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沈沐江,謎一樣的美男子 我聽到八點水這樣喊,頓時慌做了一團。
他在高處,必然比我看得更遠,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可是這時候,我卻花時間幹了一件作死的事,我把背包取下來,把帶子拉長了一點,以十字狀背在了身上。
燕少在背包裏,我不能留下任何一點閃失。僅僅是簡單的以雙肩形式背着,我怕大水會把背包沖走。
緊接着,我立刻把安全帶系在了身上。
就是我之前那麽一個舉動,錯過了最佳的逃生時間。
八點水已經開始拼命的拉我,而我也努力地借助我所有的力量攀爬着。
之前說過,回頭崖有二十來米,相當于普通住宅樓層的七樓左右。因爲地震的緣故,上遊地區存在好幾個堰塞湖,也有好幾個類似于回頭崖這樣的裂谷。昨晚上垮了一個湖,湖水從馬望坡那邊沖過去,把孫家的家禽都沖下去了。
而今晚上的雨,把回頭崖上面的一個堰塞湖也沖垮了。
我知道堰塞湖一般容量都很大,加之連日暴雨,潰堤之後絕對是滾滾洪流,一時間都可以将回頭崖的峽谷填滿。
就在我怕在大約四樓的時候,我親眼曆見,一堵高壯兇猛的水牆,從上遊擁擠着、咆哮着滾落襲來。
八點水簡直是使出全身力量在拉我。
可是他的速度畢竟有限,剛剛拉孫強也耗費了不少體力,當那滾滾洪流沖過來的時候,我猶如一隻弱小的蚊子,頃刻間就被沖回了峽谷之中。
八點水一時沒有承受住這樣巨大的拖力,手中的繩子脫了手。
我頓時被洪流挾裹着,起碼沖了十幾米下去。
水灌入我的背包,我的雨衣,瞬間把我充得像是一個打滿了氣的娃娃,團着我就要把我往下拽。
我死死抓住繩子,我現在已經是在一條湍急的河流之中……
峽谷已經消失不見,它已經被大量的、洶湧的、冰冷的水所填滿。
我慶幸水多,否則我光是下面的岩石塊就能要了我的命。
我往上遊看,我居然看到八點水趴在崖邊,隔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
原來,剛剛洪水那一陣沖力,他沒能抓住繩子,居然也被帶得跌倒,而且還摔得不輕。他勉勉強強地爬起來,然後重新去抓繩子。
可是,這時候,一件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岩釘……脫了。
八點水沒能抓住我的繩子。
我仿佛聽到了叮的一聲,看到了在洪水的力量之下,飛一般脫鞘的釘子和彈回來的繩子。
然後我就在一股不可反抗的大自然之力下,往下遊滾去。
這一下子,我立刻深深地受到了大自然的虐待。
大量的水,混着泥沙湧入我的耳鼻口,嗆得我差點背過氣去。我想抓住什麽東西,然後愈是拼命掙紮,愈是絕望。
我簡直像是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一張小手帕,在翻天覆地中簡直要脫胎換骨。
洪水太涼,迅速的帶走我的體溫,凍得我牙齒打顫,幸而我體内還留有一點剛剛遭受的天雷真火,不至于立馬被這冰浪擊打得暈過去。
就在我行将放任自己随波逐流的時候,一隻手臂突然穩穩地抓住了我。
我睜開眼,狼狽中,看到居然是八點水。
他居然也跳了下來,此時正死死抓着我,試圖和洪水抗争,把我往岸邊上拖。
我看到他在吐着灌入口中的水,并且試圖給我一個笑,還試圖和我打個招呼。不過目前形勢容不得他耍帥,他連自己支撐都很勉強,隻是不斷給我做着劃水的動作,要我配合他一起遊。
如果這時候我沒有穿什麽雨衣,也沒有背什麽背包,那麽也是稍微可以遊一下的。
可是雨衣和背包此刻都像是巨石,成了大自然的幫兇,更何況我背包裏還有那麽重的一大塊千年陰沉木。
我劃了兩下,便無能爲力了。
八點水便指着我的衣服,勉強地說着:“扔……掉……包”
我把僅剩的力氣用來搖頭。
要我燕少扔掉,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八點水又說:“那雨衣……脫……”
