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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打你,是因爲恐懼會失去你


108 打你,是因爲恐懼會失去你    我退出小房間,鎖上門,然後在宿舍外随意逛了一下,依然沒看到燕少。

很明顯,他并沒有在附近散步。

在路過宿舍最末尾的那個房間的時候,我看到那裏開着燈,門大打開着,何隊長正坐在裏面。

發覺他也看到了我,我正準備要對何隊長點頭打個招呼。

一個綠衣的女人突然慢悠悠地從房間裏的别處走到門口,啪的一聲從裏面關上了門。

我一怔,差點以爲自己眼花了。

剛剛關門的那個人……是毛豔?

毛豔是何隊長的妻子?

如果是的話,爲什麽白天的時候,大家不對我介紹?可是如果不是的話,她爲什麽會是這麽悠閑自在的模樣,仿佛并不害怕被别人看到她晚上在隊長的房間裏。

我看着還亮着燈的房間,雖然窗簾是拉上的,但是猜想或許毛豔隻是有什麽工作上的事情要給何隊長彙報。

然而,我剛剛如此善意的猜測了沒有一秒鍾,房間裏的燈熄滅了。

……好吧。

念善被人欺。

上天祈禱毛豔就是何隊長的妻子,否則我的三觀再也得不到修複。

我出了工地,跟着波娃子去找傳說中有烏木的那家人。

挖到烏木的地方在舊城區的城外。

離新城區不算遠,但是中間要過一兩個山頭。

因爲喝了酒,波娃子的車開得很猛,一邊是峭壁,一邊是大江,但是他卻絲毫沒有放過油門,踩得很帶勁。

我坐在副駕駛上,想系安全帶,但是在面包車上摸了一通,竟然沒有摸到。

無奈,隻有在心中默念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然後提心吊膽地看着前路。

車子路過舊城區的時候,我看了一眼,一片廢墟,但是路卻修得很完好,各個路口還有路牌,上面寫着“原郵政局舊址”等等……

整個城區很安靜,車窗大開,吹拂進來有些刺刺的風,但是,不陰。

我跟燕少呆了也有半個月了,第六感變得有點靈敏,有沒有陰氣,有沒有兇險,似乎也能感知到一點。

而舊城區,顯然十分的安詳,并沒有什麽孤魂野鬼的感覺。

金杯過了舊城區,便朝着山頭上而去。

我不認識路,隻閑來無事地看着窗外。今晚上月亮挺好的,車大燈照着前方,路途明朗。

然而,就在波娃子開了一截山路之後,突然咦了一聲。

我正想問他怎麽了,後面擠着的一群小弟裏,有人大聲嚷嚷:“老大,這路怎麽剛才走過啊?我記得拐彎以後就應該到了啊?”

我聽到這句話,心跳了一下,忙看向波娃子。

隻見波娃子死勁踩了幾腳刹車,然後臉色變得慘白,等到金杯又拐過一個山路彎的時候,他終于動了動嘴唇,吐出一句話:“媽的,遇到鬼打牆了嗎?”

我驚心,忙看向窗外。

隻見旁邊的山崖上,立着一個路牌:馬望坡。

正是我們剛剛才路過過的地方。

“老大,老大停車啊!”後面的小弟也都給吓到了。

可是波娃子嘴唇發抖:“刹車……刹車失靈了……”

他這話剛說完,後面的小弟急忙去拉車門,可是死命地拉了一陣子之後,小弟就哭喪着罵道:“媽的,車門打不開了。”

車子已經又繞過了一個彎,過了沒多久,我再次看到了馬望坡的路标。

是的,是遇到鬼打牆了。

這和趙小哥當時在更衣室裏遇到的情況差不多。

不管怎麽跑出去,自己還在更衣室裏。

隻是,趙小哥當時是燕少蒙蔽了他的意識,讓他産生了幻覺所以自己關門轉身。

然而現在,很明顯,車子刹車失靈,無論怎麽轉彎都會回到原點,是遇到了空間折疊。

我有十足的把握這是空間上的把戲,而不是意識上的遮蔽,是因爲這山路很窄,單車道,根本容不下車子随意掉頭。我們旁邊是大江,如果是波娃子自己産生幻覺要轉回來走循環路線,那麽我們的車早已經開到江裏面去了。

