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好轉的绯雪看着她笑道：“雖然你不是‘百媚生’，不過倒合了蘇幕的胃口呢，看你這樣子，昨晚倒真是在這裏過夜了？”

祁天晴得意地一笑，“那當然，這還能有假的麽？我不隻昨晚在這裏過夜了，而且以後每天都要在這裏過夜呢，陛下對我可好可溫柔了。愛睍莼璩”

绯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溫柔？在哪裏，在床上？”

祁天晴臉上似乎害羞地一笑，一邊捋了捋頸邊的頭發，一邊輕聲道：“真是的，這個在外面說什麽呀，陛下那麽内斂含蓄又正經的人，被他知道了要生氣的。”說着就轉身跑回了房裏。

绯雪随她之後進去，笑道：“好了，别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麽，就蘇幕那家夥，他能做什麽呀，嘻嘻嘻，我還真好奇你們晚上怎麽過的呢，他是不是和你肩并肩睡在一起了，你不覺得冷？”

祁天晴看向花菱一行人，“你們先出去。”

绯雪一邊悠閑地倚到房中的坐榻上，一邊看着她将宮女都屏退，心中了然地微笑。

等房中無人，祁天晴才轉過身來，一臉不服道：“不管怎麽樣，反正我是唯一能進他這房裏過夜的，就算什麽都不做，那也隻有我一個人進來過！你嘛，雖然也能進來，但那和我的概念是絕然不同的！”

“這話倒是對，隻是……”绯雪納悶地看向她：“他和你怎麽說的？你知道他爲什麽什麽也不能做麽？”

“知道。”祁天晴走到蘇幕最常坐的書案旁，撫了撫潔淨光滑的桌面，坐在了旁邊的檀木椅子上，“因爲他不是人，連口熱氣兒都沒有，怎麽能做那種事呢？不過這無所謂，反正我是個再桢襙不過的女子，對陛下又是一往情深，隻要能看着他我就滿足了，這等情操，可不是一般凡人能有。”

绯雪又忍不住笑起來，“這還真不是一般凡人能有，倒沒想到你竟能知道了他不是人的事也這麽輕松呢，也難怪蘇幕要對你特殊些，我想呀，這麽多年，他也是寂寞了，好不容易有個女人傻了一樣的纏他，他哪裏抗拒得了喲！”

“什麽叫傻了一樣的纏他……”祁天晴不屑地哼一聲，“才不是因爲我纏他他才對我特殊的，是他也同時愛上了我，我溫暖了他那顆冰凍二十多年的心，昨天他都向我承認了，見我第一面他就愛上了我，隻是想着自己的情況，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在外人面前，祁天晴誇起自己來收都收不住。

“嘻！”绯雪一邊笑，一邊好奇地看她：“你還真是稀奇物兒，蘇幕這個活死人都能當寶一樣看，長得也不醜，腦子也沒壞……呀，我好像聽說你在黎國還真弄壞過腦子，傻了一段時間是不是？這就是了，我看呀，你是腦子還沒完全恢複回來呢！”

祁天晴有意道：“你别這樣說他，我才不是腦子傻了才看上他的，他多好，是個女人都得看上！再說了，我覺得他肯定有辦法好過來的，等他好過來，變得像正常人一樣，那一切都好了！”說完她看向绯雪，“對了，我知道他能像現在這樣就是你幫他的，你既然這麽厲害，一定有辦法能讓他真的活過來是不是？”

绯雪輕輕地笑，緩緩道：“王妃呀，蘇幕可是真正的死過了，要活，那就是重生呀，你聽說過人能重生麽？别說是我，就是神仙來了，那也沒辦法。”

她的回答，讓祁天晴心底一沉。

绯雪的樣子并不像假的，是真真切切地告訴她，要蘇幕像正常人一樣根本沒可能，這也是她早就預料到的答案，隻是難免要抱些隐隐的希望，現在這希望在绯雪面前被完全打碎了。

“可是……你都能讓他死了卻還繼續活着，難道就沒别的更厲害的辦法了麽？”她還是不死心。

绯雪笑得輕淡：“我有幾斤幾兩，難道蘇幕沒和你說？”

祁天晴搖頭。

她将腿拿上榻，軟軟倚在榻上嬌聲道：“哎呀，腿有些酸呢！”

祁天晴立刻跑上前去蹲下，十分殷勤道：“我替你揉揉，我手勁大，心還細，保證揉得你舒服，還把你的腿越捏越細！”

绯雪柔媚地一笑，“我的腿本來就細，多一分則太胖，少一分則太瘦。”

