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 燕少的滑鐵盧


260 燕少的滑鐵盧     十月的天已經暗得有點早了。

我下樓倒垃圾的時候,天是灰蒙蒙的。

雜種一下樓就撒歡了蹄子,直奔草地上去了。

我知道現在也沒什麽人會把自家小狗小貓放出來,便也不去管它,隻朝大垃圾桶走過去。

當我把垃圾袋扔了進去之後,我似乎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然後,一個男人有些渾厚地聲音在我腦後響起:“請問,這位小姐,你最近是否有遭遇過什麽邪門的事件?”

我回過頭去。

對面的男人差點吓得我退到垃圾桶裏去。

這是一個身高足足近兩米的高大男人,身材魁梧。穿着破破爛爛,頂着一頭亂糟糟的泡面頭發,臉也給遮了大半,仿佛隻能看到他有一雙十分黝黑的眼睛。

最讓人感到不适的是,這男人一隻手杵着一根髒兮兮的拐杖,另一隻手拿着一個灰白色的碗。這兩樣的東西給人的感覺都是十分的“不幹淨”。

說這男人是個叫花子,還是對他的贊美。

在我看來,他簡直是個通緝在案的犯罪分子。

我不知道我應不應該和他答話,因爲這個人看起來簡直是十足的危險,和他面對面站着,我簡直覺得我面對的是一隻藏獒。

于是,我便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繞過他直接往回走。

邊走邊喚着:“雜種!雜種!回家了!”

沒想到這男人一點也不識趣,根本不理會我的無視,繼續在我身後邊走邊說:“這位小姐。貧僧偶然路過此地,聽聞這裏發生了生靈塗炭之時,遙遙一望,便感覺這裏有股極其兇惡的陰氣回蕩。敢問這位小姐,你身邊最近是否發生了什麽很邪乎的事情?”

我一邊着急地喚着雜種歸來,一邊心想,“貧僧”?聽他的自稱,他居然是個僧人?

拜托,哪裏找這麽邋遢和兇相畢露的僧人?

佛祖見到他不會被惡心到嗎?

這所謂的僧人,頭發快長到肩膀了,幽靈一樣跟在我後面,不停說着:“這位小姐,聽說你們小區在招募道士僧人來除妖,貧僧前來自薦,不求金銀錢财,隻求一頓飽飯,這位小姐……”

我心想,這又是一個張谷林啊。

江湖騙子,而且還是飯都吃不起的低級騙子。

我就繼續叫雜種。

誰知道雜種關鍵時刻掉鏈子,不知跑哪兒去了。

這所謂的僧人見我怎麽也不理他,就着急起來,張口就道:“這位小姐,貧僧見你炁場不凡,應當是身懷神獸金骨之人。隻是你七魄之中還萦繞着一股非同尋常之魂氣,非你本身所有。依貧僧所見,應當是與什麽妖魔鬼煞結盟所緻。”

他這話說完,我就禁不住頓了頓步子。

這家夥說的……居然都沒什麽差池!

我禁不住回頭又看了他一眼。

這不看還不打緊,一看我又惡心得直哆嗦。這男人長什麽樣,由于他頭發太亂太髒,真心看不清楚。

但實在是讓人放心不起來。

要不是這人的存在,我還不知道我居然是這麽一個沒節操的顔控。

我忙轉過身去,發誓絕對不再看他第三眼。

這僧人見我還是不理,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他孤注一擲地喊道:“小姐!你與那妖魔鬼煞雖然締結盟約,但命中必有一劫!這大樓的陰氣深重,與你相沖。如果你就此一走了之,你與那妖魔鬼煞都必定會遭受劫難!”

他這麽一說,我心裏倒是真的突突跳了一下。

說實話。

雖然這幾天燕少都面色輕松,但我總也覺得,這段時間發生的寵物死亡事件,仿佛是與我和燕少有所關聯的……

這僧人,也不知道是敵是友,是好是壞,但聽他說的幾句話,倒像是真有兩把刷子。

我于是打破了自己的誓言,回頭去看了他第三眼,并且說了見到他以後說的第一句話:“那麽……依你所言,我該怎麽辦?”

沒看錯,這男人臉上頓時出現了一個笑。

這笑……

突然讓我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男人嘿嘿笑了一下:“實不相瞞,貧僧修的,乃是小乘佛教之歡喜禅。女施主如果可以和貧僧共修歡喜禅的話,倒是可以破掉你命中的劫數……”

我一陣反胃,晚飯都差點吐出來。

燕平青曾經跟我說過修什麽歡喜禅,被我打成了龜背。

現在居然是不是個人也跑來跟我說什麽修歡喜禅……

這、這修小乘的人,都這麽猥瑣麽!