“怎麽辦?”後面的小弟吓得哭,“媽的,就說那地方有邪門,看什麽木頭啊,這下子大家都要死了。”

波娃子聽到這鬼哭狼嚎的聲音,怒吼道:“都給我他媽的閉嘴!什麽鬼不鬼的,我波娃子道上混了這麽多年,怕鬼的話早就不用操了!”

我聽到波娃子這樣吼,雖然知道他心裏也是膽怯的,但還是對這漢子産生了一點敬意。心想能混到老大的地步,膽識上和小弟确實是有差别的。

車子又在同樣的路段上開了好幾個回合,滿車的人都被吓得氣都不敢出了。波娃子這才想起我還坐在旁邊。

他看了我兩眼,聲音裏也有點發抖:“姐……姐這事情,你、你怎麽看?”

我能怎麽看?

我又不是鬼,對這裏面的原理并不了解,也不懂得要怎麽破解。

但是我起碼知道,這事情不是燕少幹的。

山路這麽危險,萬一發生點什麽事,燕少不可能拿一車人的性命開玩笑。

我隻有對波娃子說:“繼續開吧,大不了開一整夜,到了白天,鬼怕太陽,法術自然就會消失的。”

波娃子繼續顫抖着聲音:“姐……姐,我聽三頭說,你也是有法術的人,今天中午在車站,你一瞪眼,老五就動彈不得了……你、你就不能想想辦法?”

擦!

趙小哥,說好的保守秘密絕不透露呢?

後面的一衆小弟已經哀嚎了起來。

“姐,救救我們吧!”

“姐,你就是我親娘……我家裏還有個老娘,姐,救救我們吧!”

“姐,求你了……”

我扶額。

我要怎麽解釋?我不是一個修道者,我和你們一樣,也隻是個麻瓜而已。

我隻有對波娃子說,鬼之所以要打牆,可能隻是在逗我們玩呢,也許沒什麽惡意的。如果真要害人的,有其它方法呢,爲什麽要玩鬼打牆呢。

所以,還不如放松心情,陪人家玩一玩,說不定玩高興了,就各回各家了。

波娃子哭喪着臉:“姐,說到底,你就是不肯幫我們,你是不是還生老五的氣?”

我忙安撫青頭幫老大此刻的玻璃心,發誓說絕對沒有。

正說着,我突然看到前方的道路上,正站着一個模糊的影子,好像是什麽大型的動物。

這一發現非同小可,我心頭一驚,立刻對波娃子喊道:“快停車!前面有匹馬!”

但波娃子瞪大眼睛看着前方:“哪裏?哪裏有馬?”

可是在這個月光明媚的夜晚,我分明看到,正前方,有一匹高大俊逸如同馬一樣的動物。它全身披着金閃閃的長毛,站在路中央,目光中透着某種威嚴,正定定地注視着我們。

那一刻,我視力出奇的好,我一轉頭,猛然間看到波娃子的腳,一直死死地踩在油門上。

“踩刹車!踩刹車啊!”

我對他喊起來。

可是波娃子不停對着油門猛踩:“我在踩啊,在踩!”

我怒了:“你明明踩的是油門!”

波娃子低頭,看着油門,還振振有詞地對着我:“這不是刹車是什麽,我一直在踩刹車,可車就是……”

他話還沒說完,我突然女漢子附體,揮手就把他往旁邊一扇,然後彪悍地伸出腳,一下子踩到了刹車上。

車子發出尖銳的聲響。

嘎吱——

車身猛地往前一栽,然後懸懸地停了下來。

車後面的小弟們滾成一團,齊齊發出一聲“媽呀”。

我從方向盤上擡頭,往前一看,車前哪裏還有什麽馬?不要說沒有馬,連路都沒有!

