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今晚上,不管我幹什麽 靜,像漲潮的海水,将這個酒店的房間漸漸淹沒。
我其實不确定我打到了燕少,或者打到了他什麽地方,然而他确實被我一把推開。
我的憤怒不可壓制。
燕少離我遠了一些,并沒有回過來。
他的眼神,很冷,比他的身子更具有距離感。
然後他很輕地問我,每一字卻都冒着寒氣:“我好不容易出來,你就這樣招呼我?”
他似乎說的有點道理,然而我半坐着,抱着枕頭,隻用非常冷漠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燕少又問我:“在你看來,現在跟我争吵,比和我好好相處更重要,對吧?”
我撩了一下頭發。
我不會讓他主導談話。因爲一旦順着他的思維往下走,我就會顯得越來越無理取鬧,越來越沒道理。
我不能給他這樣的空子鑽。
實際上,燕少看似想要回避的問題,是我和他之間非常重要的一個問題。
說得好聽一些,我得到了一個男人的靈魂。說得難聽一點,我得到的是最飄渺無用的承諾。
我在尋求什麽呢?
我希望永生不變的愛情。
然而燕少,給我的感覺,變數太大了……
我重新把目光投向他,我的眼神并不比他的更暖一點,我說:“我隻想要個确切的說法。”
燕少表現出很願意談話的态度,他擡了一下手:“你說。”
我問:“如果沒有不可解除的契約,你是否還會選擇我作爲唯一的契約夥伴。”
燕少的神色沉了一點,變得有些可怕。
他用一種噬人的眼神看了我幾秒,然後聲音裏同樣帶着很可怕的語調:“不會。”
……我幾乎可以聽到自己心髒碎掉了聲音。
然而我臉上依然很平靜,我問:“你會去找趙安蒂嗎?”
燕少立馬反擊我,帶着一種嘲諷的冷笑:“這是第二個說法了。”
我真沒想到他會和我斤斤計較到這個地步。
按道理,他不應該對我好好解釋嗎?他不應該好好哄哄我嗎?不說甜言蜜語,山盟海誓,起碼也要較有誠意才對。
可是他這個樣子,話都不想和我多說一句,什麽都不想解釋,一副你愛咋咋地的樣子……
燕少這個樣子,幾乎是對我最大傷害的攻擊。
各種亂糟糟的,讓人心碎的思緒轉了好幾遍以後,我得出了兩種結論——要麽,這就是燕少對我真實的态度,如此不堪入目,令人心寒。
要麽……他就是在報複我。
他用這種刻意的冷漠和譏諷、毫不在意的打擊,來報複我剛剛反複堅決地拒絕他。
我知道燕少是很痛恨别人拒絕他,尤其像林小瑩這樣沒份量的女人拒絕他的。
在他的眼裏,我給他提鞋都不配。
可是我非但不肯和他親熱,推開他,罵他,還要他給我一個說法……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和他談話的正确方式,就是要先和他膩歪磨叽夠了,他才願意給你好臉色看。
但是,我的心情真的很糟糕。
一想到趙安蒂各種炫耀的模樣,我就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惡心。就算燕少并沒有送過她什麽鴿子蛋紫羅蘭翡翠,就算燕少并沒有去找過設計師設計婚戒,這一切明着的炫耀也讓我心裏不舒服。
愛情讓人自私,讓人想要去争鬥。
那時候我内心确定有個小魔鬼,想要站出來大聲叫嚣:是我!那個人是我!這半年多陪着他出生入死,在每個寂寞的夜晚給他溫暖的人是我!是我!
不能正大光明作爲他的女人,甚至說是“奴隸”站到台前,已經是插在我心頭的一把利劍了。
往日我并沒有這種情緒,隻覺得有燕少陪伴就好了。
可是就在昨天,趙安蒂作爲正牌女友在我面前找着機會羞辱我、奚落我的時候。
我是多麽的孤獨……多麽的憋屈……
然而,原本可以給予我支持的,唯一能支撐我内心的燕少,今晚上卻用這樣的态度對待我。
我不能說我的心千瘡百孔,卻也可以說它已經碎得撿都撿不起來了。
因而我隻有用冷漠和生疏把自己武裝起來。
我躺回了被子裏,把自己裹起來。
我很平靜地對依然坐着的某人說:“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就保持這份契約關系吧。其他方面,請自重。”
我剛說完,整個人,連着被子都被拖了起來。
燕少揪着我的衣領,我聽到他牙齒咬得發出錯響。他目光帶兇,抓着我領口的手都幾乎在顫抖。
他咬牙切齒地反問我:“請自重?”
