失神,chris笑起來的模樣,跟張翔像雙胞胎兄弟似的。前幾天有外人在場,她還沒太大感觸,而今隻有兩人相對,她恍恍惚惚地,仿佛又回到自己與張翔交往時,兩人一起在飯堂裏吃飯的場景。

chris見她怔忪地望着自己,還以爲是自己臉上沾了什麽東西,趕緊用手背揩了揩。

蘇欣被他的動作弄得趕緊回神,她居然将chris與張翔重疊在一起了。蘇欣頓時臉頰滾燙,她内心湧上一股深深的罪惡感,覺得自己不但對不起孫振皓,也對不起chris和張翔。

蘇欣向來感情外露,因而,當她有點心事的時候,面部表情很誠實地将她的内心給出賣了。chris注意了她半晌,老外都不懂得迂回這一套,于是他直截了當地說話了:

“sure,你是不是不開心?”

蘇欣不假思索地搖頭:“沒有。”

“你是不是不開心?”chris顯然不相信,又問了一遍。

蘇欣心想,難道我看起來是一副怨婦面孔嗎?她隻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努力地擠出笑臉來。

“沒有,我隻是畫畫太久了,有點累。”

chris盯着她的臉,看了良久,才又開口:

“你是不是過得不開心?”

蘇欣這回徹底懵了,chris想表達的意思不止這些,他搜腸刮肚地用上自己掌握的中文詞彙,說道:

“你的丈夫對你好嗎?”

盡管蘇欣慣來心直口快,此時也不得不謹言慎行。她該怎麽回答這個刁鑽的問題?

說“好”?騙誰呢這是,都分房睡了,無性的婚姻還能叫好?她才不要自欺欺人;

說“不好”?孫振皓也沒爲難她,吃穿用度沒短了她的,況且她對一名明顯對自己懷有好感的異性說丈夫對她不好,怎麽看也不妥當。

所以蘇欣決定使用儒家的中庸思想,這被她理解爲模棱兩可,含糊其辭,語焉不詳……

“還好。”她是這麽回答。

歐美人的邏輯一般都是非黑即白的,chris弄不懂她的意思。

“什麽是還好?”

“就是不算很好,也不算不好。”

“那是好還是不好?”chris窮追不舍。

“……”蘇欣一時無語,覺得自己對着一個老外玩語言遊戲着實不厚道。不過,她也實在沒必要跟一個不相幹的外人交代自己的感情事,本來婚姻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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