祁天晴連忙點頭：“是的是的，像我的就太細，像柴火棍似的！”

绯雪倚在榻上，臉

上仍然噙着笑，似乎心不在焉道：“我可不是什麽大羅神仙，唯一懂的，就是駐顔。蘇幕的，不過是駐顔術裏連帶的術法，所以才知道。”

“……”祁天晴默念着這幾個字，第一次知道了蘇幕能在死後存活于世二十多年的原因，因爲一種叫“”術法，而這聽上去就能知道個大概：他不是個人，隻是被術法把魂魄困在了體内，若是有一天，這術法失效……

“我聽蘇幕說，在他死時，你出現了，你和他做了個交易，所以他才繼續活下來，我想知道……”越到最後，她竟有些說不出來話的感覺，心些有種強烈的恐懼，“你和他的交易是什麽？他得向你付出什麽？”

绯雪拿胳膊将頭撐起來，看着她，緩緩道：“這還不好想麽，他一個命都沒了的人，能有什麽？”

命都沒有……當一個人死了，他還有什麽呢？祁天晴的心裏冒出一個答案，但卻不敢相信是這答案，她下意識地将這猜想忽略，搖頭道：“他還有什麽？”

绯雪柔媚地笑：“靈魂，那是他唯一有的東西了，那麽個夜晚，那麽個荒郊野地，沒事我去那裏幹嘛，就是因爲聞到了靈魂的氣息，就是尋着他的三魂七魄去的。”

“你……”祁天晴緩緩道：“你要他的魂魄，而魂魄，就是你拿來駐顔的東西？”

绯雪笑，“不錯，魂魄。不過你可别以爲我爲了好看，爲了拿魂魄而不擇手段呀，這魂魄可不是随便能拿的，我需要的魂魄是最幹淨最美的，也是一心無怨的，要不然哪裏用不着那麽辛苦去找魂魄，直接找個殺了就好了。我找蘇幕，問他有什麽心願要了，隻要他能答應把魂魄給我用，我就替他完成心願，他就說他不想死，他想活，他想做他沒完成的事。哎呀，他這個心願可真是難辦呢，不過誰叫他的魂魄那麽好呢，當時我可是急得沒辦法了，所以就隻好答應他啦！嘻嘻，沒想到他還挺有本事，馬上就到了大昭，找了他那個外公，又得了他外公的信任，大權在手，随便把我往死囚牢房裏一帶，我就能有機會弄到自願給我的魂魄，雖然不那麽好，但總算不用辛苦去外面找了。”

“那，蘇幕和你的交易是……等他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他就……”後面的話，她竟沒勇氣再說出來。

“就把魂魄給我。”绯雪替她說了出來。

祁天晴看着她，接着問：“然後呢？要是把魂魄給你了，會怎麽樣？”

“那自然……就沒了，魂飛魄散，哪裏也沒他了。”绯雪說完看向她，“怎麽樣，現在還想留在大昭，還想和他在一起麽？别以爲他這樣和長生不老差不多，那可差遠了。”

祁天晴急着抓住她：“就沒别的方法？你一定要最後拿走他的魂魄麽？不是用别的魂魄可以嗎？他現在是大昭王了，死人要多少有多少，魂魄也要多少就有多少，你讓他一直給你弄魂魄，這樣不就好了？爲什麽一定要最後來拿他的呢？”

绯雪靜靜看着她：“你以爲我這樣一個會點駐顔術的凡人，隻要随便動動手指頭就能讓維持二十多年麽？我和他的犧牲一樣大，而且以我的能力，也維持不了多久了，時間到，就算我不動手，他身上的也會失效，一旦失效，他的魂魄同樣會消失。”

“時間？還有時間？”祁天晴大驚失色，“你們的交易不是隻有結果嗎？就是等他報完仇你就拿走他的魂魄啊，這報仇，哪能說個具體的時間呢，他的仇人那麽強大！”

绯雪深吸了口氣：“這個，就不好說了，會衰弱，我可沒那本事保證他安然無恙一直到把仇報完，反正時間在那裏，他自己拿捏了。”

“那是多久？多久後他會……會失效？”祁天晴立刻問。

绯雪淡淡回答：“十年？十五年？頂多二十年吧。那樣算下來他也活了六十多了，一個甲子呢，夠了，旁人都少有活這麽久的。”

可是那時候，夏侯翎才三十七歲。

她的确沒想過以後，但此時此刻，不由自主想到以後：以後，也許還等不到報完仇，蘇幕就會魂飛魄散，她和蘇幕，真的沒有未來。

祁天晴愣愣蹲在坐榻邊，不由失神。