我想保持冷靜,因爲這時候的燕少,真的有點吓人。
我盡量平靜地回答他:“是的。”
燕少揪着我的手又緊了幾分,他呼出的氣,觸到我的臉上,帶着重重威脅。他幾乎算是惡狠狠地問我:“林小瑩,我和你之間的關系,你就隻看成一種契約?”
我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想把他拖開。
說實話,他都要把我勒死了。
然而我的掙紮隻換來他更緊的揪着我。
我呼吸急促地對他喊道:“我要怎麽看?我和你之間除了這份契約還剩什麽?要不是因爲它,你和我就是路人。不是我,你早就自由了不是嗎?都是這份該死的契約,綁着你也綁着我。讓大家都這麽不痛快!”
說完這端話,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覺得自己半個身子都是僵硬且麻木的,心髒用一種勉強的态度狂跳着,幾乎頃刻就要罷工。
燕少聽我說完,就把我像是甩什麽破布似的一擲。
我的身子和墊子撞得生疼。
他似乎顯得沒剛才那麽憤怒了,隻是他眼裏仿佛已經結冰。
燕少冷然地藐視着我:“你放心,我不會再綁着你,你現在就給阿青打電話,讓他來幫我們解約。從此以後,我們各走各的道。”
他說着,把我的手機扔給我。
手機打在了我的手腕上,疼得我眼淚都包了起來。
我抓住手機。
原來……是可以解約的。
原來并不是分開就會魂飛魄散。
原來,我和燕少之間看似堅不可破的關系,竟是這麽脆弱,阿青就可以讓我們分開。
我的眼淚打濕被單,在淺色的布料上開出深色的花朵。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打通阿青的電話,隻是他剛剛喂了一聲,我突然間就放聲大哭起來。
我邊哭邊斷斷續續地說:“阿、阿青……你可能要過來一下……幫、幫我和你哥哥解除契約……”
阿青似乎在那邊吓了一大跳。
他忙說:“别哭别哭,什麽事情慢慢說,解什麽約?什麽什麽啊,别亂說話啊……”
我強忍着抽泣,又較平靜地對小少說:“就是,你哥還是決定去趙安蒂的身邊,所以……我們決定和平分開……”
我剛說完這句話,燕少突然就爆發了。
燕少指着我,厲聲喝道:“林小瑩你别亂說話,我什麽時候說過決定去趙安蒂那邊?你說話講點良心!”
小少在那邊啧啧着:“哎喲哎喲,還和平分手呢,沒打起來吧?”
我按着聽筒,對燕少哭着大吼:“怎麽不是!你明明說了不會和我一個人訂契約,你還說要和我解約。你既然那麽喜歡她,浪費我的時間幹什麽,你找她去啊!”
燕少一把抓起枕頭,唰的一下撕成了兩半,棉花朵朵亂飛。
他幾乎是暴怒地把枕頭摔在地上:“你剛說的每句話,我都說過嗎?我說過嗎?林小瑩你自己胡思亂想,不要随便往我身上安!”
我也把手機一摔。
我坐直了起來。
我簡直是潑婦罵街,人生從沒這麽狂暴過。我也指着燕少:“那你說!你說爲什麽昨天在玉器市場上,你要跳?你告訴我!”
燕少也對我大吼着:“我告訴了你我是想要出來!說真話你不信,非要我說謊你就相信了!”
我不甘示弱地回吼回去:“爲什麽呢?你爲什麽要出來呢?是爲了見趙安蒂嗎?”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燕少幾乎一秒也沒有浪費。
徑直就撲過來,逮住我就狂吻。
我被他這般毫無防備的碾壓,隻覺得自己鼻子眼睛都要錯位了。
我拼命推着他,阻止他繼續下去。
我在空隙裏依然大叫着:“你不要轉移話題,不要遇到這種關鍵問題就轉移話題,你……你放開我……”
燕少對我狂吼:“我偏不告訴你呢!我看你要鬧到什麽程度!”