我頓時想也不想,張口就氣憤道:“雜種!咬他!”

雜種原本就已經從草坪那頭搖頭晃腦地跑過來了,一聽到我的命令,雪白的蓬蓬毛立刻一立,咆哮着就沖了過來。

這男人回頭一看,手中的拐杖一伸,大叫道:“呔!我是道這裏陰氣深重,原來是你這妖孽在此作亂,看貧僧不……嗷!嗷!松口!别咬!别過來!”

然後,我就看到這位号稱修小乘佛教的高僧,揮舞着手裏的拐杖,連滾帶爬地被雜種追得沒影了……

這個不愉快的插曲過去之後,雜種又搖頭晃腦,悠悠然然地蹦跶回來了。

我再也沒見過這個男人。

我贊揚了雜種護主有功,雜種特别撒嬌地用頭蹭我的小腿,發出咻咻咻的聲音。

回去之後,我告訴了燕少倒垃圾的驚魂一刻。

沒想到燕少原本睡在沙發上,頓時坐了起來。

“他說什麽?”我分明看到他緊張了起來,“他真的那樣說了?”

我點頭說是啊,不過這人多半是胡謅一通。我摸着我家雜種柔軟的背,說:“我家小雜這麽可愛,什麽妖孽啊,我看他才是妖怪!”

燕少眉頭皺了皺:“什麽都不說,其它他倒是全都說中了。”

我有些驚,忙問什麽都說中了。

燕少閉了一下眼,他靠着沙發:“我魂魄分離一年的時候,會發生什麽,我和阿青都不知道了。但應該不是什麽好事,屆時如果還找不到我的肉身……”

我咋咋呼呼地驚道:“這就是那人所說的劫難嗎?”

燕少凝目:“如果再遇到這個男人,你想方設法把他拖住,我要看看他是何方神聖。”

我聽燕少這樣說,反倒有些後悔把這人趕走了……

不過,事實證明,我實在是多慮了。

因爲,第二天早上,我剛和燕少下樓,昨天那個藏獒似的邋遢僧人,就杵着拐杖,愁眉苦臉地在我樓下等着了。

“女施主,”見到我,他跛着腳,一拐一拐地走了過來,聲音裏帶着哭腔,“你要對我負責任……”

我驚悚:“負什麽責任。”

我可沒對你幹過什麽不三不四的事情。

這男人把一條包紮着不知道什麽破布的腿伸到我面前,繼續哭着:“我昨晚被你家狗咬了,你得負責任,帶我去打狂犬疫苗。”

我:“……”

我悄悄問燕少:“他真的是被狗咬了?”

燕少也默默無言:“大概是吧……”

于是,我隻有請了假,送這個男人去市防疫站打狂犬疫苗。

去了才看到,如果真是雜種下的口,那還真是下得夠狠的。這男人的腿腫得老高,一大排牙印,深深陷下去。

一上稱稱體重。

好家夥!

居然有一百八十斤!

按這個體重算下來,我光是國産疫苗費,都要花上千了。

這男人誇張地嗷嗷大叫着:“痛!痛死了!等不到得狂犬病,我就得痛死了。”

這浮誇的演技連醫生都看不下去了,踢了一下他沒受傷的那隻腳:“男子漢,哭個毛線!你看隔壁人家三歲小姑娘都比你堅強!腳!收回去!”

這男人擺着頭發,就跟一頭被欺負了的長毛犬:“我要打進口疫苗,進口的,我身體不好,不打進口的副作用肯定大。”

我:“……”

燕少:“……”

醫生,問我:“……那你願不願意負擔進口的藥?”

我擺手,一秒也看不下去了:“進口就進口吧,對了醫生,你們這兒還做不做手術?”

醫生說:“原則上犬咬傷,不是特别嚴重不會給縫合,看你們需要。”

我說:“能縫合的話,最好把他的嘴順帶縫上,多少錢我都出。”

我這話說完,連燕少都笑了。

醫生立刻瞪了一眼男人:“聽到沒有?你再嚷嚷,不給錢我也想縫了你!”

這男人吃硬不吃軟,被威脅一通,隻委屈地看了我們幾眼,倒也不說話了。

醫生要他身份證,他說沒帶。

醫生又讓他填姓名,他說:“我叫小相公。你幫我填填呗。”

這名字一說出來,我和燕少還有醫生,全都噴了。

小……相公……

這麽一個彪形大漢,叫這麽言情這麽娘炮的名字,一點也不綠色環保啊有木有?