隻見外面遙遙相隔着一個山壁,月光正照在那暴露的岩石上,顯得頗有些猙獰。

波娃子也爬了起來,大呼着終于停下來了,就想要去開車門。

我一把拉住了他:“瘋了嗎?你看看我們在哪兒?”

後面的小弟已經驚叫了起來:“回頭崖,這裏是回頭崖!”

波娃子一看,也大叫一聲見鬼了。

隻見四周的景象早已經變了,我們現在在一個光秃秃的山崖之上,車子已經開出了懸崖一半,車頭伸在外面,我和波娃子所在的前排下面,已經是懸空的了。

假如不是剛才我發狠去踩了刹車,這車子早已經飛出懸崖了。

恐怕這會兒,我們就是一車的冤魂。

而要不是我剛剛拉住波娃子不準他開車門出去,他現在也已經一腳踏空,落到了崖下去了。

這個發現讓後面的小弟們都驚慌如同潮水,一夥人均去拉車門。

我見狀,急忙喊道:“都不要動!”

或許是因爲我的分貝很高,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一張張蒼白的臉看着我。

我就清了清嗓子,告訴他們,車子現在一半都在崖外面,之所以沒有落下去,是因爲後兩排塞了七八個人。假如他們現在一窩蜂的下去,那就會變成車頭最重。

導緻的結果就是,我和他們老大波娃子,一起去見閻王爺。

小弟們發現了這個真相,全都惴惴不安了起來,忙說他們都沒有注意到,不是故意的,還擠出位置,讓我和波娃子先下去。

我也不客氣,泰坦尼克号沉沒的時候,還讓女人和小孩先坐救生艇呢。

一群糙漢子面前,我不裝柔弱,誰裝?

于是,我就翻到了後排,拉開了車門,第一個跨了出去。

然而正當我跨出去的時候,一雙手突然從外面抓住了我,并順勢把我拖了出去。

我膽子再大,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大叫了一聲。

不過,下一秒,我就跌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一個不悅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叫什麽?”

我心中一喜,是燕少。

我一把抱住了他,又是意外又是驚喜地問道:“你去哪裏啦?”

波娃子和小弟們已經紛紛下了車。

“姐,你男朋友啊?”波娃子走了過來,掏出了煙,要遞給燕少。

我略微有點驚,波娃子他們能看得到燕少?

燕少已經簡潔地一擺手,淡淡地說:“我不吸煙。”

他說着,便看向我們身後的那輛金杯。

他這一看,我們也跟着去看。

隻見這金杯面包車,整個車頭都開出了懸崖外,車身因爲剛有人下來,還在微微搖晃着,仿佛隻需要一口氣,就能吹下深淵。

所有人都打個了寒顫。

“走。”燕少隻有很簡短地一個字,拉着我往前面走。

波娃子等人知道事情蹊跷,誰也不敢多說什麽,隻緊緊跟在我們後面。

這處山崖當地人叫做回頭崖,顧名思義,走到這裏,就該回頭了,否則的話,就是死路一條。

這裏離我們原本要去挖到烏木的地方,隔了整整一匹山頭。

我們一直都在馬望坡上打轉,不知道爲什麽會突然來到這裏……

我不敢多問燕少,隻緊挽着他的手臂。

有燕少在身邊,一切都平靜了下來,這一路下來,鬼打牆的事情再沒有出現過。

到了舊城區的時候,燕少說了一句話,他說:“這裏太安甯了……”緊接着,他轉頭對波娃子他們說:“我們分道揚镳吧,這裏已經安全了。”

波娃子他們也似乎感受到了舊城區這種祥和安靜的氣氛,便都松懈了下來,嘻嘻哈哈地對我說着再見。

波娃子對我說:“姐,今晚上對不住了,這事情太懸乎了,你要去,我們選個日頭盛的白天再去啊。不過還是要謝謝姐,要不是你幫我踩了刹車,兄弟們都見不到了。”

我聽他這麽誠懇地道謝,心裏反倒很過意不去。

歸根結底,這一切都是因爲我要去找槐木引起的。

一衆兄弟們都來給我道謝和再見,然後才分頭走了。等他們都走了以後,我才突然想起來,他們爲什麽沒有一個人來和燕少道别?