我一下子就怔住了。
燕少的自我和霸道,超乎我的想象。
我一瞬間就靜下來了。
我很安靜地說,不顧我落下來的眼淚:“我們真的分開吧。”
我話剛落,就聽到了自己衣服撕碎的聲音。
燕少罔顧我的話,隻發瘋般的咬着我的身體。
我說:“好吧,随便你,幹完這次,就各走各。”
燕少一下子撐起來,捏着我的下巴:“你說走就走?”他是譏諷的口吻。
我冷眼看着他:“剛才讓我打電話叫阿青來解約的人是你,怎麽?出爾反爾了?”
燕少非常無賴地冷笑了一聲:“是,我出爾反爾,怎樣?”
我輕聲罵了兩個字:“無恥。”
“是,我就是無恥。”看得出來燕少已經決定徹底不要臉了,“更無恥的事我都幹得出來!”
我知道現在跟他說什麽都是白塔。
燕四一已經進入了“我不跟你講道理”的惡劣時期,所以無視是最好的武器。
我不看他,隻看着天花闆,面無表情。
随他好了。
我也可以進入“你得到我的人,得不到我的心”模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不過我就這個樣。
燕少撐着又看了我片刻……突然間,他語氣一軟:“林小瑩,我可以解釋的……”
我知道,燕某人就是一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一條道走不通,他會馬上變一條道,但是目的地都不會變。
他今晚上出來,就是要我好好配合跟他溫存一番,就算中間吵架亂掐,隻要他發現此法不湊效,他馬上就會變種方法。
對于這種毫無節操可言的男人,我隻有一句話:“好,你解釋啊。”
我這句話,也是發揮了話題殺手的十成功力,瞬間就讓原本似乎想要開始和我好好說話的燕少哽着了。
我們之間又靜默了片刻。
燕少突然間就下了地,然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拖起來。
我驚呼:“你幹什麽!”
這又是哪一出?
燕少拖着我,不顧我還帶着被子,把我往房間門口拖。
我大喊:“你要幹什麽!你幹什麽!”
燕少已經打開了房間門,他回過頭來,狠聲暴氣地:“我帶你去見趙安蒂!你要個說法,我當她的面給你說清楚!”
他說着這話,已經把我拖出了房間。
我拉着房間門欄,盡量壓低了聲音:“你瘋了……你要在她面前現形嗎?你有什麽話單獨找她去說就行了,拉着我幹嘛?”
燕少想把我徹底和房門分開,他惡狠狠地說:“拉着你去,當着你們倆的面,把你想聽的話說給你聽!你想讓我怎麽樣?羞辱她?揭穿她?還是和她分手?随你想怎麽樣都可以!”
我哭,我說:“我不要這種施舍的東西,你放開我。”
“施舍?”燕少冷笑了一聲,他狠狠捏了一下我的手,就要把我的手骨捏碎了,“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這兩個字?今晚上我求你施舍我一點好臉色,還求得你不夠多嗎?”
天地良心,他哪裏求過我了?
我是真的怕他帶我去找趙安蒂,光是現形這件事,就很難以解釋了。
趙安蒂會是什麽反應,她會不會告訴别人,會不會幹出什麽過激的行爲?
我隻有放低了聲音,哀求燕少:“不要,你不能在别人面前現形,除非你和我解約之後,你愛找誰重新定契約是你的事。”
燕少繼續冷笑,語帶揶揄:“你放心,我就算和你解約,也不會找趙安蒂。大不了說清楚事情,殺人滅口就行了。我不信她魂飛魄散了,還可以找人嚼舌根。”
我看他泛着青色的臉,以及殺氣一閃而逝的眼,知道他說的竟然是實話。
燕少拖我:“放開房門!我今晚上就給你一個準話!”
我搖頭:“不,不要殺人。”
我還沒有恨趙安蒂到要她死的地步。
如果燕少真的如他所說,帶我去找趙安蒂,把事情都說明,除非回到趙安蒂的身邊,就隻有殺掉她滅口是最安全的了。
燕少緊緊拖着我的手,把我整個人都要拉成一字馬了。
他皺着眉,很沒耐心也很暴戾地說:“快點!我沒心情浪費時間。趕快找了她,速戰速決。我回來還有正事要辦!”
正事,什麽正事?
我還想搖頭,身後的房門大概是被我的腳跟碰到了,一下子關了過來。
“啊!”
我的手就那樣,被重重地夾了一下。
燕少已經放開了我,一把撲過去把門推開。
十指連心,我一瞬間痛得雙眼發黑。
燕少一下子抱住我,抓着我被夾腫的手指:“怎麽樣?痛嗎?”