醫生闆着臉:“說真名!”

男人說:“小相公。”

醫生甩筆:“再說一遍,說真名,要不然不給打疫苗了!”

男人相當委屈:“真的就叫小相公……”

醫生把筆一推:“自己寫!”

男人一推手,很賴皮地:“我不會寫字。”

我們:“……”

沒文化真可怕。

最後,還是我幫他填了表。

我寫上小相公三個字,這男人立刻糾正道:“不是小,是肖,小月肖。”

一旁的醫生比我還暴躁,簡直恨不得把針管都插他身上:“你不是不會寫字嗎?”

自稱小相公的男人便一縮脖子,很怯弱地樣子:“我、我寫字醜……”

我也懶得再跟他浪費時間,問他年齡,二十九,比燕少隻大兩歲。

問他籍貫,他又支支吾吾起來,一會兒說自己是淮南人,一會兒說自己祖上是日耳曼人,一會兒又說村口有顆大槐樹……

我和醫生白眼球都要翻不下來了。

最後資料還是草草填了,不了了之。

等打完針,我和燕少正要走,這男人又攔住了我:“姑娘……”

我沒好氣地:“說!”

他朝我伸出一隻手:“那個……你家狗咬了我,是不是要賠償我一點精神損失費?”

我拿出電話:“好!我賠,我先給救助中心打電話,把你關進去再說!”

這男人立刻一副要就地打滾大哭的架勢:“嗚,你們欺負流浪漢……我要去新聞現場,我、我要撥打報社電話……”

我:“……”

燕少:“……”

醫生:“要撒潑滾出去撒,信不信我給你注射兩針空氣!”

……還是醫生大人威武。

這男人瞬間就滾出去了。

我和燕少簡直是一秒也不想再呆,開着車迅速逃離現場。

去集團的路上,我問燕少:“這人到底深淺如何啊?是騙子還是大師?”

燕少說:“騙子還是大師,暫時看不出來,不過,肯定是個二逼……”

我……我覺得燕少說話真是有道理!

到了集團,趙小哥對我熱情招呼,然後神秘兮兮地拉着我:“今天袁思思穿了一件旗袍……”

我馬上打斷他:“你是不是覺得美極了?”

趙小哥嘿嘿一笑:“我是說,小瑩你穿上一定也很好看。”

我看着趙小哥那心神搖曳樣子,禁不住搖搖頭。

心想這集團的人到底都怎麽了?袁思思不過是和秦月天扯上了關系,怎麽突然就成了集團裏人人心目中的女神?

我摸卡來刷門禁。

然而剛一摸包,心就沉了一下。

我擡起頭,看向燕少:“我沒帶錢包?”

燕少顯然也是愣了一下,然後反問我:“你沒帶錢包,拿什麽給那二逼打的狂犬疫苗?”

這話一說完,我和燕少都意識到了一個驚悚的問題。

那就是,我錢包被偷了!

能當着燕少的面把我的錢包摸走……這簡直比當着燕少的面吻了我還要嚴重!

因爲後者燕少好歹還看得見,知道我被欺負了。

前者簡直就是在狠打燕少的臉啊!

燕少沉着臉,咬牙切齒地說了三個字:“小!相!公!”

說完這三個字,他轉身就要走。

我忙拉住他:“你确定是他偷的嗎?”

燕少隻扔下我:“你先幹你的活,管是不是他偷的,先打他一頓再說!”

我看到燕少很明顯爆炸了。

目前處于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抓個替罪羊殺掉的暴走階段。

且不說燕少現在是個靈體,大概就是他身爲人的時候,觀察力、敏銳了和洞察力也都是一流。

而那什麽小相公,一臉傻逼相,渾身髒兮兮,耍寶沒下線,和燕少簡直是雲泥之别。

但他居然可以當着燕少的面,偷了我的錢,還完全沒被我和燕少發現……

如果錢包真是這家夥偷的。

那他哪裏是什麽得道高僧,他完全就是一個世紀神偷!