雨衣如果能脫掉,那倒也失去了一個包袱。于是我便奮力去解雨衣,試圖把它從背包的背帶裏扯出去。
我之前慶幸我把背包扣成了十字,現在是十分牢固的背在我身上,不過這十字帶也導緻雨衣很難以脫掉。
在這個過程中,我和八點水一直在往下遊滾着。
不過他好歹在一點點往岩邊靠近。
等到我們攀附在了河岸的時候,雨衣也被我甩掉了。
八點水趴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喘氣,一邊手不送的抓着我的手臂:“妹……妹妹……你真是玩命啊……”
他簡直上氣不接下氣。
我也累得不輕,但聽他這樣說,還是忍不住笑起來,我說:“沒你玩命。”
八點水居然會不顧生命安全,跳下來救我,這讓我震驚的同時,也有些感動。
當然,前提是,他并不知道我身上背負着什麽。
我們休息了一會兒,便一同擡頭去看上方。
這裏離懸崖上,還是有三米左右的距離,并且懸崖是呈現倒鈎狀,八點水和燕少那樣的,要上去可能不難。
但是我并沒有什麽攀岩技巧,體力又被耗費得差不多了。
現在又冷又餓,要想就這樣支撐到天亮别人來救援,都十分困難,不要說爬上去了。
可是八點水堅持要我上去。
“無論如何,必須上去……”大概他也是耗費了極大的體力,一直都還沒喘過去,但他的口氣是十分堅決的,“你在上面,我來推你。”
我看着眼前的八點水。
沈沐江。
水把他的頭發全部打濕了,貼在他的頭上和臉頰上,更顯得他挺翹的鼻梁和尖尖的下颌美妙,一雙美目在若隐若現的月光之下閃着黑曜石般的光,帶着堅毅的神色看着我。
他跳下來的時候,脫掉了外套,裏面隻是一件長袖t恤,此刻濕哒哒地貼在他的身上,顯示出他強勁的手臂肌肉和結實的胸肌。
媽蛋!
我又要罵髒話了。
八點水也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美男啊。
更何況現在這般濕身誘 惑,簡直是挑戰我身爲顔控的資曆啊。
不過,我不是那種男朋友“出差”就要心猿意馬,積極劈腿的渣女。
嗯,我早說過,我是一個有節操的女人。
所以,我立刻把自己飛揚的小心肝收了回來,對着八點水搖頭:“你先上去,然後把我拖上去。”
我拿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
這東西還栓在我的身上。
八點水聽到我的建議,眼睛亮了亮:“這是個好辦法,不過你要撐住。”
說完這句話,他就往上爬了一點,借着岩石的力依附在上面,把安全繩的另一端栓在了他的腰上。
然而,就在他要往上爬的時候,懸崖上方突然傳來了一陣陣的呼喊聲。
“林小瑩——林小瑩林姐——你在哪裏?林——小——瑩——”
這是一大群人在喊我,領頭的正是波娃子。
我欣喜,急忙回答我在這裏。
波娃子很快帶着兄弟們來到了這裏。
“姐,你怎麽掉下去的?”波娃子看着像是兩隻水蛙一樣趴在岩石邊上的我和八點水,很是驚奇。
我看到八點水眼裏有一絲疑惑。
便對他解釋道:“這是我一個朋友介紹的當地朋友,本來今晚上約了飯局,但是我被孫強帶走了,他們大概也是尋過來的。”
我的話虛虛實實,波娃子也不是傻瓜,一聽到我這說法,立刻叫道:“是啊姐,說好了要介紹你給我當拜把子兄弟的,你怎麽飯也不吃就跑了呢?你這是不給兄弟們面子啊,上遊那個人是誰啊?是他把你搞到這兒來的嗎?”
八點水這才稍稍放下了疑惑的表情,他此刻已經往上爬了一點,便對波娃子喊道:“我先上來,再把她拉上來,你拉我一把。”
波娃子應着聲,等八點水爬上來,便抓住了他的手。
可是,就在這時候,我突然覺得我的肩上一松……
我心裏一驚,猛然間發現,大概是由于洪水沖力大太,我的背包扣居然壞掉斷開了!
脫離了束縛的背包頓時要順着河流流走。
我一下子轉身,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拼命地朝着背包遊過去。背包裏是我的燕少,我的燕少啊!
他此刻正是最爲虛弱的養魂階段,而且還在和槐木精的殘魂争鬥着。
我要是把他弄丢了,再有個三長兩短,我要怎麽活?