我沒法點頭,隻顧着掉眼淚。這眼淚才叫是不能控制啊,純生理反射。
燕少立刻把我抱起來,一腳踢着關了房門,他把我抱回去,卻沒有回被窩裏。
窗邊有一個單人沙發躺椅,他坐上去,任由我縮在他懷裏,然後給我的手指輕輕吹氣。
我這人一般不喜歡喊疼,隻喜歡吸氣。
燕少一邊吹,一邊很安哄小聲地說:“好了不痛了,不痛了,散了散了……”
我聽他這麽說,心裏更痛得火氣大,我就很不好聲氣地喊道:“痛!”
可是燕少依然像是诓騙小孩一樣對我碎碎念:“沒有沒有,沒有了沒有了……”
可能是因爲他此刻的态度十分溫柔,我心裏又覺得好受了一些,我就哼哼唧唧地,邊小聲抽泣。
燕少吹了一會兒,問我:“要我下去給你買藥嗎?或者去餐廳找點薄荷什麽的擦一下?”
我搖頭,小聲地:“你不能現形的。”
燕少聽我這麽說,就把我樓在懷裏,很溫柔地說:“沒事的,短時間的,沒人記得我的。”
我繼續搖頭,哼着,帶着濃濃地鼻音:“不要。”
燕少把下巴放在我頭頂上,回應我:“好,我不去。”
莫名其妙,我們之間劍拔弩張的局面就改變了,變成了現在這麽溫馨貼心的模樣。
這一切,都是用我可憐的手指換來的……
不過,我這人是小強體質,才沒過兒一會兒,手指也沒那麽痛了。
燕少再關心我的時候,我就老老實實地回答他不是特别痛了。
燕少就笑起來,他笑的時候,眼裏好像裝滿了柔情的月光。他說:“林小瑩,你誠實得特别可愛呢。”
我被他用這種語氣和眼神一逗,臉也有點紅了。
我就很不好語氣的反問,我哪裏可愛了。
燕少就說:“一般女人不是要裝病裝痛,來博取男人的同情和憐愛嗎?隻有你,好不容易被門夾一次,一點也不懂得利用這種優勢呢?”
我心想這是什麽話,什麽叫好不容易被門夾一次?
本姑娘魂都要被夾斷了好麽?
這不算取命就好了,算哪門子的優勢?
我就白了燕少一眼,硬邦邦地回答:“我死不了!”
燕少好像根本沒聽到這麽沖的話,他隻是用雙手抱着我的腰,非常柔聲地說:“不過沒關系。你裝不裝,我都疼你的。”
燕少願意說出這種動聽的情話,我原本是應該歡欣而嬌羞地跪謝了才對。
不過我這人就是作死,我反而沒好氣地說:“有心情去疼趙小姐。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
不過這會兒,燕少好像也不想和我争個子醜寅卯了。
似乎我被夾得那麽慘,已經足夠他消氣了。
他很悄聲地在我耳邊道:“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你才是。”
我哼哼着:“人家鴿子蛋都戴着呢,四一哥哥送的呢。”
燕少皺着眉,笑得有點誇張:“這你也信?”
我繼續:“四一還給人家找了全世界各地的設計師呢,非要設計出配得上人家的婚戒。”
燕少聽我這般奚落,擡手就拍了一下我的小屁屁。
“夠了啊。”他警告我,不過語氣也沒那麽認真。
結果我還不夠,我突然轉過身去,坐在他腿上,撅嘴,絕對撒嬌的态度,半是嘲諷地對着他:“不行,我也要設計。我要設計婚紗,設計婚戒,還要設計婚房。”
燕少聽我這樣說,隻是含笑看着我,一言不發。
我略微皺眉:“做不到?”
我作勢要走。
沒想到燕少按住了我。
“林小瑩,别動。”他很小聲地吩咐我。
他這麽一說,我才意識到某物正很不安分地橫在我和他之間。
燕少很小聲地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我頓時耳根都火燒了起來。
我拍了他一下:“壞人!”
結果,用了我被夾到的手,又疼得我眼角都抽了。
燕少抓起我的傷手,很輕柔的吻了一下。
然後他拉近了我,扶着我的後頸,來吻我的唇。
我們很激烈地糾纏之後,他就着月光看着我,喘息着對我說:“林小瑩,今晚上,不管我幹什麽,你都不準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