他們不都是看到我的“男朋友”了嗎?

我疑惑着,轉頭去看身邊的燕少:“爲什麽……”

……

我隻說出了這三個字。

因爲這三個字以後,燕少的巴掌就帶着風聲扇了過來。

是實實在在的一個巴掌,直接扇在我的頭上,打得我眼冒金星,連退了兩步,整個人都完全懵了。

然而我還沒站住腳跟,燕少已經一個箭步跟上來,抓住我的衣服,把我往後面的水泥路牌上一推。

一個狂躁的吻帶着懲罰的味道壓下來。

我腦子裏嗡嗡亂響,隔了好幾秒,才意識到,哦,我挨打了……又過了幾秒,哦,我被吻了……

燕少一邊吻着我,一邊駕着我的手臂,把我往路牌上推,直到我的頭都頂到了一個牌子邊緣。

他的吻一路向下,扯開我的衣扣,肆意咬着我的心口,手指似乎要掐入我的心髒。我聽到他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好像是在奮不顧身地追逐着什麽。

他的手捏着我的胸,我的肋骨,我的腰,還有我的腿,一寸寸捏了個遍,似乎要把我整個全都重新塑造了一般。

又好像是要确認我到底還是不是林小瑩,有沒有缺少什麽零件一樣。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松了手,擡起頭,看着有些驚恐的我。

我看到他的雙眼,在月華的照耀下,燃着黑色的焰火,将他所有的憤怒毫無保留的展露。

燕少咬着牙:“林小瑩,下次你再敢亂跑,我就殺了你!”

我真想說,哦親愛的燕少,請你現在就殺了我吧,你要是下次也再消失不見,我也保不齊不會再次亂跑。

但是這樣的話我是不敢說的。

因爲我看的出燕少真的非常非常生氣。

按道理他一般隻會打我的屁屁,但是剛才他那麽狂暴地一巴掌,直接要打得我魂飛魄散了。

甚至是他而後的吻,也顯得那麽絮亂。

就算是現在,我也能感覺得到,他的身子竟然在微微顫抖着。

燕少……你竟然是在擔心我嗎?

我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我現在被他頂在路牌柱子上,他抱着我的腰,使得我雙腳離地。我也可以這樣低頭俯瞰着他。

我喜歡任何時候的燕少,哪怕是他被陰風洗滌時候的模樣,更别提他在月光下,皮膚鍍上金光,雙眼如同星空寶石,唇也帶着風華絕代的you惑。

我心頭千回百轉,張開嘴,突然說道:“燕少……小瑩差點見不到你了……”

這話說出來,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燕少一愣,雙手卻随即把我放了下來。

“白癡。”他言語輕蔑地罵出這兩個字,卻再次伸出手臂,讓我撲到了他的懷抱裏。

我這下才知道自己經曆過了多麽可怕的事,山路上遇到鬼打牆,直接被帶到了懸崖上,差一點就飛了出去。

遲鈍過後的我,吓得放聲大哭。

燕少沒有說話,隻是任由我哭得像個挨打了的孩子似的。

我邊哭邊說:“嗚……你打我……嗚……”

燕少的口氣聽不出什麽歉意,他說:“你該打。”

我就哭:“要打也打屁股嘛,打頭算什麽,本來就夠遲鈍了,傻了怎麽辦……”

燕少聽我這麽嚎,似乎輕笑起來,他姑且解釋了一下:“氣過頭就忘了,嗯,下次我會注意點。”

我擡起包着淚花的眼,透過淚光看着眼前朦朦胧胧的燕少:“你有沒有一點擔心我啊?”