八點水本來已經要上去了,被我後面這麽一拽,頓時倒黴地重新摔入了河中。
而波娃子本來就抓着他,被他一拖,也跟着掉了下來。
這樣一來,懸崖上立刻鬧開了。
亂糟糟的就跟油鍋爆炸了一般,有的人在叫姐,有的人在叫老大,還有的人在叫天哪……
我不管,我什麽都不管,我隻是抱着我的背包,死也不肯放手。
不過,我倒沒有被洪水沖下去。
相反,八點水又遊到了我的身邊。
“你瘋了!”不顧着河水兇猛,他對着我大吼,“把包扔掉!”
說着,他伸手來取我的包。
那一刻,我尖叫了起來:“不——”
“扔掉!我們會沒命的!”八點水從沒對我這麽兇過。
他抓着背包的肩帶,想要拖走,我奮力地和他争搶:“不行!不行!不要啊——”
我叫得像是兇案現場一般。
八點水的力氣很大,我根本就拖不過他,情急之下,我猛地埋下頭,對着他手咬了下去。
我這一咬簡直用盡力氣,咬得八點水倒吸冷氣。
我發誓我很快嘗到了血的味道,甚至都要把他的肉咬下來了,可八點水一點也沒松手,他咬着牙,暗暗地和我較着勁。
這個人,固執起來,比我還要犟三分。
打破我們僵持的是不遠處波娃子的哭嚎:“姐……大哥……不要争了,弟兄們要堅持不住了。”
我擡頭,頓時看到,原來是波娃子在不遠處抓着登山繩子的中央。
這繩子一頭拴着我,一頭栓着八點水,波娃子相當于是一個人在拖着我們兩個人。
而從後面抱着他的,是另一個青頭幫的弟兄。
這弟兄後面又有一個人抱着他的腰。
就這樣一個抱一個,一直抱到了懸崖上。
跟猴子撈月一樣挂了一大串。
八點水嚴厲地呵斥着我:“看到了嗎,你一個人,要害死我們這麽多人嗎?”
可是我依然搖頭。
我一邊搖着頭,一邊對他說:“把我的安全帶解開!”
八點水一愣,繼而對着我吼起來:“你開的什麽玩笑!”
我不管他,立刻騰出一隻手,去解我的安全帶。
八點水說得對,我一個人不能拖累大家,但是我也不可能放開我懷裏的燕少,所以唯一的辦法隻有,我脫開安全帶,然後抱着燕少去自生自滅。
我對八點水說:“到下遊來打撈我吧……”
可是八點水按住了我的手,此刻,他的臉色因爲低溫,也凍得蒼白,嘴唇也是青紫的,不過他微微笑了一下,笑得又無奈,又是絕美。
八點水說:“服了你了。”
然後,他突然重複了我剛才的話:“林妹妹,到下遊來打撈我吧……”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脫離了安全繩,順着洪水漂開了。
我這才發覺八點水在那麽一瞬間,居然就解開了自己腰上的繩子,并且,他在被沖走的那一刻,還用力把我往波娃子那邊推了一把。
這樣的舉動使得他一下子就被雙股的力量帶走了,頃刻間就消失在了黑色的波濤之中。
我震驚得無以言語。
我隻盯着翻滾的浪花,無情的洪水,直到波娃子把我拖到了他跟前,才緩過氣,對着滾滾逝水,大喊了一聲:“沈沐江——”
不可能……
不可能。
我一定是做夢了。
八點水,和我隻有短短相交的記者八點水,沈沐江。居然在這麽關鍵的時刻,解開自己的繩子,拿自己的性命,來換我的安全。
我被波娃子救上了岸,他卻被洪水卷走,生死不知。
我抱着裝有槐木的背包,濕淋淋地站在懸崖邊,對着滔滔河流,呆呆地說不出來一個字。
我的内心被一種不可置信的感覺震撼着。
我不知道八點水爲什麽要這樣做,他應該并沒有他嘴巴上說得那麽喜歡我,更談不上半點愛了。
可是,在這種生死危機關頭,他卻做出了一個堪比最深沉的愛人才能做出的舉動。
他解開繩子的時候,一點猶豫和片刻的懷疑都沒有。
他明知道在這種洪流之中,人被沖下去,應該是兇多吉少。
我去解繩子,是因爲我愛着燕少,八點水會去解繩子,是爲了什麽呢?