結果我沒有等到燕少打了小相公回來。

小相公消失了……

燕少隔了兩小時回來,他沒有找到小相公。隻讓我先把包裏的卡挂失了。我告訴他已經挂失了,但是我也告訴了他一個噩耗,那就是我有一張信用卡,已經刷了八千塊出去。

我已經報警,但是警方給出的方案也是先挂失,立案再說。

這個晚上,我和燕少心情都很不好。

燕少是人生難得遭遇如此丢臉的滑鐵盧。

這大概是僅次于他魂魄分離的糟心事了,所以表現得極度不爽。

我是白白損失了好幾千上萬,肉疼得緊。

而這晚上,某個樓層又傳來了撕心裂肺地哭聲,一家貼滿了不知從哪裏找來的符箓的人家裏,一條養了八年的京巴,又在自己窩裏被咬死了……

第二天的時候,連記者都來了。

要報道我們小區這一周以來發生的離奇事件。

我沒心思管這些,急急忙忙去銀行重新辦理我的卡。而燕少直接回集團去幫我把一些文件理着,沒跟着我。

等我中午點辦完卡回集團的時候,剛踏入集團大廳,就聽到了一陣竊竊私語。

“哇,太帥了……”

“那身材,穿着衣服都知道有八塊腹肌。”

“是不是傳媒新來的男模特啊……”

“喝水的樣子都那麽有型。”

“好想去求電話号碼……”

……

我一時沒忍住,問前台那排花癡的妹紙:“說誰啊?”

流着口水的麗人們頓時吓得集體一跳。小齊看着我,結結巴巴地:“小瑩……不、林總,那個、那個沒什麽?”

我現在已經完全不懼這群小蝦米,何況小齊還是我從前的好姐妹。

我立刻一勾她脖子,威脅道:“快,說!誰有八塊腹肌?”

小齊還沒說什麽,周佳穎就非常讨好我地朝那頭待客休息區一指:“剛剛來了一個大帥哥,坐那邊呢,林總,你看看是不是好帥?”

自從我空降建築公司副總裁之後,周佳穎就差沒來跪舔我了。

我也沒那麽小肚雞腸,她也沒犯什麽工作上的錯,所以我也不屑去修理她。

但也不怎麽理會她。

此時見她一副巴結讨好的樣子,也不想和她計較,就朝休息區那邊看了一眼。

隻見黑色的皮沙發上,坐着一個身穿深藍色西裝的男子。

那西裝得體,一看就是國際大牌,而男人的身材高大,比例協調,肩寬魁梧,卻又是虎背蜂腰,再配上一雙颀長的腿。

說不是模特,真是有點過不去了。

尤其是他的臉,高鼻大眼,立體西化,真像是剛從巴黎時裝周走秀回來一般。

他的頭發應該抹了發油,全都梳向後邊,露出寬闊的額頭,很有一股國際範兒。肩背挺直,舉止優雅。

周圍的佳麗們還在叽叽喳喳着:“你們看你們看,他是不是喝完水了,你們誰敢再去給他倒一杯?”

小婊砸們還在惷心蕩漾着,那廂又高又帥又man的男麻豆已經看了過來。

并且,突然對我們展露了一絲笑容。

小婊砸們頓時一副天了噜我缺氧了的暈倒架勢。

我倒是覺得,這大帥哥給人的感覺,有點眼熟?

不過,大概天下的醜男都是醜得千奇百怪,天下的美男倒都是美得如出一轍。

所以我想了想,這帥哥大概也就是什麽時尚雜志上的大片主角,也沒什麽大特點。

我覺得眼熟,絕壁是因爲我看了太多時尚雜志的緣故。

突然間,這位麻豆帥哥站了起來,朝着我們這邊直直地走了過來。

前台小婊砸們已經揮舞着手臂要支撐不住了。

而帥哥偏生彎也不拐地對準我們前行。

等他走到我跟前的時候,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臉上偏是一個魅力非凡的笑容:“姑娘,一起喝杯咖啡可好?”

與此同時,他舉起了手裏的錢包。

我聽到身後一大堆玻璃心破碎的聲音,順搭着一衆幽怨的眼神朝我洶湧地撲了過來。

這些眼神裏都憤怒地表達着一個意思:林小瑩tmd運氣怎麽這麽好?

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麽運氣這麽好,是隐形的總裁“小蜜”,阿冰的繼承人,秦總曾經的欽慕對象。

就連現如今這順路而過的一個大帥哥,都隻對我青睐有加。

不過,現在問題的重點,不是讨論我這個人物角色是不是有點過分蘇了……

而是,爲什麽這位帥哥手裏的錢包,對我而言,比帥哥還更要眼熟一點?

我無視佳麗們集體瘋狂妒忌的眼神,隻舉手。

“那個,這位先生,你手裏的錢包……好像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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