燕少臉色立刻一沉:“沒有。”

我的眼淚簡直有洪水化的趨勢……可是燕少陰着臉,聲音也放低了,唇擱在我耳邊:“我是恐懼。”

我一愣,燕少已經扶着我的肩膀,把我一拉,低頭又吻上了我。

嗯……燕少這一次,吻得十分溫柔。

我心裏莫名有一點點甜蜜得感覺。

燕少竟然對我說他恐懼。

是恐懼我會出事嗎?

因爲恐懼和害怕我會沒有了,所以才會氣急攻心,給我一巴掌的,對吧?

突然覺得,隻要是這個原因,就算燕少再給我十巴掌,我也情願。

原來林小瑩在他心裏,會有這樣的份量。

溫存過後,燕少的怒氣似乎也消散了,我挂在他的胸膛上,殺不死的小豬崽一樣哼哼唧唧着。

我們回到了工地宿舍,大戰到了半夜三更。

燕少從這次陰風洗滌中過來,似乎十分縱情這種短暫的歡愉,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他,但是他不給我機會。

這種時刻,我的嘴似乎不是用來說話的,而僅僅是用來接吻的。

淩晨不知幾點的時候,燕少盡興完畢,居然又把我搖醒。

“林小瑩,林小瑩。”他悄聲叫我。

我睡得迷迷糊糊地,嗯了一下,想翻身,又被他給翻過來。

燕少根本不管我第二天是不是要開始苦逼的技術員生涯,隻在我耳邊神清氣爽地說道:“明天行李到了,要把房間布置一下。”

我不知道燕少哪兒來的這麽好的興緻,敷衍地應答着,又要睡過去。

燕少卻扳着我的肩膀:“你會畫畫吧?我記得你會的。”

我“嗯”了一聲,完全睜不開眼睛。

燕少打量這不足十平米的房間,喃喃自語着:“畫成海底吧……”

我想說燕少總是能打破我的預期,你以爲他是這樣的人,其實他呈現出來的是另一種樣子,可以說很有趣,也可以說很跳脫。就本質上而言,他和燕平青,是同一種人。

不過,我爸爸曾經對我說過一個話,原話我記不清了,但大緻的意思就是,一個人,他是鬼魂的時候,和是人的時候,以及成佛的時候,思想、境界以及思維模式是完全不同的。

燕少這晚上還做了什麽,我是記不清了。

我隻知道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看着枕在我脖子下的那隻手臂,心被一種叫溫暖的情緒填得滿滿的。

吃過早餐以後,我去了何隊長那裏報道。

毛豔還穿着昨天那件綠色綢緞蕾絲裙,叼着一隻煙吞雲吐霧,走近了看,指甲上的紅色甲油殘缺不全,像是掉漆的木門。

我還在想着她和何隊長到底是什麽關系,何隊長就對她吩咐道:“毛豔,你安排一下小林的工作吧,你不說你的工作太重了嗎,先分一點給小林做着吧,帶着她。”

毛豔就懶洋洋地把我打量了一眼:“你們大城市來的姑娘都比較嬌貴。做什麽呢?你以前做過什麽?”

我隻有不好意思地說,我去年大學畢業,還沒有做過工程方面的工作。

毛豔眼裏就帶了明顯瞧不起的神色:“那你能做什麽?材料管過嗎?運輸能做嗎?”

我惶恐,她說的這兩樣,貌似都和工程技術沒有太大的關系,假如她說監理或者預算,我還能勉強說試試。

毛豔站了起來,眼裏盡是不屑:“算了吧,你就去幫我管一個小工隊吧,我在這裏事情那麽多,你能幫個手是幫個手,要不然都要把我累死了。老何啊,我醜話先說在前頭,小林雖然幫我管了一個小工隊,但是也隻是幫個手,我的錢一分也不能少啊。”

何隊長笑,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誰少你的啊,你幹那麽多事,我還說要給你申請提工資呢。”