我想不明白。
因爲我冷得要死,波娃子讓岸上的弟兄們脫了衣服給我披上。一群漢子擁着我去醫院,順帶還捎上了昏迷不醒的孫強。
波娃子要給我拿包,我堅決的拒絕了。
我不可能把燕少交到任何人的手裏。
波娃子就悄聲地對我說:“姐你放心,我以後會盡量減少跟你的聯系。不會讓别人以爲我跟你很熟的。”
我感激波娃子的貼心。
我到醫院之後,就拜托波娃子去下遊找八點水,順帶也報了警。
醫生聽說我落水了,隻是給我簡單地檢查了一番,開了一些感冒藥和一些外用擦傷的藥,就把我放回了工地。
波娃子不讓我回宿舍,非要在隔壁酒店給我開一個房間。
我也不推辭。
一路上,我的背包不離身,并且時不時要看一看陰沉木在不在裏面。
我在酒店好好洗了個熱水澡。
背包裏全都是泥沙,我也倒出來洗了個幹淨。
然後把桃木印章和槐陰沉木都拿出來雙雙擺在面前。
這兩塊木頭,說起來真是各有各的奇妙。
桃木印章當時在我的内内裏藏着,挨着我的心髒,河水那時候已經要把我凍僵了,可是這木頭卻一直散發出一股溫暖的力量,滋潤着我的心髒和大動脈,使得我沒有因爲外部溫度過低而暈厥過去。
但是這陰沉木就完全不同了。
我的手還沒靠近它,就能感覺到它像一部強力制冷空調一樣,不斷散發出涼氣。
我不顧燕少在裏面,作死地往上面淋了熱水,可是這木頭還是冰冷如初。千年累積的寒氣,非一點溫水可以化解的。
等我整理好了出來,我就坐在酒店房間裏發呆。
雖然槐木又重又冷,但我還是一直捧在懷裏。
說來特别奇怪。這木頭雖然還沒挨近就能感受到寒氣,但是真正抱着的時候,給人的感覺确實十分清涼舒适,反而使得人筋脈通暢,神清氣爽,渾身輕松。
并且,我手心一旦挨着它,就能明顯感覺得到,燕少在裏面,并且他在瘋狂地吸收和煉化着槐木的力量。
這種可以和燕少通靈的感覺,讓我覺得安心而驕傲。
而桃木印章,我還是又猥瑣地塞到了左邊的内内裏。沒辦法,這麽重要的東西,我隻敢往最隐秘的地方放。
我思量着要不要明天去買大一号的内内,右邊墊海綿,左邊墊印章……
一想到自己的size可以借故增加不少,我就暗自竊喜。
不過,一想到我如今的安逸,全都是八點水用生命換來的……
我的心,又沉重了起來。
八點水……
謎一樣的美男子。
他到底是不是記者呢?他到底爲什麽一定要纏着我呢?爲什麽要三番五次的救我……
我現在還能回想起來,他當時在回頭崖打孫強時的那股狠勁。
那麽鮮活有力的一個人,突然間就這樣沒有了……
我……我不能接受……
“我不能接受……”喃喃中,我念出了聲,我的心有些焦躁和不安,我搖着頭,“我不能接受……”
八點水的事情,因爲他和我并沒有太深的交集。所以我也不會時時刻刻都念着他,然而,當我靜下來的時候,他的音容笑貌還是會出現在我面前。
然後就是他最後那麽輕描淡寫地解開繩子,無聲無息地飄向深淵的場景。
我不能接受一個人因爲我而失去生命。
哪怕這個人和我并沒有什麽關系。
八點水完全可以不來救我的,可是他爲什麽又跑了過來呢?
歸根結底,是我去找他要了大明咒……
八點水一定是猜到我要幹什麽事,所以才會突然出院,出來尋找我。
他爲什麽這麽執着,一定要纏着我呢?
我直覺不是因爲愛情。
那是因爲什麽?
我想不出答案……
由于抱着槐木又藏着桃木,又因爲有天雷的特殊治療。所以我在今晚上經曆了那麽多事情之後,居然都沒有任何的不适。
感冒藥也被我放到了一邊,擦傷的地方我也任之不管。
我躺下,抱着藏有燕少的槐木,一面期待着燕少能早日出關,另一面又挂念着八點水的安危。
要不是因爲我必須守護在燕少身邊,我已經去找波娃子,一起去找八點水了。
直到淩晨的時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剛剛睡着沒多少時候,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一看是波娃子的,頓時翻身爬起來,接通了就直接問道:“沈沐江有消息了?”
波娃子在電話那邊,聲音聽不出來是高興還是悲痛,他隻簡短地說:“人找到了,你要不要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