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一個上等的客房裏,男子倚在窗邊,窗子開向西北,是清心苑的方向,他就這樣一動不動的望着西北方。
似乎是看到了什麽好笑的事,嘴角微微上揚,一頭烏發傾瀉而下,與黑色長袍混在一處,竟分不清哪裏是衣哪裏是發。
逐影還是第一次看到主子發自内心的笑,更襯得那張臉雌雄莫辨,她有點恍惚。
“事情都辦好了?”其實本可以不問的,他的這些手下做事,從來都是滴水不漏,但他就是忍不住,要百分百确認了,才安心。
“王放心,一切都在王的掌握當中。”逐影心中是有小小的疑惑的,他們做事,王從來都是放心的,怎麽今日特地召她來問問結果?心中雖不解,但她沒有問,她知道,王的話隻需要服從,不需要問爲什麽。
“如此,甚好!”男子哈哈大笑,爲那俊美無邪的臉,平添了一抹狂妄。
逐影再次愣住,這樣的王,她從不曾見過……直到男子消失在房中,她才後知後覺的回神。
王,變了!從前他也笑,但是從不是這種發自内心的笑,他的笑總是帶着一種俯視蒼生的感覺,仿佛天下,沒什麽可以成爲他的羁絆……
齊遼皇宮深處,一男子獨立院中,褪去繁缛的青色長衫,隻着白色裏衣,望着那冷月,撫了撫手中的長箫,垂下眼睑,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扇阿扇的,煞是好看,男子薄唇輕抿,清脆悅耳的箫聲如潺潺溪流一般,淌了出來。
就在箫聲萦繞這一方小小天地的時候,一陣風吹來,隻見一紅袍男子,禦風而來,男子身着一件廣袖紅袍,内襯黑色綢衣,細看那紅袍上竟用金絲勾勒着微不可見的花紋,月光一照,波光粼粼的,似一潭清水中,紅蓮綻放,妖而不俗。
男子停在樹梢或倚或躺,與那火紅的楓葉融爲一體,秋風一吹,有酒香飄過。
原是,男子令人取來了上好的佳釀,“鳳三公子,要不要來一杯?”
那被叫做鳳三公子的紅袍男子,微微一笑,褐色的眼眸流光溢彩。“一杯,怎夠?搬十壇來,今日不醉不歸!”
男子哈哈一笑:“你呀,你幾年不見,還是如此的潇灑不羁!”
鳳三公子讪笑:“你呀,你幾年不見,越發的仙風道骨。剛剛路過此地,還以爲是哪方神聖,将要羽化登仙了呢!”
男子又是一聲朗笑:“鳳阙,你這個大忙人,怎麽到齊遼國過來了?”
鳳阙,鳳三公子無奈一笑:“韓憐死了。”
男子一愣,當初他倆第一次見面,鳳阙就是爲救那個名叫韓憐的女子,才來求他的。
隻是,那女子中的乃是陰陽咒,且當時女子已到了油盡燈枯時,即使他是玄靈大陸最強的占星師、治療師,也算不出如何補齊她的命格,實在慚愧,隻能幫她續命,卻無法治好她!
“節哀!”
鳳阙丢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哀有毛用?老子上輩子,上上輩子,肯定欠了她不少,死了都不放過我,還給我留下了一拖油瓶!”
男子愣住:“什麽?”
鳳阙歎息一聲:“她用縛魂術,封印了腹中胎兒,本想等解開了陰陽咒,再讓孩子繼續成長,隻可惜,咒印解不開,那胎兒卻在一天不停的榨取她的生命力。
從你那裏回去後,她就将封印解開了,我也是那時才知,她是有身孕的,她是在那孩子出生那天離開的。
那孩子先天不足,體弱多病,大夫說活不了幾年!我就想啊,這怎麽行?這是她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我一定要治好他!聽說齊地的蒼磷果快熟了,所以就來喽!”
“你醉了。”
“才怪!”
“孩子叫什麽?”
“韓不歸。”
“不姓鳳?”
“他爹姓韓。”
“……”
“韓憐是我大嫂。”
“……”
“隻是我一個人單戀着。”
“喝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