這兩人的對話,不像夫妻,也不像同事,連朋友都不像。

實在讓人難以猜測他們的關系。

毛豔就給了我一頂安全帽,讓我跟着她去分配任務。

南川小學劃到的地很大,但其實本地并沒有那麽多的學生,所以整個校區布局都十分空曠。

進了校門有一個大花園,主教學樓在花園後面,也不高,一共七層樓。左邊是一個小禮堂,兼具階梯教室的功效。右邊是兩棟輔助教學樓,一棟是德育樓,專門上音樂美術課的,另一棟是實驗樓,專門做課外興趣小實驗的。

我看到主教學樓和小禮堂基本已經竣工了,已經在做外立面和内裝,德育樓和實驗樓還在修建之中。

毛豔用愛答不理地口氣告訴我,其實小學的項目已經在後期了,本來也不需要新增什麽技術員,隻是因爲我是從總部空降的,所以他們再不情願,也隻有同意。

她知道我這種大學生畢業的,其實就是在這裏混個經驗資曆什麽的,所以她也不想擋我的前途。

她說的都是實話,不過,很不動聽。

毛豔還說。這兩棟樓,除了一個監理師,就是她在負責日常的監督和技術指導,其實也沒什麽可指導的,工人們修了主教學樓,經驗已經很豐富了。

不過,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兩棟都交給我,所以就讓我随便選一棟來負責日常技術指導吧。

我正在兩棟樓之間點兵點将着,毛豔突然又靠近了我,帶着神秘兮兮的口吻:“你最好選實驗樓。”

我問爲什麽。

毛豔就看了看四周,然後湊到了耳邊,悄聲地說:“聽說德育樓鬧鬼……”

她口氣有點腥臭,讓我下意識地别過頭去。

然後我退後了一點,看着毛豔畫了濃妝的臉,點了點頭:“那好吧,就德育樓了。”

那一瞬間,我發誓毛豔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似乎我不聽她的勸告,和她反其道而行之,是撕了她的臉面一樣。

不過,她又高傲地擡了一下頭:“随便你了,年輕人,都是不信邪的。”

中午大家都在工地食堂吃飯。

何隊長把所有的正式員工都叫到一起,弄了一桌菜,算是給我接風。

毛豔坐在何隊長身邊,其他監理和技術大都帶着自己的家屬坐在一起。工地清苦,所以公司是允許正式員工的家眷前來探望并住在一起的。

菜開始陸續上來了。

何隊長對我舉起酒杯,笑得很真誠:“小林,你不遠萬裏來南川支援,我們都很感激你,這杯大家一起敬你,希望你工作愉快。”

我不想喝酒,便喝得白水。

不過我看到毛豔倒是一杯白酒,一口就下肚了。

正在這時候,上來了一個椿芽炒蛋,毛豔一看到,立刻說了一聲:“這個菜好!”

我以爲她是要勸我夾兩筷子,誰知道她徑直站起來,把放在我面前的這盤菜端了過去,然後往自己的碗裏面刨了幾筷子,再放在自己的面前。

全桌的人都看着她此般的動作。

除了何隊長,他視若無睹地對大家說:“吃啊,不要客氣啊。”

同桌一個家屬的三歲小孩指着炒蛋:“媽媽,我想吃蛋蛋。”

可惜炒蛋離得太遠,這位媽媽忙站起來,想去夾一筷子,毛豔立刻又端起盤子,往自己碗裏又趕了一大堆,這才把隻剩下一點點的炒蛋遞給了那位家屬。

接下來上的菜都有點辣。一般的素菜,毛豔不會去管,但是一旦上來肉,她勢必會立刻端到她的面前去,先滿足了自己再說。

不過由于菜辣,小孩子都不能吃,所以也沒人去她面前再要菜。

毛豔吃完一種菜,新的來了,就會把舊的端開,新的再挪到自己跟前。

我能看到桌上員工和家屬們不悅的神色,但是他們什麽都沒說,何隊長對這一現象視而不見,更加坐實了他和毛豔非一般的關系。

一頓飯下來,我得出一個結論:

毛豔此女,是個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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